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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旁支 万千亡魂为 ...
别墅里没有声响,缺了人更显得空荡荡了。柳折江在落地的一瞬间红豆手串化作光点消散,他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嗓子沙哑,泪水如雨。
元相没了招,微抿了唇。
柳折江入眼是苍白细长的手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抬头却只见元相上楼的身影。
“哥……元相老祖……,我只有你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您…您别嫌我烦。”
他不想这一脉断送在自己手里,这也是阳老头最后的心愿了。
元相步子一停,倒也没有回头,反而是接着向上回了房间。但柳折江知道,他答应了,元相老祖一向如此,有时话多些,有时话少。
什么意思都需要对方自己去判断,像这种注意到你了但不做声便是同意了,要是不同意可能连点反应都没有。
夜是静的,但房中的呜咽声清晰可闻。就这样,送走了原先的传承人,剩下的不过是一知半解的后辈人。
等元相再次从房中出来时,便见到柳折江睡在地板上,眼睛肿着,蜷缩着身子。
看他可怜,但元相又不希望别人碰自己的东西,从沙发上拿了抱枕垫在柳折江头下,又拆了桌布盖在他身上后向大门走去。
可打开门后又折返回卧房,在书桌上拿了几张正方形白纸,领走前在餐桌上留了纸条,不会写的简体字便用繁体字代替了。
有事,出去一段时间,歸期不定。
只是刚写完,躺着地上的人醒了。
“别走,我好好学,您带我一起吧。”
“现非白天,夜里出门不怕招鬼?”元相随如此说,但还是将手中的白纸给了柳折江。
“不,我跟您学,自然要锻炼。”
柳折江想开了,但如今顶着他那张哭肿的脸充满喜剧色彩。
离了家,元相衣着改变,直直向着西面的一颗树走去。树已枯萎,但在一众青绿中很是突兀。
柳折江看着蹲在树根处不知干着什么的元相抿了抿唇。
“额……不说说话吗?有点尴尬。”
元相回头瞥他一眼,就差把后悔带他出来写脸上了。
“哦。”
“你头发为什么披着?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一张张白纸被叠成纸鹤,每只都被一根细白绳穿过,只不过绳子有长有短。
“带大我的是无及,他还没给我束发就已经在忘川下了。”
枯树枝丫上挂满了纸鹤,风一吹添了几倍阴森。
“折这些纸鹤干什么?”
元相收起剩下的纸,抬手将手中的纸鹤扔出。那鹤便像有了灵,挥着翅膀绕树转着圈。
“它不会累吗?”
见元相不说话,柳折江又问。
只是这一问收获的是元相老祖的白眼。
“你家纸会累。”但也有可能是现在才听见柳折江问的话,又答道:“招魂用,纸鹤是用来放人灵魂的。”
柳折江:“……有点渗人。”
“怕?那你学什么掌灯?”元相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眼前是个刚入门的初学者,“那确实有点,习惯就好。”
看着眼前人胳膊上因心理原因产生的一粒粒鼓包又补上一句。
“哦,说不定你还要抱着他走回忘川。”
元相抬起头注视着一树的纸鹤,抬起手划过那是一个类似数字七的符。也许是符吧,柳折江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刹那间,阴风四起。
他眼睛很疼,不知是哭的还是风刮的,耳边是剧烈的爆炸声和枪声。他捂着耳朵,却发现这声音依旧不变,未被减弱半分。
“谢哥,这是什么?”
柳折江沙哑着嗓子挤出几字,眼前的元相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风吹着他衣角飘起。此时此刻的红衣还挺渗人的,好在那些金丝会在夜里变得亮些。
“是千百万未过忘川的魂。”
元相语气极冷,目光在一树飞散干净的纸鹤后停留,这些纸鹤不足以支撑千百万亡魂。视线一拧,后撤一步抬手挥出。
躲在远处房屋后的人被元相拽至树前。
“哪门哪派的人?他们没告诉过你少挡掌灯人的路吗?”
