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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一人亦归宁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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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云珠一早就安排人把归宁的礼物都备好,天刚微亮,去唤宋念起床。
“我的好妹妹,我再睡会儿,就一小会儿,”宋念带着朦胧的睡意,一手扯过被子将头盖住,糯着嗓子撒娇到。
云珠看小姐又是这幅撒娇耍赖的样子,怎么都不再像以前一样就此放过,隔着被子使劲摇晃宋念,坚定地说:“小姐,你现在是王妃了,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了。快起来梳洗了,等会儿还要回侯府。”
宋念终是拗不过云珠,耷拉着眼起床,半睡半醒地任由云珠倒腾,等云珠一弄完,她仔细一看镜子里,啧啧称奇,闪着乌亮亮的大眼睛,摸着自己的流云髻,来回对着镜子,说:“云珠,你梳得这么好!以后我把你推荐给宫里的娘娘算了,你看我这一天邋里邋遢的,埋没了你啊。”
云珠撅着嘴,白了一眼宋念,“随你怎么讥讽,以后每天我都要给你打扮得十分好看,别的人我可不稀得打扮。”
趁云珠收拾妆奁的时候,宋念停止发呆,清芷将早膳呈了上来。
虽然张嬷嬷对宋念要关心缓和许多,特意吩咐这揽风轩的婆子婢女好好伺候王妃,王爷看不上的王妃,这些眼尖的下人自然是不将宋念放在眼里,就这清芷一早起陪着云珠操办大小事宜,宋念特意留意了她,边用早膳边问她以及王府的一些情况,这清芷极伶俐,答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清芷是蓝田人士,自小被卖进王府。那张嬷嬷是整个王府内院的教导嬷嬷,负责府内奴仆的分工、月银和奖惩,是齐妃安顿过来的,地位很高,但她是个极公道的人,面冷心热。至于管家,也是齐妃娘娘安排过来的,管理着王府的田产、铺子还有庄子。
宋念明白了,这张嬷嬷才是这王府里的执掌,好在昨日留下的印象还不错。随即吩咐清芷,“我看你是个极伶俐的,若我和云珠不在,张嬷嬷来,一定要好好伺候,不要让她误解了我。”
“王妃放心,奴婢一定尽心为王妃分忧。”清芷脸上露出殷勤又热忱的笑容,终于有主子看得上她了,自是对宋念愈加上心,宋念待她也渐渐与院子里其他婢女不同。
用完早膳,宋念就和云珠坐上马车回侯府了去。
按理说,女子归宁,郎婿是要一起陪着的,可她与怀王这形同陌路的夫妻、她这形同虚设的王妃,总归是纸包不住火的,爹爹肯定是知道了,宋念反倒还坦然了,怀王不喜自己又不是她的错,说不定是他不喜侯府呢,如此想来,又多了份底气理直气壮。
“小姐,前面过了清水巷,就到侯府了。”云珠把车帘轻轻放下。
“别担心,如今我也是王妃了,父亲怎么都会卖一点面子给王府的,不会对我太苛责。”
“哼,什么劳什子王府,那怀王简直是个棒槌,害你成了京城的笑柄不说,对你不闻不问,连归宁都不出现,简直是个没心肝的,咱又不曾开罪于他,他如此看轻小姐,属实过分。”
“我与这怀王无缘分,如此井水不犯河水倒是两厢便宜。”
云珠听到这儿,长长叹了声气,只能任由心中那股浊气在体内弥漫。
宋念也陷入沉默,看着手上那嵌宝金镯,只是可惜了这手镯,拿起袖中的锦帕轻轻擦拭那光珠,她想到那沉静雅致、沉心女工的齐妃娘娘,是个好母妃。
长长的“吁”,马车停了下来,云珠和宋念刚准备下车,侯府门口的小厮急忙跑上来,听说是王妃回来了,立马让马夫绕至侯府后门。
宋念一听,这柳氏真是个势利得紧的人。前日还满脸慈孝、风风光光地送她嫁进王府,隔了两天,她就只能从后门进侯府了。
到了侯府正殿,宋侯爷和柳氏高坐在堂首,看见宋念一身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身子摇曳走进殿中,贵气逼人。
柳氏缓缓起身,迎了上去,拉着宋念的手一起入座,说到:”念儿,这俩日受委屈了,京中流言传得厉害,你可还好?”
