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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董 无情之石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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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相观察着环境,四合院里不难看出都是来贺喜的人。
“今日得一小儿,谢贵家皆来访!”
老人站在主屋门前向着一众人作揖,脸上是幸福开怀的笑。
“今日为诸位奉上神瀵①,还望诸位同喜同乐。”
“柳家主,没有醪醴②哪行?得此女那可是后继有人了,不得好吃好喝摆一桌?”
柳折江蹙着眉,他之前学的都没有告诉他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进到这里。只是元相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侧脸,无奈般叹气。
入梦者存在感很低,老人也不说话了,眼前场景瞬变,带着眩晕感。不知道是回忆者不记得了还是觉得那段并不重要了。
是一处荒地,柳折江惊讶一声。
“这不是那天阳老头让我去接他的地方吗?”
老人一个人跪在地上,身上的红袍早被他退下。荒地上很干净,风吹过会带起一阵灰尘,老人低垂着头,长明灯燃着却只是微弱的光。
或是有人看不下去了,上前拍上老人的肩,声音在回忆中显得空虚。
“是札厉③的魂,自爆了。”
柳折江轻拽了拽元相衣角。
“札厉的魂自爆怎么了?”
“要是当世的自爆便会引起大范围的感染病毒,要是先前乃至更久无人渡的魂自爆那只不过是小范围的感冒。”元相偏头,将吹在脸上的一缕发丝挑开。“若是渡魂过程中自爆,那引渡他的人魂身皆不会留,是归灵最痛苦的死法了。”
少年点点头,听的还算认真,倒是不知道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在装模作样。
“我们怎么出去?”
元谢垂着眼。
“等到他回忆完,会告诉我们他的愿望。”
“一定要答应?”
“不一定,答应的话会在束缚住魂后安全离开,不答应就要废些功夫了,比如魂自爆拉你同归于尽,或者产生怨念附着在你身上。”
“不答应就一定会有这些?”
“小孩子家家,先前没学过?”元谢压着声音打趣,总不能打扰了梦主的回忆。“实力够强可以直接破梦,昏睡三到一月不等而已,比起这个,能答应的愿望还是答应了比较省事。”
一女子的魂,像是在看着元相他们。她浮在半空中,身上是绣金荷花的红袍,虽然破烂不堪但依旧衬着她的白。
“这是什么?”
柳折江这时倒是好学了。
“残魂,按理说不该存在。”
白皙的手抬起,白玉莲花灯正要亮起时元相收了手。
“不是残魂,是留言,她早料到会有今天。”
“天,那这次不得答应两个愿望才能安全走?”
少年脑子好使了,真难得。
女人像看着少年的眼睛,也许是笑着的。
“我喜欢的人……和我隔着日月星辰和山川湖海,哪怕我遥不可及,我也希望他过的很好。”
“小哲,后会无期了。”
柳同留,柳家人留不下心中之人已成定局。
柳折江猛的抬头,看着空中消散的影子,声音是那么熟悉,是那么温柔。
“妈妈……”
这一刻,他憔悴了好多。如果这是妈妈的话,那跪在这的岂不是阳老头?柳折江死死盯着那跪着的背影,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冲上前问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就差一步,他耳朵里全是阳老头那反反复复的一句对不起,他在对不起什么?冰冷苍白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元谢始终挂着得体的表情。
为什么?
