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以摇上》竹树环合

6、17～18 回忆（下）

　　17.
　　为了鼓舞高三的学子同时博一波热度，校领导很重视这次元旦晚会。
　　在节目上报时，社团撺掇着把他报上去。
　　在接到通知时，他还是有些犹豫，他唱歌实在是业余，很怕在台上出丑。
　　社长倒是对他很是放心，
　　“你作为我们社团的门面，不上台岂不是浪费了。乘着这次晚会露个面，正好给我们社团宣传一波，拉拉新人进来。”
　　“再说了，你就是要多经历经历这样的舞台，唱歌才能进步嘛。”
　　听社长这么说，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就同意了。
　　同意唱歌这事解决了，又难在选歌上了。
　　高三生活本来就比较枯燥，学习任务也繁重，他想唱一些正能量的，听起来轻松些的歌，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选了《人生海海》。
　　这是他在难受之际，偶尔在便利店里听到的。
　　因为那一句话，他在便利店里把整首歌听完才走的。
　　无论是我的明天要去哪里，而至少快乐伤心我自己决定。
　　这是他第一次在舞台上表演，这对他来说并不容易。
　　因为他是放在人群里找不到的路人甲，是在班里也不会被老师注意的中等学生，是排名榜上时不时卡位上榜的最后一名。
　　尽管如此，面对人生第一个舞台，他还是希望母亲能来看。
　　他之前的17年里都未曾让母亲骄傲过，他也想让母亲骄傲一下。
　　晚饭时，他先是借着话题聊到了元旦晚会，林摇说他们学校也要举行，不过他们学校的元旦晚会主要用来表彰奖励的，没什么节目。
　　借着林摇说到节目，他顺势问母亲能不能来参加他们学校的元旦晚会。
　　母亲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说他们学校那天会有教师集体活动，不知道几点结束。
　　但这个答案足以让他兴奋，他觉得母亲一定会来的，毕竟这是他第一个舞台表演。
　　有了盼头，他练的更起劲了。
　　尽管没有什么设备，甚至都没有麦克风，他就戴着耳机一遍一遍的跟唱。
　　他的兴奋持续在元旦晚会那天表演前的一个电话。
　　他借着老师的手机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说她要活动的晚一些，再者两个学校离得远，等她赶过来只怕晚会已经结束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会过来了。
　　是失望的，但也能猜到这样的回答。
　　毕竟母亲一开始就说了她不一定会有时间。
　　他迅速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不应该为自己的一点情绪而影响到表演。
　　当他第一次站在舞台上时，那么多双眼晴看向他，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但接踵而来的是持续的兴奋，他突然喜欢上了被别人关注的感觉。
　　舞台超乎期待的顺利，他似乎还能听见耳边接连不断的鼓掌声。
　　这样的兴奋让他久违地想找人倾诉他的成功。
　　他打开了朋友圈，随着手指滑动，他看到了最新更新的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穿着校服的林摇捧着奖状在同校长握手。
　　照片最底下还有林摇学校官网的水印。
　　照片的文案是：再接再厉，元旦快乐。
　　发布人：母亲。
　　那一刻，他清楚的意识到，
　　即便母亲今天能来到现场，也并不会因为他站在舞台上而骄傲。
　　她的骄傲不生于一场可有可无的表演。
　　儿子的奖状才是她的荣耀。
　　18.
　　他没有去看那天动态下的点赞，也没有收到母亲对他丁点的歉意。
　　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的，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高三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一转眼就到了高考时。
　　他和林摇的考场不在一起，但离得不远。
　　考试那两天路上很堵，大多都是来接送孩子考试的，为了方便母亲接送，母亲总会把车停在林摇考试的学校附近，让他顺道走过去。
　　考完一门等他走到车跟前时，母亲和林摇往往已经坐在车里等他了。
　　回家的途中母亲会问林摇今天考的难度如何之类的，他被迫在车上同学霸对了一场答案。
　　随着高考的结束，他才真的觉得自由来了。在车上被迫对了答案的他已经大概能估测到自己的分数。
　　他每天宅在家里看学校，反倒是林摇三天两头的往外跑。
　　可能是前17年林摇学的太苦了，母亲这几日对他毫无要求，不管不问，能按时回家就行。
　　他总是兴冲冲的出门，晚上回来时也带着笑。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多少也看得出来，林摇恋爱了。
　　真好，以林摇的分数铁定是要上B大了，而他这种擦边的分数，只能凭运气。
　　果不其然，在出成绩的那天，B大的电话已经打到家里了。对于这种铁板钉钉的事已经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而他的成绩比他预估的还高出了十几分，上他心仪的那所大学应该问题不大。
　　一个南方人，久居南方最想看一次雪。
　　同样的，作为北方人的他，最想看的就是海。
　　所以他看的都是沿海城市的大学，他想亲眼去看看海是不是真的自由。
　　但他忘了，他并不是能真正的为自己做主的。
　　母亲对于他想要填报的学校和专业都不是很看好。
　　她认为学理科会很好就业，可他偏偏不喜欢工科。
　　对于填报志愿这件事，他们对峙了很久。
　　反倒是林摇，他顺利的选到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他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建议，因为没有人会对一个能考上B大的人指手画脚。
　　因为那是B大，他有足够的话语权。
　　在和母亲的拉锯战中，他提前松了口。
　　倒不是他认输了，而是他决定暗渡陈仓，阳奉阴违。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撒了慌，他撒谎说他报了母亲所选的大学。
　　所以，他期待着，期待能上心仪大学的那一天。
　　所以的期待，所有的等待，在查看录取情况的那一刻，
　　狠狠的抽在他的心口上。
　　录取那一栏，赫然出现的是B市的一所工科大学，专业自然是计算机。
　　他看着那一栏录取通知止不住的冷笑，手却是抖的。
　　他走到母亲面前，比起他面红耳赤的质问，母亲倒是非常淡然，
　　“小扶，是你撒了慌不是吗？”
　　“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你报考那所学校，那个专业。”
　　“B市不是很好吗？发达城市机会更多。况且小摇也在B市，你们离的近，彼此也好照顾。”
　　照顾？是因为上大学后离得远了无法照顾她的宝贝儿子所以才改了他的志愿吗？他这辈子所有的决定就该为她的宝贝儿子让步吗？
　　他总是阴暗的想着这些，如今破防到口不择言的问出了。
　　“在给我选学校的时候，你究竟是想让我和林摇在一个地方读书来方便照顾他呢？还是真的在为我的前途考虑？”
　　她皱着眉头看着他，她这辈子皱着眉头的神情大多都是对着他。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究竟…”
　　后面的话还没能问出口，她的一句回答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你看，就在这种时候，她都要带上林摇，带上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她说的不是你好，而是你们好。
　　此时，林扶绝望地想，B市也好，X市也罢，
　　此后他不再有喜欢的地方了。
　　只要能离开这个家，去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