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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查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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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长青街不像码头那样灯火通明,但也有零星的亮光。街上人不多,还没散尽。
杨梨提着篮子往街尾走。路过茶棚,几个码头工人蹲在灯下吃馄饨,卖馄饨的挑着担子往码头去,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炊饼铺的门半掩着。胡三娘正在里头吃晚食,听她喊了一声,抹着嘴出来。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明日的饼先不送了。”杨梨跨进门,从篮子里提了一串钱搁在柜台上,“九百文,你数数。”
胡三娘搬了凳子过来,“这才月头,怎么就结账了?”
杨梨说了周成的事,没提铺子可能会封,只说人死了,明日衙门要来检验。
胡三娘拉她坐下,“你说这人,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还要去跟陈屠户说一声。”杨梨往外退。
胡三娘挽上她的胳膊,“我陪你去。天都黑了,你一个小娘子不安全。”
肉铺在街尾,陈屠户正在案板上刮油,见两人进来有些惊讶。
杨梨说了同样的话,陈屠户点头,“有事就过来说一声。”两人从开业合作至今,没出过龌龊,铺子每日还多卖了半只猪出去,所以他也不多问,叫儿子出来继续刮肉,亲自送了两人回去。
两人将她送到杨记就转身走了,正要开门,一只黑猫从脚下窜过去,吓了她一跳,转头瞥见巷口有个人影闪过去。
杨梨定了定神,开门进去,把门板从里头上了闩。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没听见外头再有动静。她走到柜台里翻出账本,薄薄几页,几息就翻完了。拿石笔在柜面划了几画,算完之后用手一擦,花码的字迹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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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亮没多久,杨梨刚洗了脸,门板就被拍响了。
卸了门板,李坊正领着两个差役站在外头,脸色不大好看。杨梨拿袖子擦了下脸上未干的水,走出去。
街上行人不多,都朝这头看。隔壁赵大嫂也卸完了门板,瞪着眼睛望过来。
拿封条的差役看了杨梨一眼,往门板上抹浆糊,贴上一张盖了官印的封条。抱簿子的站在门槛上朝里头望了一圈,拿笔划了几道:“此铺查封,不得擅入。里头物件一并封存,衙门查清之前,谁也不能动。”
说完,两人就走了。李坊正落在后头,经过杨梨时朝她使了个眼色。银娘与古婆子正小跑着过来,远远望见门板上的封条,脚步更快了。
风吹得杨记的幌子扭成一团,杨梨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赵大嫂快步走过来,压着声问:“这、这怎么好端端的把铺子给封了?"
古婆子瞧着还没走远的差役,嗓门也被掐了一半:“阿梨啊,这、这怎么回事呀?你不是说今日……”
银娘想到昨日的异状,刚张开嘴,看见杨梨轻轻摇了摇头,她赶紧拉住古婆子的胳膊。
古婆子被扯了一下,话断了。
赵大嫂浑然不觉她们的眉眼官司,又问:“难不成是因为周成的事?”
街上的人都围了过来,送青菜的船婆挑着担子没,被堵得挤不过去,大声喊道:“让一让。”
一时,长青街比往日提前热闹起来。被围在里头的杨梨盯着封条上的红印,却没说话。
大伙见她样子,你一言我一语劝道:别着急,案子结了铺子就回来了。
银娘抓住她的手,被轻轻回握了一下,不像她,手心冒着汗,那只手软却带着一些粗糙,温热干燥。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手上也握紧了。
赵大嫂见问不出什么,叹口气,拍拍她胳膊,“有事喊我。”转身回铺子了,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挑着担子的船婆才露了脸,看见门板上那张封条,眼珠子瞪得老大。
杨梨看见她,“婶子,接下来这菜得先停了。”
船婆愣了一会儿,把担子放下,从筐里拣了两把韭菜塞给她,“拿着,自家地里长的,不卖你也拿去吃。”
杨梨没推,接了:“过两日,找了新住处,再让你送。”
一时找不到新去处,她先随银娘回家。进城门后过东门大街,青砖路变成碎砖和夯土填的坑坑洼洼路面,就到锣鼓巷了。
巷子深且窄,拐着多道弯,住在这里的都是穷人。挑水的、拉车的、浆洗衣裳的,还有像银娘这样给人帮工的。房子挤着房子,墙挨着墙,日头照不进来多少。
杨梨跟着她们穿过巷口的水井,一直走到巷尾,跨过被踩得裂出一条缝的门槛,进了银娘租住的屋子。一堂二内的竹竿厝,左右都挨着邻居,不大但被收拾得很干净。
银娘小产时,她来过几次,这次过来住,古家几个人都局促起来。
古婆子想想要与她睡一屋有点羞了,先说道:“我带着元亨睡,让古大拿两条凳子并下就成。阿梨你与银娘一屋吧。”
银娘还未应下,杨梨道:“我与大娘一屋吧,这两日找了房子就搬,你们不必折腾。”
元亨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杨梨低头冲他笑了。
古婆子有点不想,“我……我睡觉打呼呢,怕吵着你睡不踏实。”
杨梨拉着元亨的手晃了晃,“没事,我睡得深,就这么办吧。”
银娘拍一下古大的背:“傻站着做什呢,去烧个水来。”
“哎、哎。”古大傻笑了笑,搓着手就去了,灶棚就在院角,顶上盖着茅草,三面敞着。
看着他往锅里舀水,杨梨想起来,“银娘,昨日行李那个篮子里,有罐卤汁得拿出来煮下。”
银娘去左边房里提了篮子出来,杨梨没去拿行李,而是取出那罐卤汁。银娘知道杨记的卤味就靠她每日煮卤,才能色香俱全,“这家里也没有香料,能行吗?”
