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九章：日日夜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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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前，一身白色的衣袍被血迹沾染，那几个摸出线索被抓住的人全部处理干净之后，顾裴安微微皱了下眉心。
回到客栈里面换了件衣服。舌尖的药丸让有点犯晕的脑子清明了不少。
他坐在了不远处，隔着四四方方的桌角和支起的门窗，回忆着方才得来的线索。
那条线索，指向了另外一座城。是乌城，去往那边调查需要三日的时间......他眸色深了深，顾裴安慢慢地揉捻着手里面的菩提子珠串。
有点不太对劲。
这些天的调查就像是被人遛着兜圈一样，顾裴安倒是没什么恼怒的地方，只是在思索着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何一定要让他去乌城？乌城那边有什么？
蓦然，心口有些泛疼。顾裴安垂着眼，好一会儿才无声叹了口气。
有些想莹莹了。
与此同时。
“周郎......”身姿婀娜翩跹的女子总算是等到了那一位出去和友人玩耍了半月的人。
见着她如此行色匆匆的模样，周清林在清倌之外步伐一顿，手中的折扇翘瞧着在了掌心里面，他舒朗故意大笑两声说着：“几日未见，竟是如此的想我吗？”
他边说着，边和人走上了厢房。二人面上亲昵。
门一关，他眼神里的轻浮顿时散去，有些正色说道：“怎么了，岚书？”
“周清林，你不是让我盯着那一位姑娘.....近来尚书府那边出来了好些事情。都与你让我盯着的那位姑娘有关。”
"你这出去半月，我想与你递消息也是有心无力。你晓得的，这清倌速来是多方势力倾轧，我无法与你传信。”
“现在我便长话短说，那位莹莹姑娘的生母尸首要被拉到西北门城墙之上‘鞭尸去晦’了！”
当即周清林的神色大变。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已经全部听完了重要始末，连忙起身，又给了一包银子作为此次的答谢。
一个时辰后。他总算找到了顾裴安，他毫不犹豫把得来的消息给了出去。
“什么？你说什么？”顾裴安骤然失色，连忙纵马朝着平津赶回去。
周清林晕马，骑马就想吐。只好重新坐会马车里面，心中更是忐忑，这家伙完全就是把人当眼珠子心肝来护的。
但愿消息给的及时。
顾裴安心如擂鼓的朝着地方赶了过去，多日的心宁不定在这消息落下的时候，像是找到了出口。
莹莹....莹莹。她收到消息了吗？她知道这件事吗？
无数的狂风卷乱着纵马狂奔的人凌乱的碎发。
顾裴安的脑子十分的乱，那向来做事游刃有余的脑子被塞了一万只横冲直撞的蜜蜂，理智早就被撞的四分五裂。
他生出万般的恐惧来，没有人比顾裴安更知道莹莹的娘，在莹莹的心里面有多么的重要。莹莹......
他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面此刻想着的是什么东西，浑浑噩噩念着在嗓子眼里面的也只有莹莹二字。
他要，他要见到莹莹。
到了最后颤抖的嘴唇，抿紧，只剩下了抓着那快要陷入血肉里面的缰绳。
他没有直接朝着山上走去，僵硬牵挂着莹莹的大脑，让顾裴安纵马毫不犹豫的带着直觉朝着城内疾驰。平津城内禁止纵马，他又匆匆地丢下马匹，仗着武艺一刻不停地朝着兵部尚书府之地狂奔而去。
离得越近，越听到了人的呼喊声。
“走水，走水啦——”
他看都冲天而起的烟雾，也看到了惶恐的人群，还有混乱帮忙递水神色慌张奔跑的奴役，他们行色匆匆，好些院子里面伺候的小厮踉踉跄跄地朝着在外面奔去。
里面活着的人疯狂朝着外面逃生。
帮忙递水灭火的人也不敢朝着更深的地方去，只敢在周围施救。
这个火势一看就是燃烧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怎么办，谢祖母院子那边也烧着了，还有家主那边......”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又惶恐说着，“怎么个事儿，便是天干物燥的炎日，也不见着能起这么大的火的，更莫说现在这个天......