还不等宋念回话,宋侯爷一脸严肃,看着不争气的宋念,愠怒地说:“你是如何惹着怀王了呢?那怀王素来仁善儒雅,怎的新婚之夜就惹得他生气,传遍了京城呢?”
宋念一听,双眼立刻就浸湿了泪意,眼尾绯红,万般委屈涌上心头,忙不迭地挽袖拂泪,边抽泣边说:“爹爹明鉴,女儿连王爷的面都没见上,属实想不明白女儿哪儿惹他开罪了,女儿也是万般无奈,想着回来向爹爹和夫人商讨呢?”
宋侯爷与柳氏暗暗地相互看了一眼。难道怀王早就发现新娘并非语柔了?不可能啊,侯府里瞒得死死的,他又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那柳氏是个机敏的,忙说:“想来怀王身子不适,倒是委屈念儿担了这许多的蜚语。”
“闭嘴!怀王岂是你一个妇道人家可以议论的,就你一天天在家里包庇纵容,纵容得她们一个个娇气受不了一丁点苦。”宋侯爷指着柳氏鼻子气哄哄地说。
那柳氏登时脸涨得绯红,嘴唇禁闭,噤了声,瑟瑟地往椅子边挪了挪。
“你既嫁进侯府,成了王妃,自然要好好侍奉王爷,赢取他的倾心,这才是女子的正经,像如今这般受了点委屈就回来哭哭啼啼、撒这小姐脾气,有何用?我看着心疼,又不能把怀王怎样,总归是你自己的日子,你得多费心思,多讨他开心”。宋侯爷语重心长地说到,绝口不提是宋念为宋语柔解围嫁进怀王府一事。
“对对对,侯爷说得对,念儿啊,郎婿是天,更别说王爷这样金尊玉贵的皇子身份,得顺着他心意,知他喜好,知他冷热,要懂得绕指柔啊,”柳氏像聊自己看家本领一样,滔滔不绝,“你就好好安心地回王府想方设法伺候好王爷,也不枉费侯爷和我为你谋的这么一桩体面的好婚事,既然王爷不愿意到侯府来,你也先别回侯府,我们是随时都派人打听王府的消息的,你若吃了亏受了苦,我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你就好好地全心全意地照顾王爷,我们断不会叨扰你,让你分心的”。
宋念是看出来了,他们就是想让她以后别回侯府呢,用手帕擦拭眼角,强忍住抽泣说:“女儿知道,是女儿让父亲失望了,女儿也是想着,新妇归宁是大事,不想伤了侯府的体面,所以今日回来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伤心流泪,自是会自己咽下这苦水的”。
“归宁大事,那是要郎婿作陪,你如今一人回来,成何体统,为父这俩日因为你在同僚面前已是抬不起头,今日归宁的事再传出去,为父简直得挖个洞躲进去了!”
