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长清》苏月槐

23、第 23 章 担忧

　　晨光撒过白雪，街道上人影渐多，炊烟缓缓升起，弥散开属于千家万户的烟火气。

　　皇城内院，玉砌雕栏，谢知言着一身绯色无纹素袍，腰间的伏虎纹腰带上挂几串坠着玉环的彩色络子，不等门前太监通传，便直接推门而入，快步走进皇帝处理政务的垂拱殿。

　　周边侍奉的宫人们早便习惯了谢大人的行事风格，左右有陛下默许，他们只当没见过。

　　“朕还在想，爱卿多日不曾入宫，可是把朕这个孤寡老人给忘的一干二净。”熟悉的叮叮当当声响起，不需抬头，御座上的男人便开始抱怨起谢大人这些时日的冷待。

　　“陛下平日不是巴不得臣不来，今日竟说上这样的酸话。”谢知言进宫的缘由不多，无非是出事需要皇帝摆平，或是麻烦的案子向陛下报备，总之不会有一桩好事。

　　“朕听说前些日子，爱卿连自己的准岳父都不给面子，今日来是又得罪哪位大人物，还劳烦谢大人在这年节时候来见朕。”谢皇城使的未婚妻林家姑娘回京一事早已传遍京师，手握诸多情报来源的帝王又怎会不知。

　　作为极其关心臣下终生大事的君主，宋景元对这位同他一样曾被送往道观的林大娘子十分感兴趣。

　　“回陛下，没什么大事，只是最近在查的挖心案有些进展，不过臣在有些方面需要林大姑娘的协助，可能会涉及部分旧案，来向陛下讨个方便。”他虽有职权且与她有婚约，但林姑娘若常往来皇城司，对名声可没什么好的影响，但若有陛下的口谕，种种往来便成了破案之需，更是名正言顺。

　　“说起来朕还是好奇，你那未婚妻究竟是何方神圣，出自哪家道观，竟叫你这般维护，当真喜欢人家？”依着谢知言平时那副疯狗样，到底是怎样迷人的天仙，才能在这短短时日里，叫他情有独钟，着实叫人好奇。

　　“青玄山玄真观，不算什么有名的道观。旁的陛下也不必多言，直接回答臣允不允便是。”看了眼在堆成山的奏折中忙碌，居然还有精神看自己笑话的皇帝一眼，谢知言实在是说不出好话。

　　年少时谢知言便知道眼前人性情桀骜，被先帝送去道观修行几年，也算勉强装出个人的模样，但暗中的手段却比此前狠辣百倍，也不知去的什么嗜杀的道观。

　　“行，可以。”见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御座上的人无奈的摆摆手，面上仍维持着平静的笑意道：“你且回去查案去吧，朕就不多留你。”

　　同陛下打过招呼，谢知言的行事更加没了顾忌，当日便将林大姑娘直接带进皇城司文书旧案的架阁库。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旧案陈列，林云清罕见的产生几分疲惫，上一次见这么多书还是在前几年在除妖会帮着整理各地妖精名录的时候，她有些无奈的看向谢大人，这样多的案子，他们二人即便彻夜不眠，恐怕也要忙活上月余。

　　察觉到林姑娘的情绪波动，谢知言忙开口道：“并非所有都是京中的案子，还请林姑娘随我来。”

　　架阁库有各部各地的明面上和暗地里的事件档案，所有情况皆记录在案，甚至比各部的上奏文书上更为详实，故而此处的要比其它地方文书要更多。他开始接手皇城司时也因为浩如烟海的文书而头疼，还挺理解林姑娘此时的为难，毕竟人家是来帮着查案，耗费大量的时间在繁杂的案件梳理上，的确是不合适的。

　　这几日他都不曾回府，京中但凡有一分可疑的案子，无论是已经结案的，还是悬而未定的，皆被谢知言标记，此时很快便从书架上寻出供林姑娘查看，他虽能粗略筛选，但毕竟不懂那些奇怪的阵法，最后只能交由林姑娘决断。

　　两人前后花费整整四日才标记出数十处可疑地点，看着这些地方两人的眉头皆是蹙起。

　　确认地点自然不难，各类阵法及其演化皆在林云清心中，如今这图上的阵法，堪堪只差三处，便可完成窃取皇城龙气及城中人生气的邪阵，届时皇城内的所有气运与生灵皆会被转为力量庞大的邪气，冲破京城的护城阵法。

　　这样庞大而隐秘的计划，不可能只有城中的人手，城外恐怕还有更加数量庞大，且力量强大到会被京城阵法隔绝在城外的邪修，此阵若成，届时恐怕又是生灵涂炭。

　　原本她打算年节后便离开京城，如今看，是走不得了。

　　正思索着该通知观主带多少人来，林云清便听见谢大人有几分焦灼的声音：“林姑娘，这些地方若当真还藏匿着尸体？”

