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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终抉择 最终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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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幽小筑的三日静悟,并未如外界揣测那般,最终导向一条惊世骇俗的“三法同修”之路。光芒确实依次亮起,异象也确实惊动了高层,但这并非程弃刻意炫耀或贪婪无度,而是一次深度的自我审视与叩问。
他将三门功法视作三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入口,逐一走入其门槛,亲身体验其风景与荆棘。
《锐金诀》的快意与风险,《千锻灵犀功》的厚重与缓慢,《养剑篇》的玄奥与缥缈。
他沉浸其中,感受着每一条道路与自己灵根、心性乃至腰间“无忧”剑的共鸣与冲突。这不是简单的“能”或“不能”修习,而是“哪一条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能承载仇恨与未来、且不至于迷失本心的路”。
第三日黄昏,当最后一道属于《养剑篇》的微弱剑意光华在小筑内敛去,程弃于静室中睁眼,眸中最后一丝游移不定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冽的明澈。
他有了答案。
次日,明道轩。
清古长老看着眼前气息似乎愈发沉凝、却又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锐气内藏”感的少年,心中已有预感。
“看来,你已有了决断。”清古长老缓缓开口。
“是。”程弃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弟子选择——《养剑篇》。”
清古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并未立刻评价,而是问道:“《锐金诀》锋芒最盛,进境最快;《千锻灵犀功》根基最稳,前途广阔。为何独选这最为虚无缥缈、进境难测的《养剑篇》?”
程弃沉默片刻,似在组织言辞,然后才缓缓道:
“《锐金诀》锋芒过露,弟子心有血仇,恐受其影响,戾气日深,渐失本心,恐成只知杀戮之器,非父母所愿见。”
“《千锻灵犀功》稳扎稳打,确是堂皇正道。然其进程徐徐,锤炼之功虽厚,却与弟子心中那股亟待破茧、不吐不快的‘意’,略有隔阂。”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腰间“无忧”剑柄之上。
“而《养剑篇》……虽无具体灵力周天,重在养心、养意、养神。弟子能感到,它与‘无忧’隐隐相合,与弟子灵根深处那点‘锐金’本源,并非排斥,而是能以‘意’御‘锐’,以‘神’统‘锋’。它看似最慢,却直指心剑合一。弟子所求之力,非仅破敌之锋,更需能驾驭此锋、不伤己身的‘神’与‘意’。仇恨需剑锋去斩,但持剑之手,需由己心掌控。”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不仅分析了利弊,更深入剖析了自身心境与需求,显示出远超年龄的成熟与透彻。
清古长老听罢,久久不语。他看着程弃,目光中先是惊讶,继而化为深深的赞赏,最后又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以意御锐,以神统锋……心剑合一……”他低声重复这几个词,喟然一叹,“你能看到这一层,而非单纯追逐力量速成,实属难得。《养剑篇》确是最契合你当下心境与长远道途的选择。虽艰难,却最正。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显是极为满意。“既然选定,便需心无旁骛。宗门会全力支持你修习此道。不过,《养剑篇》重悟,闭门造车不可取。触类旁通,观摩百家,亦是养意之道。器峰炼器时的‘专注凝一’,剑峰练剑时的‘锋芒毕露’,甚至丹峰控火、阵峰布阵时的心神运用,皆可化为养剑资粮。你既有真传候选之便,当多听多看,博采众长,融入己身。”
“弟子谨记。”程弃躬身。
至此,主修功法一事尘埃落定。消息很快如风般传开。
器峰,赤熔长老得知后,在锻房里暴躁地转了几圈,捶胸顿足:“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如此好的锐金胚子,去养那虚头巴脑的剑意!寒璃那女人,定是暗中使了力!”但他也知道,这是程弃自己的选择,且理由充分,无法强求,只能扼腕叹息,但对程弃的关注丝毫未减。
剑峰,寒璃真人静立于冰崖之上,听闻消息,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养剑篇》……果然。”她低头看向怀中“霜华”,“此子心智,比其天赋,更令人期待。”她已开始考虑,何时以何种方式,给予一些剑意修炼上的提点,又不显得过于刻意。
其他各峰长老,惊讶有之,惋惜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评估。此子不仅天赋绝伦,心性见识亦是不凡,未来成就,恐怕真不可限量。拉拢、交好、观察的心思,在许多人心中悄然滋长。
程弃并未因外界的议论而分心。选定《养剑篇》后,他反而有种卸下包袱、找准方向的踏实感。他开始按照清古长老的指点,规划自己的修行。
上午,巩固《养剑篇》入门心法,以心神温养那缕初生的剑意,尝试与“无忧”进行更深入的沟通感应。他发现,当自己心神沉入剑意时,“无忧”剑身那沉寂古朴的气息会变得略微活跃,反馈来一丝丝冰凉却亲和的意念,虽模糊不清,却真实存在。
下午,他不再局限于小筑。或是前往器峰锻火坪,远远观摩弟子们锻打炼器,看那千锤百炼中凝聚的专注与力量掌控;或是前往剑峰外围的公共剑坪,观察弟子们练剑时的身法、剑势,体悟不同剑招中蕴含的“意”;偶尔也去藏经阁,不再局限于功法,而是翻阅一些先贤游记、剑道轶事、乃至诗词歌赋,从中捕捉那些可能滋养剑意的灵光片羽。
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悄然吸收着一切可能与“养剑”相关的东西。
这一日,从剑峰观摩归来,途经一片偏僻竹林。他特意选了人少的小路,想静静回味刚才看到的一套疾风剑法中的“迅捷”之意。
忽然,前方竹林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咒骂声,以及拳脚击打□□的闷响。
“叫你多管闲事!叫你告状!”