如今世道中,一些隐藏于人类社会下的玄学人都有一点共识,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恐惧敬佩,只要掌灯有人,那挡谁都不能挡掌灯。
他们那脉的祖师不是好惹的主,所有传承里的存在一条铁律:掌灯一脉万不能惹。
女人深吸口气冲着元相拱手,若她知道眼前的人就是那位祖师的话行的应该是跪拜礼。
“提灯陈氏,陈云霞。敢问一句你是掌灯哪脉,我从未见过柳氏还有你这样的厉害人物。”
呵。
“敢问我掌灯哪脉?我无门无派靠着流落出的书籍入了此脉,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元相语中含有怒意,可这怒意不是对在场的人,他在生气为什么千百万亡魂还在人世间停留,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并引渡。
“你想知道为什么有千万亡魂没过忘川是吗?”陈云霞放松身体,小辈而已哪里值得尊敬,“因为那千万魂有执念,切绝不独自过河,现在掌灯没落根本没有祖师那样有能力让千万魂同时过桥的能力。”
“谁告诉你柳家绝了?”
这话一出连柳折江都诧异了,元相整理衣袍收了魂灯。
“自柳氏一脉初无及入忘川时柳氏便一分七族,再后来七族分十二代传到如今人不说万人也有千人。”元相冷着脸,他其实并不记得了这脉其他人在哪。“现在的祖谱早不是当初的祖谱了,自然没人能知道掌灯还有后人。”
懒得和自作多情的后辈说话,为了那数目庞大的亡魂元相选择回别墅叠纸鹤去。不过陈云霞有句话没说错,如今的掌灯哪怕还有后人存在但终归比先前弱了好几个层次。
若如此数目的魂怨念出现,爆炸出现,那就不仅仅是简单丧命的事了,那是等比甚至更多的死亡人数。
是没人担得起的风险。
元相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在这百年恢复实力,越早将这些魂送过忘川便越早能得到安宁。
没有管其他两人什么态度,元相目标明确的向挂有三清山挂画的房间走去。指尖落在上面,那是千年前被封印起来的三清山结界。
除了当年几个人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这幅画背后藏着的不仅是被封印的三清山,还有真正的祖谱,它叫无归。
这道本就是一条无归路,而这条路上皆是无归的人。
三清山的水墨画枝条流动逐渐形成点点字迹,细小的文字记录着归灵一道的所有人,这便是无归图。
图上似乎还带着那年微雨后的花香,他简单定位了几处基础还不错的脉络,想着日后要都去看一眼。
天色不早了,这么几遭下来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元相轻挥了挥手,无归图再次化为那幅三清水墨画。
·
我那时不知道他的意思,只觉得我眼前的女人很是熟悉。接触掌灯以来,身边无数人都在告诉我,告诉我这脉只剩下你一个了。
大大小小的书籍里也说过掌灯只传了柳氏一族,那天夜里真的很冷,但也比不上我知道掌灯这脉还有希望时的心潮澎湃。
后来我也有问他,问他真正的图在哪,但他从来不说,告诉我只有到了合适都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礼貌,但是他不仅封建老古董,还有着一种江湖上神神叨叨的算命骗子的感觉。
——于北京
·
窗边有一束碎冰蓝的玫瑰,不知道元相这种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却格外喜欢这一束花。
……虽然是纸做的。
新鲜的花朵总会枯萎,元相更想让美好可以存在的久一点。
元相坐在书桌前,苍白的指尖灵活翻动着,一直栩栩如生的纸鹤便出现在眼前。
柳折江近日也被允许进元·‘领地维护大师’·相的房间了,原因是要叠的纸鹤太多,而元相现在魂力不足没办法叠太多。
果不其然,柳折江眼见着元相刚叠好的纸鹤瞬间燃起火苗,不过一秒便成了灰烬。
“我去!这是什么?”
元相拢了拢衣袍,指腹轻轻摩擦,目光落在衣柜旁的纸箱里,那里是半箱白色纸鹤。
“用来放魂的纸自然需要魂力的支持,做的多了……轻微的警告便是无火自燃。”
柳折江打着哈欠,懒洋洋的趴在桌上。
“要是还做呢?”
