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149、第 149 章 他啊，成不

　　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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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逢一愣。
　　她原先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同盛蘅开口解释见到赵知雅的事情，更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说，盛启民或许从来都是在图谋他的性命。

　　只是，听盛蘅这话音，他分明已经知道了，知道了盛启民的图谋。

　　“盛启民和我说，他是为了和奶奶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才会做出现在这些事情。”盛蘅低声道，他搓了搓手臂，忽地有些后悔，先前害怕自己化成一摊血肉叫宋逢认不出来将外衣叠好放在了一边，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水潭里的寒意升腾上来，在盛蘅的手臂上激起一片疙瘩。

　　盛蘅呵出一口气，他抬头看着宋逢，继续道，“但我想，盛启民大抵不是这样深情的人。”

　　宋逢看着盛蘅，她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人。
　　盛启民这个人，她了解的不多，只是后来与盛蘅重逢后，发觉有些事情似乎与盛家牵扯不清后，宋逢在梅园的资料里找过有关盛启民的。

　　竟也找到了，只可惜那些资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只是大概讲述了盛启民的生平。
　　里头还重点提了，盛启民在妻子去世后，便一直没有再娶，是个痴心人。

　　宋逢翻的是纸质资料，上头还有红色的笔批注出来的张牙舞爪的几个字——胡言乱语。
　　那是沈跎的字。

　　后来遇事儿耽搁了，宋逢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起沈跎这件事情。

　　现在想起来，盛蘅似乎知道些许内情。

　　察觉到宋逢疑惑的目光，盛蘅笑了笑，只是那笑看起来颇有些勉强，“奶奶还没有生病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出现了无法调和的矛盾。总不能磨了十多年，情分不曾磨没了，反倒在人死后变得浓烈。”盛蘅又嗤笑了一声，“盛启民不是那种人。”

　　盛启民是哪种人呢？
　　很难概括，但绝不是会为了别人做这种可能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名声，搭上这些年他一点一点博来的一切的人。

　　一边说着，盛蘅已经用一旁那些干枯的碎草枯枝，简易地搭了一个篝火堆，火苗蹿起，带来微微的热，也带来光亮。
　　直到这时，盛蘅才看到一旁那好几只被宋逢砍成两半的虫子。

　　他愣了愣，盯着那硕大的虫子出神，“这么大了。”

　　宋逢也随着盛蘅的视线去看，她盯着那虫子，先前急着救人不觉得，现在再看，也觉得惊奇，“刚刚有这么大吗？”宋逢有些奇怪，她伸出手，比画了比画，然后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这东西，死了之后还在变大。”宋逢道，她的声音有些低沉，语气沉重，“这鬼东西——”

　　宋逢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盛蘅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他垂着眼，轻轻拨弄着眼前的篝火堆，他们没有太多的碎草枯枝，只有轻轻拨弄，让剩下的那些充分燃烧，才能烧得更久些。

　　噼里啪啦的火苗声压过了他们略有些沉重的呼吸，“这些虫子，追我时是成群结队的，虽比一般的虫子大，却也是正常虫子的体型。离开甬道后，我一直忙着逃命，并没能时时回头去看，所以，我并不清楚它们是什么时候变大的，我只知道，在拐进这条有水潭的通道时，虫子的数量变得很少，块头也变大了不少。只是，远远没有现在这些尸体这般大。”

　　“盛启民挖出来的地下空间很大。”顿了顿，盛蘅又加了两个很大，“我下来没有多久，他便翻了脸，所以，地下具体的构造分布，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从院子里的入口下来后，有一扇仿佛活着的石头门。”

　　“从石头门进来后，有一腥臭无比的，看不清下方的水潭……”提到水潭，盛蘅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那汪水潭，这座水潭不算大，却很深，不知通往什么地方，也分明没有活水来处，可这里头的水却是干净的，而且……先前那些虫子，像是有些畏惧这座水潭。

　　盛蘅的眸光微黯，他刚刚落进水中时，什么都没有感受到，所以现在，他并不清楚先前那些疯了一样想要杀死他的虫子，究竟在害怕什么。
　　深吸一口气，盛蘅将思绪从身边的水潭处移开，他继续道，“水潭上方，盘踞着一条黑色的……大蛇。”

　　“盛启民说，那条大蛇，以后会是唯一的真龙。”

　　“龙？”宋逢有些惊讶，她不由想起了在上河村见到的龙影，还真是奇怪，什么事情似乎都在扎堆出现。

　　“虽然我没见过龙。”盛蘅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我和那条黑色大蛇的相处却不少。”光是现在想起来，盛蘅还能回忆起那粗壮的蛇尾一点一点缠上他时带来的窒息感。