“是啊，好生奇怪，每个主院都被烧着了......一般情况，只是一个院子起火才是正常的，怎会烧着这么多的地方？”
他的耳朵里面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声。
纵马狂奔后剧烈的心跳，浓重的喘息声里，顾裴安却是无暇细听这些人，他只是在那混乱的人群里面，趁乱跑入了府邸内。
手里面抓着一个做掩饰的水桶，他面颊上的面具仍旧贴着。
周围的人察觉他不是府邸内的人，却也无暇顾及，只以为是好心的侠客，还劝着说，“前方火势更大，已经寻着衙役那边带救火的人手来了.....这位郎君莫要再往前面冲了。”但那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朝着火海之中冲去了。
“哎——你这个人！”想要挽救，却又害怕被火灼烧，最后只好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真的是......真的是不怕死啊！怕不是想要救出人，捞出个功劳？”
抓人没抓着衣摆的仆役看着那消失的人影，也有些心动。但这到底是这火海，他是真的怕冲进去没命了。
*
无力柔软的身躯软绵绵瘫倒在角落里面，浓重的烟雾带来了窒息的感觉，王莹莹也察觉不到。
房梁一部分已经沉受不住重量，轰然倒塌，砸落在了角落。
女郎已经陷入昏迷，可她唇角是笑的，还拽着一道尸体的手，非常安心的窝着在娘亲的角落里。
而她的娘则是在椅子之上，她的身上还盖着那一块白布。两人都在墙角的位置，王莹莹昏迷缩着在最里面，狭小的空间被王夫人的身体圈出最后一块安全区。
又一部分木梁坍塌，本来掉下来要砸落下来靠近莹莹的房梁，却是随着尸身莫名的滚落，而挡住了最后本应砸下来的房梁之下，
衣摆的位置开始燃烧了起来。
大火顷刻席卷。
顾裴安就是在这个时候闯入的.......顾裴安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手会抖成这个模样！
在那冲天的火光传入眼帘的时候，整个人的的呼吸都跟着顿住了一般，他的嗓子像是被灌入了毒药，喑哑。
这一刻他的神情甚至是有些扭曲的，眼尾都散着红。
他目眦欲裂的看着那砸下来的房梁，也看到了莫名滚落的尸体，他再也控制不住地一把冲到了里面。最后狂奔着到了莹莹的身前。
他的手还在颤抖着，身体在发烫，衣摆也烧焦了。整个人灰头土脸，这是顾裴安人生里面少见的几次狼狈。
浓烈的气息之中，王莹莹被紧紧的拥抱在了怀里面，顾裴安近乎要把人揉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又从衣襟里面扯出濡湿的帕子蒙着在莹莹的面颊之上。
火光照亮着人的脸颊，呛人的烟味让顾裴安都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呛咳之中，他扭头又看向了被火光吞噬了半身，只露出熟悉模样的脸来。
在这一刻，对死亡从来没有敬畏之心的顾裴安心底蓦然生出了一股寒意。如果，如果不是莹莹的娘亲......在最后那关头，从椅子跌落，挡住了砸向莹莹的木梁。
他是不是真的要和莹莹天人永隔了？
他又深深的看了眼看了火光渐渐吞噬的人脸。比起那鞭尸暴晒的事情......一场大火，更能平静送走这温柔如兰的王氏。
她是很好的人，应当干干净净的走。
火势越来越大，这个时候要是还不带莹莹出去，他们很有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
在这要被火吞噬莹莹的那一刹那，冥冥之中，是莹莹娘亲的尸体最后温柔保护了一次女儿。
“......”他对着王氏，对着这个以前教了自己很多的王夫人，用力垂首，鞠了一躬，旋即愈发抱紧了怀里面的人，在呛咳声里，胸膛闷痛里面，快速朝着外面而去。
顾裴安绕出了谢府，往莹莹的舌根压了一颗保命的丹药，快步朝着最近的客栈走去，这一路上还不止一次的把了莹莹的脉，再三确认莹莹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放下了一颗心。
他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心里面其实有些发狠又发恨。
“为何——你什么都不愿意同我说呢？”
同命蛊只是在致命伤诸如中箭矢刀枪，亦或者穿肠毒药能够为王莹莹挡住。而这一场大火，是慢性的，不是顷刻致命伤。完全就是踩入了同命蛊保护的盲区。
顾裴安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眼尾发红，他抬手用力攥着莹莹的指尖，撑着在自己的额头上。
胸膛在剧烈的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顾裴安转身就走。
此时谢府的大火已经停歇。谢老夫人情况不太好，请了宫里面的御医紧急救治。
而府邸内抬出了好几具尸体。
也有没有被抬出来，彻底被烧干净的。莹莹的娘亲，谢王夫人，就是。
顾裴安躲避人后来到了一处翻了一些土，最后带着个小坛子回到了客栈，当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散去，这才倒在了昏迷的女郎身边。
两个人的手指紧紧牵住，宛如不能分割死死纠缠的藤蔓。
*
真好呀......