“想死直说,我送你上路。”
元相嗓音依旧冷淡,距离那天夜里已经过去三天了,也不见得谢元那家伙有回来的迹象,连阴门都不敢进,真不知道怎么学的。
没用的后生。
“谢元,他人在哪?”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险些让柳折江掉下凳子,他熬了一夜没睡,现在真是困的不行。
“听阳老头说……好像在什么清净观,说是观其实就是个开在人多地方的店面,卖的都是些古董。”柳折江压着嗓子,努力回想着阳老头给他的介绍,“道外的人就看些古董,道内的人就知道这是家干驱鬼什么灵异玄学的店,店长虽然是他,但管店的却是一个看起来慈祥的老头和三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八九岁小丫头。
分别叫大树,二树,三树,四叔。
老头他一听就不是真名,可人一问他就扯东扯西说不清楚,问急了就敛起笑容严肃的告诉你:我叫谢四叔,我就叫四叔。”
“真名叫四树吧?”
“你怎么知道?!”
柳折江点点头,觉得元相老祖真是料事如神。但对方只是白他一眼回床上补觉去了。
柳折江不好再打扰,悄悄的关了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元相说想去看看那些没走的魂在哪,大致给他指了个方位,柳折江边顺着那方向看起了车票。
他不上学好久了,阳老头为了能让他好好接触这一脉给他打点好了一切。
思考了许久,买了一张去东北的机票,反正是这个方向不如直接到最远然后再一站一站的找回来,总能找到准确位置的。
柳折江走后,本该睡觉的元相走到阳台翻身而下,悄无声息般顺着大门离开了家。他目标清楚的顺着自己眼前那一缕纯白色光芒走进了一片胡同。
这是刻在每一个归灵人灵魂上的印记,想要找到什么直接催动就行了,只是数千年下来早就失传了。
元相敲开门,在主人家开口询问前亮出魂灯。表明身份后一切就变得轻松起来了,只是他刚进到院子里就和笑着的另一人撞上了。
“你怎么在这?”
那人偏头看向他,语气带着无奈。
“他们是我的客户,我总要过来的。”
元相点了头没再追问,由主人家带着经过元谢时对方抓住了他的手腕,少有的温热再元谢这个病秧子身上出现了,可见手炉的暖和。
“下回多穿点衣服出来,别着凉了。”
那一瞬间,元相开口便想反驳对方少管闲事,可顺着对方牵着他手腕的手清楚感受到他灵魂不全,说死人都是抬举他了。
探究的目光被元谢阖下一瞬的眼挡去,只听对方道:
“我以为你会甩开我。”
元相一噎,随机甩开他的手腕向着屋内走去。
“如你所愿,我不和死人计较。”
脾气还挺大,但好在懂得收敛了。
也许是进了屋,主人家倒了热茶,气氛便入冰雪融化,暖和了些。
说是交谈其实是主人家单方面说,元相适当回两句,主人家姓年,叫景。
是个富有诗意的好名字。
“本家现在只有我和柳姓小子两人,劳烦你帮忙将其他旁支的家主叫来,商量一下之后的传承。”
元相这样说,主家无人免不了旁支蠢蠢欲动,与其等他们自己行动不如主家这边主动出击。
这么多年藏的好好的,秘密保守着,他们也没有到其他人面前说自己也学掌灯,把最后这张用来做第二方案的牌握的紧紧的。
他们很守信,元相自然会多些耐心。
好奇驱使下元相主动开口问了今日第一个问题。
“院子里那人你知道多少?”
年景捋过掺杂白丝的头发,对眼前后生的态度也不算很在意。
“他能力挺好的,什么活都接,甚至能破死局的梦。”
……
元相回来是走的正面,与元谢一起,毕竟明面上还有着一层房东和租客的关系,虽然房东不是他。
柳折江开门看见元相都惊了,关上门也没管对方身后有没有人开口就是。
“谢相哥,你不会是从二楼阳台翻下去的吧?你居然还会翻墙?!”
柳折江人物元相在他心里的形象有点崩,当然也只是在他心里而已。
收到了他谢相哥刀人般的眼神才注意后面跟进来的房客。
这下好了,丢人,太丢人了。
元谢哑哑笑笑。
“身手挺灵敏。”
提前和大家说一身,本书的灵感来自于《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这首诗,大家可以依据这个猜后续的。
当然,不要太关照这首诗和本文的关系,因为它只是给我带来了灵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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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旁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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