“赵师兄的东西也敢碰?活得不耐烦了!”
“今天爷几个就教教你规矩!”
程弃脚步微顿。是那日演武场上,被赵烈打伤的那个外门弟子?听声音,似乎正被多人围殴。
他本不欲多事。宗门底层,此类欺凌并不罕见。
但就在他准备绕路时,皂却停住脚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示声,目光锐利地盯向竹林深处。与此同时,程弃自己也感觉到,那被打弟子传来的微弱气息中,除了痛苦恐惧,还有一丝极其顽强的、不肯屈服的微弱意志。
这丝意志,很弱,却莫名触动了他。
他想起了那日,这弟子被赵烈击倒后,眼中那不甘的愤怒。
沉默片刻,程弃改变了方向,向声音来处走去。
竹林深处一片空地上,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面色不善的少年,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的瘦小身影拳打脚踢。地上散落着几块沾泥的灵石和一瓶被踩碎的劣质丹药。那挨打的弟子,正是那日的瘦小少年,此刻鼻青脸肿,抱着头,却死死咬着牙,一声求饶也不肯喊。
“住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三个施暴者动作一滞,愕然回头。当看到来人是一身青白真传候选服饰、帷帽遮面的程弃时,脸色皆是一变。为首一个三角眼的弟子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原、原来是程师兄……我等在此处理点私事,惊扰师兄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着,便想招呼同伴离开。
程弃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地上那瘦小弟子身上,见他虽然狼狈,眼神却依旧倔强,正努力想撑起身子。
“他为何被打?”程弃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三角眼弟子眼珠一转,赔笑道:“回师兄,这小子手脚不干净,偷了赵烈师兄的灵石和丹药,我们看不过眼,这才……”
“你胡说!”地上那弟子猛地抬头,嘶声喊道,“是赵烈!他克扣我们这些负责清扫器峰废料场的弟子月例!我不过争辩两句,他便记恨!这些灵石和养气散,是我自己省下来的!他们抢了我的东西,还污蔑我!”他脸上血迹混着泥土,眼睛却亮得灼人。
三角眼脸色一沉:“臭小子还敢嘴硬!”抬脚又想踢去。
“够了。”
程弃往前踏了一步。仅仅一步,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释放威压。但三个外门弟子却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势”笼罩下来,仿佛被什么极其锋锐的东西抵住了喉咙,呼吸为之一窒,抬起的脚僵在半空,竟不敢落下。
那是《养剑篇》初成的剑意,虽未外放伤敌,但其凝练纯粹的“意”,已能对心志不坚、修为低下者形成天然震慑。
程弃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三角眼脸上:“东西留下,人走。”
他的话语简洁,没有威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三角眼脸色变幻,看看程弃,又看看他脚边那只眼神冷冽的黑狗,再感受着那股令他们心悸的莫名压力,终究不敢造次。他悻悻地哼了一声,将抢来的灵石和踩碎的丹药瓶踢到那瘦小弟子身边,对同伴使个眼色,三人灰溜溜地钻入竹林,很快消失不见。
竹林重归寂静,只余风声竹响。
程弃走到那瘦小弟子面前,蹲下身,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未曾用过的普通金疮药,递了过去。
那弟子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药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挣扎着坐起,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哑着嗓子道:“多……多谢程师兄。我……我叫阿石。”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戒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程弃将药瓶放在他手边,起身。“能走吗?”
阿石点点头,忍着痛,艰难地爬起,将散落的灵石捡起,又把那瓶碎掉的丹药小心收起——即便碎了,似乎也舍不得丢弃。
程弃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他出手,只是顺心而为,并非为了施恩或结交。
“程师兄!”阿石忽然在他身后喊道。
程弃脚步微顿。
“赵烈……他心眼很小,今日之事,他肯定会记恨你。”阿石的声音带着担忧,“还有,他最近好像和几个来历不太清楚的内门师兄走得近……师兄你要小心。”
程弃微微侧首,点了下头,算是听到了。然后,便带着皂,身影消失在郁郁竹影之中。
阿石握着那瓶金疮药,看着程弃消失的方向,久久站立。这位传闻中天赋绝世、性子冷漠的真传候选师兄,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程弃回到竹幽小筑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坐在院中石凳上,回想着阿石的话。赵烈的记恨,他并未放在心上。但那句“和来历不太清楚的内门师兄走得近”,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宗门之内,派系林立,明争暗斗从不少见。自己因天赋与选择,已无形中卷入了一些视线与纷争。日后行事,确需更加谨慎。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那缕温养的剑意之中。今日经历,那阿石顽强不屈的眼神,那三人欺软怕硬的丑态,竹林的风声,甚至方才那一丝微弱的警醒之意……种种感受,纷至沓来,又被他以《养剑篇》的心法缓缓梳理、沉淀。
剑意无形,却能映照万物。养剑,亦是养心,养对这世间百态的感悟。
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光华内敛,心境却似乎又澄澈通透了一分。
夜色渐浓,星辰浮现。
程弃抬头望天,星河浩瀚,亘古无言。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而暗处的风,似乎也已悄然吹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