这一切只能问当年的人,只不过柳折江回想,之前和妈妈走的近的人在妈妈去世的那天同样消失不见了,不知是死是活。
阳老头……也要死了吗?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阳老头转过身看着的慈祥着笑着,口中说着乖乖。
耳边响起的是元相叹息般的话,他不像是第一次念这首诗,含着的感情远远超过了诗本身。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一串红豆紧贴在一块戴在柳折江手腕上,怕是一出梦境就会消失的产物。
红豆相思串,可以暂且减弱佩戴者的情绪波动,达到无悲无喜的冷静状态。
柳折江对这首诗并不陌生,小时候阳老头对着他念,他笑嘻嘻的学,上学时妈妈教着他念,堪堪识得几个字。
在长大,他对着长辈一闲下来就轻念此诗感到烦躁,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首普通的相思诗,而现在饱含了新的情感,他也终于懂了长辈的为什么。
从小到大的声音掺杂在一块,从磕磕绊绊的到流畅清楚,他听着,同年幼的自己念着。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阴阳两隔最是无情。
相思之意何止于情。
元相抿着唇,他倒不会安慰人,但他看见柳折江魂中少的那一抹感情出现了,成为掌灯人的契机出现了。
极致的离别之情,缺少的最后一种情感。
元相侧身挡住阳老头的背影,看着喃喃自语的柳折江引着他念新的语句。
“天道在上,柳氏折江情魂全。”
“此入掌灯,入忘川送亡魂,今天地为证,承接柳家往后重担,请允长明。”
压着嗓子念着,属于他的长明灯在面前出现,散发的光算不上明亮,但配合着手腕上的红豆有了更好的效果。
他眼神茫然片刻,抬起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无悲无喜只是对自己的反应感到疑惑。他觉得,此刻会很难受,投向元相的目光是那么的疑惑。
“别想别的,你看,你有一盏属于自己的荷花灯了。”元相尽量放缓着语气,“去试试吧,我教过你的,送他去忘川吧,他会主动和你走的。”
阳老头舍不得伤害疼爱的小外孙自然不会干出别的事,元相只是觉得阳老头看见柳折江送他会觉得开心,会满足。
柳折江不言不语,向着逐渐有了脸的老人走去。长明灯燃烧着,元相抬起手属于他的荷花灯白色的光芒散后变成另一盏灯,方灯垂在左边,右手抚在白玉尾端,左手托着白玉杆。
步子平稳的走在柳折江前方,回头看着元谢示意他跟上。
有提灯在,随提灯的意愿空间出现丝裂缝,那是通往阴间的路。
红袍一霎那间变得纯白,唯有那金丝还在闪烁。
“我并非主修提灯,凭如今的魂魄最多不过一刻,引你的路或许只能走一半。”
魂有提灯引入阴间,而元相为无及分但化解怨气的身体还未恢复鼎盛时,非主修的自然撑不了多久。
交接的路估计引不到头,剩下半截没有提灯引的路会迷失方向,走不到,离不开。
元相想好了,他在相思串上留下一丝魂力,会指引着柳折江走入正确的路,完成正确的事。
属于归灵一脉的阴间大门开在大片的彼岸中,这五百年来倒是第一次以提灯的样子进入阴间,他若想入忘川以提灯开阴门,入门以掌灯自会由天道察觉送他入忘川。
千年来百试无误。
元谢站在他身后五米没动,看着两人一魂都进了阴间大门,面对着元相催促的眼神无声的笑着,抬手挥下关下了这扇古老的门。
小古董长大了。
他一个人转身,梦境已经消失,独自向着楼上属于他的房间走去。只是半路踉跄,扶着栏杆不停的咳嗽,掌心点点血液异常显眼。
“倒是没想到这破烂身体还能咳出血。”
不过是个只有微弱力量的身体,是不是人都得另说。
眼前依旧是客厅,桌子上还有没来得及收的碗筷,但只是一瞬间‘元谢’眼前便花了,别墅的景象散去。
就像一场幻觉。
他再睁眼只能看见不远处靠坐在石块旁闭眼休息的人。
这里没有影子,地面上的光线像是在水底,抬头看去几朵彼岸美的一如既往。
虽然透过浑浊的水看去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鲜艳的颜色也为这一片寂静填上热闹。
靠坐在石块边的人穿着如掌灯一脉的红袍,但稍有不同,金丝绣着展翅的鹤,红袍下的白衣衣襟上是朵朵刺绣彼岸。
腰带是金的,在对应光下能看见金线勾勒出的竹叶。
‘元谢’脸色依旧苍白,他在这人身旁蹲下,若有旁人在定一眼便觉得这是同一个人。
样貌,气质,一模一样。
半仙之躯中被他脱离出来一个能出入阴阳的身体,不过一周就得回来一次。
‘元谢’叹息一声,身体化作丝线融入闭眼的人。
睁眼的一瞬间便是猛的吐出一口血,怨念不小,黑气环绕。
他轻声说。
“破烂”
“破烂身体”
靠在身后的石头动了动,把光滑的一面转过,让无及靠着舒服些。
“后悔吗?”