“每日烧开一次,不发酸发臭就没事。”杨梨道,“等安顿好再备料加上,码头的卷饼摊子还得继续开着。”
“对,树挪死人挪活,铺子关了,摊子咱继续干。”古婆子一想她能继续赚工钱,什么也不愁了。她斜眼瞄了下包袱凸出的位置,“阿梨啊,还在长青街找个铺子?”
杨梨噎了一下,她平日里手缝松,赚多少花多少,对穿的不讲究,却必须吃时令新鲜的。铺子开了近四个月了,那包里存了七两碎银,这钱连个铺子都租不上了。
银娘跟着她吃了三个多月的饭,每日铺子赚多少也有个数,知道她身上没剩多少,如今再租个铺子怕是不得行,“铺子就不租了吧,等案子结了不就还回来了。”
“忘了这茬啦。”古婆子拍一下大腿,声音又高了,“那住的别找了,咱们凑合凑合。”说完,拍了下自己的嘴,怨自己嘴快了。
银娘也道:“对,阿梨你不嫌弃,就家里住着。”
元亨拉着她的手也晃了晃,杨梨想到昨夜巷子里闪过的人影,点了头。
夜里,古婆子睡下没多久,呼声就起来了。
杨梨躺在外侧,盯着头顶的瓦片,其实也看不清,整个屋子黑漆漆的。隔壁有人咳嗽,咳一阵停一阵。远处巷子传来婴儿哭声,哭了几声又停了。
她翻了个身,一旁的呼声顿了一下,哼哼两声又拉上了。伸手摸到怀里那颗沙金,这是今日唯一带出来的东西,外头梆子响了,她也睡着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从巷口走过去,巡检司的后巷也传来一下一下的梆子声。
刚过三更,巡检司后衙还亮着灯。孟然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案卷,半天没翻一页。
罗二端了碗面进来搁在桌角,“三郎,新做的鱼丸面尝尝。”
孟然没抬头,“放着吧。”
罗二站在旁边不动,盯着他看何时能吃完,“晚饭你就喝了半碗汤,这般不爱惜身体,坏了咋整?”
孟然被他念叨得头疼,将案卷放下来,刚拿起筷子,张四闪身进来把门掩上,“杨记今日封了。”
孟然夹了个鱼丸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姜放多了。”筷子搁下不碰了。
罗二还在旁边站着,“三郎,你就吃这么两口?”
孟然没理他,问张四:“那个掌柜呢?”
张四自然知道问的是谁,偏装糊涂,“哪个掌柜?”
孟然抬眼看了他一下,张四赶紧老实了,“差役天一亮就去贴了条,东西全没拿出来,她住到帮工家里去了。”
“林三娘那边传了话?”
“传了,怕是没听出来。”
孟然问:“昨日帮工归家可带了东西?”
张四:“提了两个篮子,林贵说没见着里头装的什。”
孟然笑了:“千年的狐狸,她会听不出来。”他看了一眼碗里的鱼丸,“罗二,明日让去订些鱼丸回来。”
罗二闷声道:“前几日你才说让我少去找她。”又不死心,“你敢不敢把面吃完咯?三郎,你不能这般挑食。”
孟然揉了下眉心,挑了一筷子面吃了,随后评价一句:“难吃。”
罗二还想说,孟然不理他了,吩咐张四:“让人将那铺子搜一遍。”
油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