要和娘亲一起走了，希望娘亲走慢一点，然后等等莹莹。
王莹莹陷入昏迷前的念头是这样的，可是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客栈厢房里的屋顶。
王莹莹颇有些茫然......不该是死了吗？娘亲呢......浑身酸软无力，口腔里面还带着一股涩味，苦苦的，像是什么丹药的残留。
王莹莹不安的动了下手指尖，可很快的，如同束缚牵住的手指令她迷茫.....是的，之前是牵住了娘亲的手来着。
她慢慢地扭过了脑袋，却见着牵着的不是娘亲。
而是......
“师父......”王莹莹怔怔然低喃出声。一场大火，也把莹莹的嗓子呛的哑了，要等个几日才能好。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这狼狈跌坐在地上，却紧紧牵着莹莹手的郎君，眼眸轻轻阖着。
王莹莹从来都没有见过顾裴安这么狼狈过。
大脑渐渐启动，王莹莹明白了......“你来救我了。”她如此说着，眼睛和鼻口跟着泛起了酸。王莹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自己的心情。
王莹莹刚刚手指挣扎动了的动作，也唤醒了另外一个人。
他慢慢的张开了一双眼睛，那双漆黑冷幽幽总是被理智伴随的眸子，此时带着些许令王莹莹心口心惊的冰冷而又恨的情绪。
“你是想寻死吗，莹莹？”师父说着。
“在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后，你却一点也不在意的就去死？”
“我.....”王莹莹骤然结巴了起来。
顾裴安慢慢地站了起来，俯身，这温柔的君子此时却是抬手，慢慢地用虎口抵着在了王莹莹的脖子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莹莹.....你好狠。说不要师父，就不要师父了。说去死就这么要去死了.....”
“那我废了半条命，救回你算什么呢？”
“你可知我日日夜夜，无时无刻都在祈祷着你长命百岁。”
“可你呢，半分都不珍惜......”他再次嘶哑着说。
王莹莹怔怔的看着，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师父如此狼狈的模样。头发被烧过短了一些，衣袖也是黑的，脸上还带着疲倦和风霜，甚至那一段脖颈还有着獠出的水泡，张牙舞爪，触目惊心。
那掐在她喉管的手在慢慢收拢，她愈发感受到了他情绪失控下，那温柔下的暴戾和恨，恨她的鲁莽，恨她的绝情，恨她的不管不顾一意孤行......
可即使如此，他颤抖的手指，永远都没有下去最后的一分死力气。
“如果不是我再一次找回你，你可知道，你就死了？！”他失控说着。
王莹莹眼睫颤了颤，她纤细的指尖慢慢地搭着在了顾裴安的手上，王莹莹没有掰开那脖子上的手，只是覆着在其上。
王莹莹：“师父......”
屋外的天色已黑，今日的月蝉很明，能够隐隐约约看清人的神情和脸部轮廓。
王莹莹安安静静地瞧着他，眼底流淌着比月更静谧的水光，她说：“师父，你别怕。”
“我......没有不珍惜。”
“我还有点.....想你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