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143、第 143 章 盛正平的脸

　　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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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巨蟒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什么，身上的鳞片十分缓慢地动着，嘀嗒，嘀嗒，不知是水还是黏液的液体从鳞片中间划过，而后缓缓汇聚成形，重重砸向下发，发出沉闷的声响。

　　啪一声。

　　盛蘅嘶了一声，他有意识的第一时间，便是下意识想要抽手。

　　只是一下，盛蘅便整个人痛得背部不由自主地弓起，也正是这一下，让原先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人陡然变得清醒。

　　盛蘅猛地睁开眼，他大口喘着气，眼前黑漆漆的，只有几抹受到压迫后才会出现的光晕像是贴纸，贴在盛蘅的眼皮上。好半晌，盛蘅才渐渐适应了眼前的一切，四肢百骸都是疼痛，像是每一寸骨头都被砸断了一般的疼痛。

　　盛蘅吸了一口凉气，他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这才发现，他是被吊在半空的。

　　周遭的光很昏暗，好在盛蘅的视力不错，在适应了这样的昏暗后，倒是可以将暗处的东西模模糊糊看个大概。

　　他被吊在这庞大密室的天花板上。
　　盛蘅试着挣脱，手腕处传来剧痛，与此同时，哗啦啦的铁链碰撞声在这空旷又巨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在这样巨大的声音中，盛蘅的思绪越发清晰，他渐渐想起了这极短的一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盛启民不再遮掩后，盛蘅就被铁链吊了起来，会有穿着黑衣黑裤，戴着黑色兜帽甚至脸上蒙着一块黑布的人来给盛蘅送水。

　　这是，这么久以来，那个黑衣人只来过一次。

　　盛蘅眼下清醒过来后，只觉得喉咙里火烧似的，像是烙铁在他口腔咽喉处反复按压，这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钝刀从伤口上滚过一般。

　　盛蘅眼尾微微有些发红，从来都是衣着得体，一尘不染的人，此刻狼狈极了。

　　巨大的空间中，一点风都没有。在刚刚的铁链碰撞声后，周遭再一次变得安静下来，是令人心慌的，几乎要将人完全吞没的安静。

　　在这样的安静中，盛蘅的呼吸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伴着那呼吸声一起的，还有那条巨蟒缓慢爬行的声音。

　　盛蘅垂着眼去数，他现在判断不出时间的流逝，只能依靠身上的疼痛来判断——深吸一口气，身上再次因为疼痛而激起细细密密的汗珠大约过去了两分钟。

　　而在这两分钟里，那条巨蟒爬行的声音并未远离多少，但同样，也并不曾靠近多少。

　　盛蘅睁开眼，黑暗之中，他看不清那巨蟒的具体方位，只是隐约能从那条巨蟒的爬行声音中确定，那条巨蟒眼下，大约是盘卧在顶上，巨大的身躯将他环在其中，只是为什么巨蟒能够无视物理规律盘卧在上面，盛蘅现在不得而知。

　　这巨蟒对于盛启民而言一定很重要。
　　盛蘅垂眸，他飞速思索着要怎么改变眼前的局面，可是思来想去，竟发现这是死局。

　　且不论他现在被束缚在这里，双臂被拉扯着，盛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大抵是坚持不了太久的——现在，他快要感受不到发麻的双臂了。
　　就算有办法从这铁链的桎梏中逃出去，自己又要怎么应对那一条巨蛇呢？

　　那样一条超脱了寻常认知的巨蟒，盛蘅觉得，普通的刀恐怕都砍不穿它的外皮。

　　只是现在，盛蘅还不知道，盛启民为什么要在这密室里养着这样一条巨物呢？

　　在盛蘅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忽然有脚步声出现，由远及近，微微有些重。

　　抬起微微有些重的眼皮，盛蘅很快就看清了来人。

　　是盛正平。
　　盛蘅倒是不惊讶盛正平会出现在这里，很明显，盛启民做的那些事情，盛正平知道得七七八八，说不准，其中还有不少事情，是由他出面去做的。

　　盛蘅只是有些惊讶，盛启民竟是这般信任盛正平。

　　“小蘅啊小蘅。”盛正平站在盛蘅身前几步的地方，他仰头看向被吊起来的盛蘅，眼底有一抹寒光，只是那光在这样的环境下，竟是隐约有些发绿，看起来阴恻恻的，诡异极了。“你瞧瞧，你不听长辈的话，现在落到这样一个下场，多可怜？”

　　盛蘅有些想笑，他想要啐一声，只是开口时，声音虚弱，“怎么？难不成二叔有法子把我从这里带走？”