　　“那绝不会是龙，不过是一只体形格外大的，上了年纪的黑蛇。我不知道盛启民为什么会说，这东西日后会变成龙。”

　　“就算当真是活了上百年，能够化龙，可它如今仍是一条蛇！”
　　“传言里，蛇化蛟，蛟成龙。盛启民的身体状况，绝不可能支撑他等着这条黑色大蛇慢慢修炼直到成龙。”

　　宋逢学着盛蘅的样子轻轻拨弄着眼前的篝火堆。
　　眼下，她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倒是想要去查看梅园的资料，可是刚刚宋逢看过了，下水时着急，手机进了水，现在也没法开机，至于盛蘅——

　　宋逢皱眉看向盛蘅，这才发现，身边的人竟只穿着一件T恤。
　　浑身上下，连个能放口袋的东西都没有。

　　盛蘅盯着篝火思绪深沉，而后猛一瑟缩，他像是被吓了一跳一般，抬头看向宋逢。
　　宋逢忽然伸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盛蘅觉得自己的肌肉在跳动，像是每一块肌肉都活了过来，眼下正在疯狂叫嚣着什么。

　　“盛启民真是有病。”宋逢忽然恨恨地骂道，“就算要杀你，现在也没到翻脸的时候，为什么要折磨你？！”

　　盛蘅愣了愣，有些后知后觉，身边的人，竟是在替他打抱不平。
　　垂下眼，那股自进入这地下便一直存在的，萦绕在心口的苦涩之感，竟是消散了不少，深吸了一口气，盛蘅抬手反握住宋逢的手背，“不过，还有一种可能，盛启民在等其他东西回来。”

　　“他提起过山灵芝和阴太岁。”

　　“山灵芝和阴太岁？”宋逢问，见盛蘅轻轻点了点头，宋逢脸上的表情忽然放松下来，她微微挑眉，“山灵芝我知道，上一次梅琳他们那群人进山不就是为了这东西吗？只是那回叫我们搅和了，他们铩羽而归——”

　　宋逢微微后仰，她轻叹一口气，而后摇了摇脑袋，“或许你爷爷当真知道些东西，只是可惜，他还是太过惜命了。”

　　因为惜命，所以他绝不会离开这个给他十足安全感的盛家老宅。
　　就算等着的东西无比重要，盛启民也绝不会亲自去找，只是上一次，如果不是自己阴差阳错地撞见了梅琳那群人，他们或许要因为山灵芝死在山里。

　　至于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宋逢可不觉得梅琳会对盛启民实话实说。
　　而且，萨罗山里的情况特殊，光凭梅琳，想要顺顺利利地带走山灵芝，绝不是什么容易事。

　　至于阴太岁……
　　宋逢彻底舒展了眉眼，她抬头看着盛蘅，“我大概知道阴太岁在哪里了。”

　　盛蘅一愣，在这之前，他确信他们不曾遇到过什么阴太岁。
　　宋逢这样说，只会是他们分别的这几天里，她遇到了那东西。

　　宋逢知道盛蘅的意思，她轻轻点了点头，“我猜，那东西应该就是阴太岁，在上河村，陈祁连的那口破井里……”宋逢顿了顿，而后话音一转，“至于现在，那东西应当是在梅园了。”

　　“梅园那地方，不是我托大。”宋逢笑盈盈的，有些自得，“别说是你爷爷，就算是赵家这样的神秘大家族，想要从梅园里抢走东西，怕是也没什么法子。”

　　盛蘅闻言松了一口气。
　　如果说，无论如何盛启民都得不到阴太岁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这些谋划也绝不会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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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家祖宅。
　　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可那间大屋里，仍是阴恻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的柱子氤氲了太多的湿气，这样的艳阳天里，砖瓦外头却是笼着一层雾气，乍看起来，鬼气森森的，让人心口发凉。

　　当然，无需这样的氛围，低头站在屋子中央的人心也已经沉到了谷底。

　　盛启民坐在上首，他面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扭曲。
　　——他在发怒。

　　“所以，东西已经不在上河村了？”

　　站在那儿的人一个哆嗦，他垂下头，小声道，“这些天，一直有人守在上河村，我记着您的话，不要惹人怀疑，所以一直在远处盯着，上河村里的那些人分明没有做什么。”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急，“也不知怎么的，就一会儿的工夫，您交给我的东西就死了。”

　　盛启民交给他的东西，可以说是一块指示牌。
　　只要那东西活着，他要的东西就还在附近，可是，指示牌死了，也就是说，村里的那群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将盛启民要的东西带走了。

　　盛启民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许久，他冷冷地抬眼，对着另一侧的阴影处低声吩咐道，“让盛正平滚来见我，告诉他，戴罪立功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