　　“极有可能，那些被发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这样规模的阵法催动所需要的怨气和死气是极多的，这里所收录的远达不到阵法启动的规模，从前那些人只是暗中行动，此次的手法却是高调的，恐怕是阵法将成，不必再费心思遮掩。”

　　种种迹象皆似带着山雨欲来的潮湿，京城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藏锋芒。京城周边的阵法依借地脉之灵，十分精妙，即便是她，也无法确保在不影响京城地势的情况下修改阵法。若一个不慎，牵动地脉，京城被夷为平地也不过是瞬间。

　　“如今知晓其所设之阵，若要不动声色的破坏这毒计，就要从护城阵法入手。”林云清看着谢大人严肃的神色，他似乎还在思索尸体藏匿的位置。“钦天监设下的护城阵法十分精妙，若有钦天监的大人们相助必然事半功倍。”

　　“元日祭典由钦天监主持，届时我便同钦天监监正商议此事。”钦天监之人向来不与朝臣相交，行踪诡秘，只有重大节日及祭典上才会出现于百官面前。谢知言想起自己年幼时父亲带自己进宫，却被前任钦天监监正直言活不过九岁。

　　如今他已十九，不仅活着，还过的很好，可见世上虽有精怪，也存在如林姑娘般有本事的人，但钦天监那些人多还是尸位素餐，糊弄人罢了。不过既然林姑娘提了，他自然要办好姑娘交代的事，免得叫林大姑娘觉得自己不可靠。

　　“嗯，那有了消息劳烦谢大人派人告知，时辰不早，我就先回去了。”林云清同他打过招呼后，便起身离开。

　　她知道年节将至，大多官邸皆无人上职，皇城司也不例外，眼下没那么多人手搜查，何况如京城这般遍地权贵的地方，即便是皇城司，查起来必然也有阻力。索性已经知道阵法的种类，稍作防范，那些邪修暂时无法完成邪阵，也能多争取些时间将他们一网打尽。

　　“师伯。”杨复容笑着看向走出皇城司大门的师伯，左边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眉目低垂。“怎么今日谢大人没出来送。”

　　在师伯府上的这些时日，他们也算是把各种闲言碎语听了个遍，不过依着师伯的性子，必然不会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好在过些时日他们便要离开京城回山上，京城的风波不会对师伯造成影响才好。

　　“我没让送，走吧。今日时辰尚早，我们去城里转转。”还是要先预备着些，那些邪修再行动时才好及时防范。

　　“是，师伯，只是这街上人实在是多，马车怕是无法通行。”他们师兄弟几人近日常借着接师伯的机会，出来四处逛逛，眼见着人挤的马车都难以通行，二人索性下车步行，叫车夫绕路先行回府。

　　走过府衙前的那条路，街边的商贩也逐渐更有烟火气，杨复容眼神撇过路边蜷着的乞儿，摸过腰间的钱袋，蹲下身将零散铜钱放在那几个缺口破碗中。

　　看着他的动作，林云清驻足等了他片刻，同复容一起出过任务的同门大抵都知道他这个散财的习惯。

　　“前几日街上还没这么多孩子乞讨。”走到师叔身边，杨复容向来含笑的脸上不免带上几分忧虑，这么多乞儿难免叫他想到旧事。

　　“不必忧心，我问过谢大人，年节将至，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会出门，这些有不少是城中贫户的孩子，穿的破旧些好讨赏钱的。”知道师侄素来的秉性，她一早便向谢大人打听过此事，好在天子脚下，并没闹出祸事。

　　“劳烦师伯担心，复容实在惭愧。”

　　“走，随我去那边。”见他这副情绪低落的模样，林云清难免忧心，她是见过师侄曾经憔悴模样的，也不想他回想起曾经的噩梦，只好指了指手边人少的巷子，给他找些事做，“你到里头去，在地上设个降魔阵，越大越完整越好。”

　　降魔阵可驱邪避灾，若邪气侵扰城中百姓，近五尺范围中的人好歹能得到保全，只是此阵较为复杂，这几个后生除观主首徒方复初外，其余弟子都不太精通此阵，杨师侄的成阵几率在几位弟子中算的上前列。

　　“是，师伯。”虽有几分奇怪师伯的命令，但他还是立马应下，回了话便立马转身从怀中取出乾坤袋掏布阵用的灵石和符纸，蹲在墙边乖乖开始准备东西。

　　看他认真准备着东西，林云清才悄然乘着无人注意，登上屋檐。

　　眼下虽离宵禁时候还有两个时辰，街道上人头攒动，却有阳气转阴之势，虽下午为阳中之阴，但也仅是比之上午升阳之势，此时阳气本该亢盛，这般趋势实在不妙。那邪阵虽尚未大成，却还是对京城之气造成不小的影响。

　　按照常理，钦天监之人大多为几大修行门派的修士，风水观气总该是有所涉猎，京城中有此变化竟无所察觉，实在是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