“本王倒是很好奇宋侯爷如何躲洞里去。”门外响起大步流星的脚步声。
跟在一旁的白管家急匆匆地进了堂内,险些摔一跤,捂着额头拭汗,小声秉到:“王爷急着寻王妃,奴才径直跟着过来了。”
宋侯爷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白管家怎能拦阻王爷,这王爷还是侯府女婿,更拦不了。
忙起身赔笑说:“王爷见笑了,下官是与小女开玩笑的。”
宋念秀手上的锦帕如同面纱一般呆滞地罩住了她的下半张小脸,那如山间汪汪深泉的眼眸里倒映出雪衣乌发、玉带束腰、眼眸清冷的男子影子,他是如此的清雅俊逸,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冷贵疏离,令人生畏。
怀王一进到殿中,眼睛就没有从宋念身上移开过,他看到她如同瓷娃娃一般白皙光滑的脸上那抹淡淡红晕,眼里烟波粼粼,鬓发微乱,令人怜惜,如同初次见面时那样破碎又倔强,惹人心疼。自锦城溪桥一别后,他再未在青山见到过她,他还曾心里埋怨这女子是个薄情寡义的,谁知她竟是宋侯爷原配生的女儿,因故不惹父亲怜爱长居蜀中祖宅。
宋侯爷是个老谋深算之人,暗暗地在东宫押了不少宝,自然是想把心尖尖上的女儿宋语柔送进东宫,只是苦了宋念,被宋侯爷送去嫁给他这个轻散王爷,了了圣上赐婚。
宋侯爷看王怀王未理会自己,为了掩饰尴尬,重重地咳了一声。
怀王收回目光,仰视着殿堂上的牌匾“古道克敦”,冷冷地说:“宋念是本王的王妃,日后侯爷还是收敛尊重些,若是驳了皇家的面子,侯府的体面也难免被波及。”
宋侯爷本来就不看好怀王,见他不留情面,心中更是生厌,庆幸自己的柔儿没有嫁与这个煞神,圆滑地笑着说:“王爷说的对,一家人同气连枝,下官也是希望王妃过得好一些。”
“侯爷是个明事理的人,这两日宋念是忙得十分疲乏,本王事务繁多,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说完,怀王径直走到宋念身边,径直拉起宋念的手,向外走去。
当他的指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宋念的手时,她圆眼微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何他来侯府寻她解了这围?
为何她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
他侧颜隆起的鼻梁线条竟像青山中那玄铁面具的冷毅线条一般清晰流畅。
他的大手苍劲有力,在碰上她柔嫩的双手时,一股麻嗦嗦的感觉传遍全身。离得很近,俩人的衣裙互相磨挲,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沉木香,混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熟悉气息。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她看到他雪衣上暗金线织成的云纹闪动着金光,随着步伐流转,他的身子愈发挺拔灵动,在她的眼中留下了轻快的影子,深深地印在她的心海。
阳光晃眼,宋念心思一动,暗暗探起他脉来,脉象沉稳,毫无久病之象。
马车里,宋念和怀王相对而坐,她的肩挺得直直的,双腿紧紧贴在一起,眼前的男子似乎并不像他这一身雪衣简单了当。
他笔挺地坐着,倨傲地看向前方,她只好闪避地看向马车内饰的精美之处,可她还是无法回避那灼热的目光,仿佛心里已经被看穿了一般。按理来说,不该如此的,她宋念的定力又岂非寻常人,可眼前的陌生男子决定了她的生杀大权,对未知的恐惧萦绕心头,紧紧攫住她的呼吸。
车里的气息有些沉闷。
她终归还是沉不住气,软软地说到:“今日感谢王爷。”
他看着她秀巧的脸上还留着些许霞红,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闪避,因心生恐惧而慑服的样子,冷冷地说:“王妃倒是个妙人,不与郎君商议,就擅自归宁,颇有些胆识。”狠狠地将了她一車。
她看不透他脸上的神情,也无法从他冰冷的语调里听出他的喜怒,她若一艘浓雾中穿行的船,迷失了方向,缓缓地回到:“王爷见谅,妾身以为王爷公务繁忙,不敢叨扰王爷,妾身日后不敢擅专了。”
他不再理会,拿起旁边的书就看起来。
她若一只担惊受怕的小猫,端坐着,随时警醒着,盯着那若有若无的危险之源。
她真的和在蜀中的时候判若俩人,在山中好似自由精灵,若山风轻灵,若飞叶秀雅,到了京中就如同那家养的猫儿,惯会矫揉造作,也会慵懒闲逸,还会撒泼卖娇。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股淡淡的的笑意,这戏演下去指不定有什么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