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忆深》江南巷子深

3、C3 台风即

　　台风即将在苏州登陆的前一天，公司人性化地放了一天假。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裴许安已经快到公司了。原本准备就这样去公司处理一些待办事项，下属发微信告诉他公司大门被保安用金属锁上了。无奈，他只能折返。
　　台风天开车总是有些困难，裴许安好不容易才回到家。
　　家里的窗户开着，台风侵入，好些物品被刮倒，四散在地。裴许安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下意识喊了一句：“瑜瑜，你不在家吗，怎么不关窗。”
　　无人回应。
　　裴许安停滞了几秒，似乎想起来他们已经分手了。睫毛随着眼皮垂下，在眼睑留下了一片阴影，遮掩住了眼里的情绪。
　　他换好鞋，收拾好了被台风弄乱的物品，关好窗，拿杯子接了一杯温水，坐在阳台前的椅子上。
　　从窗外可以看到东方之门，裴许安想起来江玉瑜说过最想住能看到东方之门的房子。
　　又想到了她，裴许安有些懊恼，想忘记或许需要一段时间。
　　怎么才能忘记？不想就能忘记吗？裴许安想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法。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江玉瑜的一切，只要触碰到有关她的事物，裴许安的脑子里只能想到所有她会说的话。
　　苏州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江玉瑜，他想。
　　裴许安和江玉瑜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任何分开的可能，他脑子里只有和江玉瑜结婚在一起一辈子的规划。刚到苏州，两个人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拉着江玉瑜一起在小房子里受苦，吃着临期的方便面，裴许安总是会感到愧疚。他想努力和江玉瑜在一个好的物质条件下拥有一个家。
　　窘迫的日子总是过的凹凸不平，但是裴许安看着身边熟睡的江玉瑜总是觉得还有希望存在，只要他足够努力。
　　足够努力的结果是每天下班累的只想倒床不起，江玉瑜在他耳边说话，他似乎只能听到她可爱的声音，至于内容他想不起来，可能又是一些小女生可爱的心事。她总是很可爱，可爱又善良。压力很大的日子里，他是焦躁不安的，急于求成和现状的差距让他感到不自在。裴许安记得那时候江玉瑜看着他皱起的眉头，也皱起了眉头。
　　他不愿意看到她的愁容。他只觉得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那段时间，他一直都很少说话，倘若把烦恼带给江玉瑜，他不想把烦恼带给她，不愿意看到她的笑容变成忧愁。
　　裴许安希望她永远是开心的。
　　但江玉瑜似乎不开心，她喜欢说一些毫无逻辑的感悟，然后悄悄让忧愁染上眉头。裴许安有些不理解，生活变好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想一些让自己变得不开心的东西。裴许安每次想知道的时候，江玉瑜却总是转移话题。
　　她说，你总是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认为事情的发展是没必要的。
　　不直白的话让人听不懂，那还有说的必要吗？
　　裴许安回复她，你总是把话说得太曲曲绕绕了。
　　江玉瑜笑了，又是我的不对了？
　　裴许安没回答她，他只是提到了寒山寺的梧桐叶变黄了，问江玉瑜什么时候可以和他一起去看。
　　为什么争吵？裴许安觉得每次争吵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在搬离那间小房子后，争吵变得越来越频繁。升职带来的压力和江玉瑜声泪俱下的控诉让他终于忍受不了脾气的爆发。
　　他问江玉瑜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她满意。
　　江玉瑜只是抹泪，她说，别和我生气，我会难过。
　　裴许安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在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激后，到来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难道他们真的不合适？
　　为什么江玉瑜总在流泪？
　　到底怎么样才能理解她？
　　他没想到的是，江玉瑜先他一步提出了分手。裴许安当时唯一感到的情绪就是错愕。他从未想过和江玉瑜分离，从头到尾整整九年，他都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最可笑的是裴许安刚去买了一枚求婚戒指。戒指的款式材质是江玉瑜之前说过最想要的。戒指盒放在外套口袋里，裴许安放在口袋里的手摸着戒指盒的丝绒边缘，他感觉戒指盒在发烫。
　　江玉瑜，你在开玩笑还是要整我？裴许安问。
　　可惜，裴许安从她的眼里只看到了认真的坚定，或许还有绝望，只是裴许安不懂。他在乎事情的结果，不想去追究原因，但还是放下自尊去苦苦挽留。只是答案只有一个，戒指也被她拒绝了。
　　他告诉江玉瑜他也是人，人总有失望心伤的时候。
　　江玉瑜带着一脸看不出神色的表情，只是说，你也知道。
　　裴许安觉得他们可能真的不合适，他不想强留，也不想问原因。
　　平江路的那次见面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他们初到苏州第一次来的地方。
　　裴许安记得那天的游客比平常的都多，但那天很冷。
　　苏州是一个不怎么会落雪的地方，但飘零的落叶像苏州的雪。寒风灌进围巾里，脖颈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已经决定不会再去挽留了。既然江玉瑜做出了这个决定，她的爱只少不多，他们之间似乎也只留下了一堆糟糕的回忆。
　　江玉瑜在听到他答应的下一秒转身背开了他。真决绝，裴许安心里有些微微泛苦。他不愿看到这一幕，他左心房里跳动的心脏在警告他，苦痛从心脏爬上大脑，他能做的只有加快脚步，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那一瞬间，苏州好像下雪了。
　　裴许安回过神来的时候，杯子里的水已经变凉了。尽管他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警告自己尽快从这些情绪中抽离开，那枚戒指依然静静躺在他书房的抽屉里。
　　今天是他和江玉瑜分开的19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