石头名叫长川,名是无及起的。这忘川河下千年来也就只有这两人相依为命。
“不悔,总要有人做出,是不是我又有什么不同?”
无及笑笑,抬头看着河面,像是在等什么。
“那个人每百年都来,之前怎么不见你等他和他打招呼。”
“没办法,每百年怨气一增,他下来陪我百年,我甚至做不到任何反应,真真像个死人。”
长川说话也只有无及听得见了,怨气增加的百年两个人完全沉睡,后百年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天,解解闷。
只是令长川有些不爽的是无及每次能动后都分魂去人间,七天回来一次,七天才能聊一次,简直太难受。
无及没等多久,忘川上来声很快。
只是猝不及防间实现里撞进一个人的影子,元相跪坐在忘川河岸,绣金的彼岸有些暗淡,毕竟不是主修还是废了些能力的。
等出去又要三周时间才能恢复。
落进水中的视线很柔和,是无及‘活’着时从未见过的。
先前元相只有时不时呛你两句,脸上摆满不屑,冷脸臭脸,话少已经是常态。有时候不开心了就一个人待着,或者去找某个学提灯的师兄弹琴散心,倔强的要死,哭也只是抿紧嘴掉眼泪。
现在话好像多了些,耐心也好了些。会说谢谢,会问别人冷不冷,多年来这样柔和的面也不少见,但都是对着这冰冷的忘川河。
他变了,很像一个人,他像以前的无及。
回忆奔涌上来,无及低下头哑哑的笑着。
决定镇忘川前他对着元相看玩笑般说。
“小古董,实力不够时别冷着脸,磨磨棱角。”
“元相,以后要保护许多许多灵魂转生的路,会有很多人需要你的保护。”
“多些耐心,语气不用多好,脸色也是,但要有回应,哪怕只有一个字,一点声。”
……
现在的无及看着元相将手浸入忘川,忘川水冰凉入骨却还是固执的碰着。
他说。
“还是有棱角好。”
是心疼吧,长川突然有些懂了。
石头好像突然间被情感打动了,明明忘川上的那人百年就能见一次,那么多年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心里酸酸的疼,石头心好像有些融化,滚烫。
这算是哪怕阴阳两隔,哪怕永远也触碰不到也想离他近点吗?
长川想着,那固执往下的手被无及的魂力推出水面,湿润的手掌在瞬间被一股力量烘干变得温暖。
元相有些愣神,呆呆的看着河底,以前也会被退出水面但没有一次有现在的感觉。
记不得人,记不清事,但刚才的力量波动是无比熟悉。
“无及……你好讨厌。”
他转身就走,要带着柳折江这个入门新手早些回,他的身体刚开始受不了太强的阴气。
讨厌也好……
无及想着,目光却有些不舍。
口是心非。
小古董哪里知道讨厌人,真的讨厌就不会来了,得早些出去哄哄,不然就该一个人躲起来掉眼泪了,现在可没有提灯那人给他弹琴唱小曲了。
唇角微微上挑,那模糊的回忆里依稀可见小团子背对着他坐在三清山卧房的榻上抹眼泪。
元相声音有些沙哑,阳老头已经踏上路了,柳折江还无悲无喜的呆站在原地,孟婆搭话都不见回。
“走了,傻小子。”
在他手勾住柳折江后衣领时阴间也将他们送回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