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想吃烤菠萝

81、韩不离 不离，不离

　　我靠。。。

　　酒精这玩意真是害人不浅。

　　韩不离彻底想起来了。昨晚酒喝到一半，他去卫生间emo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条通知。

　　然后……他就……报名了……

　　哈哈，韩不离真想抽死酒精上头的自己。

　　幼儿园，一群未开智小孩云集的地方。

　　一个小孩哭起来就能让人烦得想把头摘下来。

　　一群小孩哭腾起来……幼儿园的屋顶都能被闹翻吧……

　　韩不离心烦地抓着头发，无法和当时喝醉的自己共脑，怎么喝醉的他这么能给自己找事。

　　什么狗屁幼儿园，什么狗屁实习，他都准备转专业了，去幼儿园实习有什么用，他以后又不会再从事相关行业了，白费时间。

　　韩不离“啧”了一声，低头打字，准备向辅导员解释一下，自己不打算去当这个临时老师。

　　字打到一半，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苏邶。

　　“啧。”

　　韩不离用力按下挂断键，继续打字。

　　苏邶和他过不去似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没完了？

　　韩不离接通电话，恶狠狠道：“有屁快放。”

　　对面安静一瞬。“……阿姨生病了。”

　　“哈？”

　　“叔叔说已经住院一阵子，打算下午手术，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韩不离眉眼深沉，嘴角紧绷，“回去？放什么狗屁。他们和我不是早就没关系了？这时候想起叫我回去了？”

　　“……哦。”电话对面苏邶似乎在收拾什么东西，物品细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那我自己回去。反正阿姨也说了，让我别叫你，嫌你回去碍眼。我只是觉得有必要问你一句而已。”

　　“……”

　　什么叫做嫌他回去碍眼？？？

　　呵。

　　本就宿醉头疼，这下心头怒火冒起，把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烧了个精光。

　　韩不离奋力锤了下床，冷笑：“回。我当然要回。”

　　既然嫌我碍眼，不想让我去她跟前晃悠。那我还偏要让她心烦，最好能气死了，一了百了。

　　韩不离啪地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仍在床上，起身洗漱收拾行李，俨然已经忘了自己要拒绝实习的事情……

　　。

　　动车三小时，打车二十分钟，家的距离换算成车程和时间，只是一些数字而已。

　　韩不离很熟悉这串数字，尽管他已经很久没回去。

　　韩不离觉得很累。

　　身体里残留的酒精，通勤的劳累，以及这近一年的浑浑噩噩……他有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空心的气球，有时又觉得自己身体里塞满了沉重的碎石，让他累到喘不上气。

　　定位上的距离一点一点不断缩小，他们下了出租车，嘭的一声关上车门，那家尹玉芳工作多年的医院就伫立在他们面前。

　　“……”

　　韩不离一声不吭，率先迈步走了进去。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味，是令他永远无法释怀的气味。

　　是他讨厌的气味。

　　苏邶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高马大的青年到哪都打眼，二人一进医院就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但也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众人又收回了视线，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重新忙碌起来。

　　手术早已结束，尹玉芳静静躺在病床上休息，双目紧闭。

　　韩辞景坐在病床边，正检查水壶里还剩多少热水。

　　韩不离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父亲鬓角的白发多了不少，病床上的母亲更是憔悴。

　　韩不离咳了一声，这点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明显，韩辞景朝门边望来，愣了一下：

　　“哦……哦。回来了。”

　　“嗯。”

　　韩不离就站门边，没进去。

　　苏邶绕开韩不离往里走，问：“医生怎么说？”

　　韩辞景慢吞吞干巴巴道：“不是什么严重的毛病……手术后好好调理就没什么大碍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水壶，里边似乎没剩多少水，发出丁点水声，“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床上的尹玉芳动了动，韩辞景听到声响，连忙起身：“我去打热水，等会儿你妈妈醒了，要喝水的。”

　　说完，他拿着水壶离开了病房。

　　“……”

　　嗯。没有什么多余的寒暄。

　　韩不离知道自己父亲就是这么个人，所以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韩辞景走了，尹玉芳还在休息，韩不离这才进了病房，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

　　苏邶正把他们带来的花插进花瓶里，是一小束康乃馨。

　　韩不离看了会儿他的动作，视线从他的手里移到病床上，继而微微顿住。

　　……尹玉芳醒了。

　　和所有病人一样，她病容憔悴，嘴唇泛白，看上去很是虚弱无力，瞧不出半点从前拿着鸡毛掸子追着韩不离打时的生龙活虎。

　　生病就是这样。

　　韩不离默默在心里想，他才没有觉得她可怜，也没有觉得心酸。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尹玉芳的眼角居然有点泪花。

