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里旧事》吴居山

14、晗妹 真切地发生

　　“水温还合适么？哥。”
　　“还行。”男人上下打量着晗妹，问，“你长得这么漂亮，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才来的？”
　　“我之前在旁边店干了十几年了，最近这边不是缺人手么，每个钟多给十五块钱。”
　　“每天接这么多客人你不累么？”男人问。
　　“做我们这行的，哪敢说累啊。”
　　这时晗妹的手机铃声响起，两次按断后只能不好意思地说：“哥我接个电话。”她躲进角落里，愤怒的言语中带着恳求，“我知道了妈，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给客人按脚呢。”
　　晗妹挂断电话说：“哥，对不起啊。我们继续。”她将精油涂抹在男人的小腿上轻轻拍打。
　　“手法这么好，有没有考虑换个工作？”男人把手搭在晗妹的手上。
　　晗妹抽出胳膊，在毛巾上抹了抹手心的精油：“家里还有个弟弟上大学，等着我供呢。刚打电话不还跟我要钱嘛。”她转移话题，“哥要不加个推背呢？我推得可舒服了。”
　　男人：“可以啊，你好好给哥按。”
　　晗妹：“好嘞哥。”
　　男人：“长这么漂亮，没有客人追你么？”
　　晗妹：“之前有个客人，隔三差五来充钱，充个四五千块钱，一个月没到，大厅里有个人来找我。说谁是晗妹？我以为客人来找我，我想着接待一下，结果那女的一个巴掌就打我脸上了。说我是小三。”
　　晗妹说到这里眼里闪着泪花，喉咙哽咽：“谁知道他有家室，要不然我也不会……”
　　男人上前用手摩挲晗妹肩膀，安慰道：“看面相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这么漂亮……”
　　晗妹拽住男人的手说：“不说这些了，我给你拿精油吧。”
　　晗妹从十五岁就进城了，他不禁回想起那年小小的自己，做着的大大的梦。

　　三年前。
　　晗妹：“刘哥你来啦，好久没见到你了……水温还合适么？”
　　刘哥：“还行。”
　　晗妹笑得像一朵花。
　　刘哥：诶你怎么换新衣服了？
　　晗妹：“这不是哥你之前常来，业绩好了，他们就给我换新衣服了。”
　　刘哥把一旁的袋子递给晗妹；“你的。”
　　晗妹翻出里面的花束，一脸受宠若惊；“给我的？”
　　刘哥：“喜欢么？”
　　晗妹：“我们这种粗人，哪收过花啊。”
　　晗妹抽出花束中的贺卡，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送纤纤玉手晗妹。
　　晗妹第一次收到花，他觉得，刘哥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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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哥：“今年回家过年么？”
　　晗妹冷哼：“又拿我开玩笑呢，钱都没挣着，哪有脸回家过年。过年正客人多，有三倍工资呢！”
　　刘哥：“我刚给你充了五万。”
　　晗妹震惊：“多少？”
　　刘哥：“五万。”
　　晗妹激动：“哥你充那么多干嘛啊，你能用得完么？”
　　刘哥抱住晗妹，用手掌轻拍她的肩膀：“没事，小钱洒洒水啦。花哪都是花，正好给你提提业绩。”
　　晗妹：“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回报你啊？”
　　刘哥：“别东想西想的，好好给哥按就行。”
　　晗妹抹掉眼角的泪：“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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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哥：“最近又漂亮了。”
　　晗妹：“刘哥又拿我打趣。”
　　前台传来吵闹声：“谁是晗妹？给我滚出来！”
　　刘哥大惊失色，拉着晗妹的手：“别出去！别出去！”
　　这时一个女人气急败坏地闯进了包间，指着刘哥喊：“你不在家出来干什么？”
　　刘哥：“我出来捏个脚，你喊什么。”
　　女人指着晗妹：“就是这个狐狸精是不是？”
　　刘哥气场瞬间萎靡：“她就是按脚的，按得特别舒服，不信你试试。”
　　晗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说：“他就是我客人。”
　　女人一个巴掌甩在晗妹脸上：“瞧你那狐媚劲儿，真是太恶心了。”
　　晗妹的脸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晗妹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就像他从未想过，刘先生竟然有家室。

　　刘先生的爱很多很多，就像他的钱一样，想给谁都可以，没有人会拒绝。而晗妹的心很小很小，就像给客人捏脚的昏暗包间一样，一点点阳光，就温暖照亮了好久。晗妹一直在做梦，但梦是留给有钱人做的，在川流不息的日子里，那些熹微的美好，真切地发生着，又真切地失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