　　盛正平又哼了一声。
　　眼前的这个人，从来都是看不上他的，可盛正平没有想到，都到了这种时候了，都已经这样狼狈了，盛蘅对他竟还是这样一副态度！

　　“你若早听二叔的，多回老宅，早日成家，又怎么会和老爷子离心至此？”盛正平道，他的声音有些恶狠狠地，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盛蘅踩进地里，将他的骨头混着血肉一起踩碎一般。

　　可是，一切都与盛正平所设想得不同。
　　眼前的人分明置身于这般狼狈的境地，可仍旧是高高在上的。

　　盛正平一口牙恨不得被咬碎，眼前的人总不能身子里的骨头是钢筋铁打的，便是这样了，也打不碎那骨头不成？

　　“我以为，二叔应当很乐意见到眼下我的处境。”盛蘅又道，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气息快要接不上了一般，“毕竟，只有我们这些和盛启民血脉最近的人落魄了，你这条只知摇尾乞怜的狗——才有机会上桌。”

　　盛正平的脸色登时变了。

　　他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那双有些怪异的眼睛，像是快要从眼眶中掉下来一般。

　　“怎么？二叔生气了？”盛蘅又开口道，他像是精神好了不少，原先虚浮的声音竟是渐渐落到实处，一句接着一句，句句戳心窝子，“难不成我是有哪一句说得错了？”

　　“我以为，二叔应当清楚，盛启民做的这些事情不清白，上不得台面。也正是因为不清白，上不得台面，才会有你这个狗东西。”

　　盛正平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整张脸扭曲着，看起来像是面皮与那张脸并不贴合，几乎要掉下去一般。

　　“二叔怎么不说话了？”盛蘅并没有就此放过眼前的人，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道，“总不能是被我这几句话说得记起了自己是条哈巴狗，不该说人话，只能犬吠——”

　　盛正平忽然有了动作，他大步走向盛蘅，只见他在一旁的石壁上敲敲打打，不知在寻找着什么，片刻后，空旷安静的密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

　　盛蘅猛地下坠——好在他早有防备，所以在坠落时，得以蜷缩身体，后背撞在地板上，痛麻之感很快弥漫开来，还不等盛蘅缓过劲儿，气头上的盛正平已经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盛蘅微微仰头，他喘着粗气，略带挑衅地看着盛正平，“怎么，二叔叫我这话感动了，要放我走？”

　　“放你走？”盛正平伸手抓住了盛蘅的衣领，他的力气极大——大到了几乎不正常。

　　盛蘅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件事。就算他现在无比虚弱，可到底是个一米八大高个的壮年男人，盛正平就算这些年一直练着，想要单手轻轻松松就将人抬起来，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可盛正平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甚至他看起来没有半点的勉强。

　　“我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东西！”
　　盛正平的拳头重重砸了下来。

　　盛蘅有了提防，在拳头落下的瞬间偏过头，堪堪躲了过去。

　　那一拳，竟是带了拳风。

　　盛蘅心中难免苦笑了一下，原本想着，激怒盛正平，自己或许有机会逃跑，可眼下这种情况，眼前这个盛正平很明显已经不是正常人了，一时之间，盛蘅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吊在上面糟一点，还是现在小鸡崽一样被盛正平掐住了咽喉更糟一点。

　　“小蘅，你放心，你还有用处，我不会杀你。”盛正平的声音冷了下来。

　　盛蘅抬眼看向眼前的人，忽然察觉到有些怪异。

　　他很少正眼看盛正平，更别提是现在这种，自下而上的，近乎仰视的角度去看盛正平了。
　　所以一时之间，盛蘅也没有办法判断，盛正平究竟是原本就长这样，还是后来才变成了这样。

　　——盛正平的脸皮看起来是贴上去的。

　　甚至贴合得并不完美，从下往上看时，竟是能够看到一圈歪歪扭扭的边线。

　　边线处，脸皮末端竟是微微翘起，在与骨肉的缝隙处，有细细密密的白色绒毛填满了那些缝隙。

　　“…只是小蘅，你实在是太不尊敬长辈了，今天，我一定要让你狠狠长个教训！”盛正平并不知道盛蘅在想些什么，他一只手死死掐住了盛蘅的脖子，另一只手高高抬起，那架势，像是要将盛蘅的牙齿打落一般。

　　盛蘅这一回没有躲。
　　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他就想明白了，或许只是他仅有的一次机会。

　　就在盛正平的手重重落下时，盛蘅强忍着疼痛同时出手。

　　只是，盛蘅并非抬手阻拦盛正平，而是伸出指头，顺着那一条歪扭的边线，也不管抓住了什么，狠狠往下一拽！

　　盛正平的一招落空，他几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凄惨喊叫声。

　　他的脸皮，被盛蘅完完整整地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