　　一点点湿润，刚接触到空气，好像就全都蒸发干净了。

　　……一定是他看错了。

　　“小邶。”

　　母子二人默默对视半晌，尹玉芳终于动了动唇，第一个叫的却不是自己孩子的名字。

　　韩不离抿紧唇角，不语。

　　尹玉芳虚弱的声音继续道：“你出去一会儿，我有话和……和不离说。”

　　“……”

　　苏邶出门时顺便关好了门。

　　韩不离心里很平静。他不知道尹玉芳想说什么，但大概又是责骂吧。

　　骂他白眼狼，骂他大半年不联系。

　　不过这回还好，知道要在别人面前给自己儿子留点脸了，懂得先把苏邶赶出去。

　　韩不离静静等着。他还挺好奇，这么久没见，尹玉芳骂人的水平是不是又提升了。

　　尹玉芳托起自己的身体，努力从病床上坐起，韩不离皱着眉，却还是伸手帮忙扶了下。

　　尹玉芳缓了口气，开口：“你后悔了吗？”

　　韩不离立刻把扶着她肩膀的手收了回来，冷着脸：“后悔什么？有什么好后悔的。”

　　韩不离面露嘲讽：“说的好像一声后悔就能唰一下穿越时空似的。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总是能说一些让我觉得好笑的话。”

　　“……”尹玉芳喘气都觉得累得慌，一口气喘了七八下才缓过来。“挺好。”

　　母子之间又剩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韩不离走神地想着，他那不中用的老爹怎么打个水跟送了人头似的，大半天了也还没回来。

　　又想，苏邶这个傻逼玩意是就蠢蠢地在门口干站着吗，还是跑去门口等外卖了，别以为他刚刚没看见这个人偷偷点开了外卖软件，还点了两杯奶茶。

　　“挺好的。”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尹玉芳的声音忽而又响起，在空旷的病房里轻轻地回荡。

　　“如果我也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

　　窗外的风吹落了几片树叶，噼啪打在了窗上，落到了青年的心湖里，荡漾开层层叠叠不曾歇止的涟漪。

　　他好像等这一句话，等了很久了。

　　尹玉芳说：“我后悔了。”

　　然后是一个，韩不离之前从未了解过的故事。

　　。

　　尹玉芳是一个护士。

　　在韩不离心里，她绝对是一个称职的白衣天使，可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尹玉芳回家的时候，总是把医院里那冷冰冰的气息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一起带回来了。

　　韩不离不喜欢这样的尹玉芳。

　　她冰冷，她没有一点儿母亲该有的温暖柔和。

　　她冷漠，她能够在饭桌上和韩辞景交谈，今天什么病魔又夺走了哪个患者的生命。

　　作为医护人员的她看惯了生死，理智到麻木。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只有保持这样的状态，她才能够维持高效率工作，更好地为病人们服务。

　　可韩不离不知道的是，在他出生之前，尹玉芳能够做到看淡生死。

　　在他出生之后，尹玉芳看到韩不离，就想到了死亡与恐惧。

　　于是韩不离看到的所有冷漠、无情、疏离、理智，都是尹玉芳的伪装与修饰。

　　尹玉芳把之前的自己化成了面具，戴在身上后，再也没能摘下来。

　　韩不离的出生，差点夺走了尹玉芳的生命。

　　难产、濒死，当自己是旁观者时，尹玉芳想的是积极配合主刀医生，努力从死神手中抢回患者的生命。

　　当自己成为亲历者时，尹玉芳感觉自己只是庞大世界中一条渺小的生命。死亡和恐惧像波涛翻涌，一层一叠的浪花将她裹挟、吞噬。

　　当所有浪花退去，她恢复清明，看到了襁褓里的孩子，泪花满溢。

　　韩辞景问她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尹玉芳眼里噙满泪水，说：“韩不离。”

　　不离，不离。

　　不要离开我。

　　产后尹玉芳经常做同样的噩梦。恶鬼从肚皮里撕扯着，一只接一只从她身体里飞出，扑向了婴儿床里睡得香甜的小婴儿。

　　梦至此处，尹玉芳总会带着一身冷汗惊醒。

　　身边韩辞景睡得深沉，丝毫不觉妻子的噩梦，而尹玉芳，总是一遍一遍问自己一个同样的问题：

　　是不是她差点害得韩不离没能来到这个世界？

　　这样想着，肚皮上的伤痕犹如再次撕裂一般，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