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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城外遇险 杏干很甜。 ...

  •   情之一字,来时,恰如春水初生,悄无声息,却已漫过心头。

      新婚当夜,两人分房而睡,此事甚至未等到第二日,便已传入宋家父母耳中。

      听阮青说,宋淮天未亮便被唤去了主院,至于长辈说了什么,她不得而知,只知自那日起,整整五日,宋淮每日都要去祠堂跪上一个时辰。

      起初,裴涧涧心里乐开了花,谁叫宋淮新婚之夜便摆出那样一副冷脸,仿佛多委屈似的。有人替她出了一口气,她自然乐见其成。

      可第五日,宋淮却病倒了。

      阮青蛐蛐时,说得轻描淡写—宋淮白日当值,夜里罚跪,夜里寒重,人一劳累,便受了风寒。

      裴涧涧听完,心中那点隐秘的快意,忽然就散了。

      她并不是真的盼他吃苦……

      思量再三,她还是让人避着耳目,悄悄收拾了些吃食,打算夜里去探望他。

      包裹里装着果脯蜜饯,牛肉干,酱肘子,都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夜深人静时,她抱着包袱,轻手轻脚溜进了宋淮的厢房。

      屋中灯火昏黄。

      宋淮披着一件外衣,半靠在软榻上,手中执着书卷,全神贯注。裴涧涧透过门缝往里看,烛影映照着他的侧脸,眉骨清隽,神情沉静。

      宋淮看得久了,微微蹙眉,闭目养神,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停了片刻。

      再睁眼,两人的目光无意撞在一起。

      宋淮一脸诧异,眨了眨眼,仿佛眼前之人是幻象。

      裴涧涧也是一脸尴尬,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屋,轻轻关上门。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宋淮的神情如此鲜活,不由得觉得有些新奇,便索性走上前去,将自己此行的来意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宋淮听罢,神色又恢复成那副淡淡的模样,可并未将她赶走。

      杏干很甜。

      宋淮接受了她的好意。

      他吃得有些慢,甚至显得吃力,却一口一口,尽数咽了下去。

      两人并未说什么要紧的话,只是偶言两句,不冷不热,可裴涧涧却难得地心情轻快。

      宋淮似乎有些害羞,她只要稍稍靠近些,他便会不自觉地僵住,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裴涧涧觉得他像一只炸毛的猫,还挺可爱。

      宋淮接受了她的关心。

      只是,温馨的时刻短暂得仿佛一场错觉。

      待宋淮病愈后,两人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淡疏离,仿佛那晚不过是她一人的臆想。

      “涧涧?”

      “涧涧?”

      ……

      慧娘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唤回:“老王头预定的酒,可都备好了?”

      今日城外王家村有人娶亲,前些日子便在店里订下了米酒。按着账本,她一早便将酒水准备妥当。

      裴涧涧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备好了。”她抬手指向墙角,“这些便是。”

      慧娘却微微皱起眉头。

      “与王家说好的是晌午前送到,如今日头已高,裴相公还在别处送酒,只怕赶不及了。”

      裴涧涧看了一眼日头,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转眼看了一眼门口拴着的马,又望向那两只酒瓮,想了想,道:“我去送吧。”

      前些日子她路过王家村,认得路,骑马过去,若脚程快些,应当还能赶在晌午之前。

      慧娘不会骑马,这个提议目前是最好的。

      两人先在马背上铺了厚厚一层毡子,驮架架稳后,又将酒瓮用稻草裹得严实,一左一右挂上去,系绳,打结,反复检查,直到牢靠无虞,方才作罢。

      裴涧涧牵着马,踏出店门,向城外而去。

      今日阳光正好。

      出城之后,天地豁然开阔,远山叠翠,水色清明,一派山清水秀的好风光。

      只是裴涧涧心里惦记着时辰,脚下未敢停歇,连多看一眼的闲心都没有,径直赶往王家村。

      幸而一路顺遂,未曾耽搁。

      酒水按时送到,她收了钱银,道过贺,又在老王头家略坐片刻,喝了盏热茶,这才起身告辞。

      回程时,她才有心瞧瞧这沿路风光。

      此地与青州相仿,群山环绕,只是山中多植毛竹。山间层次分明,像是一层一层铺陈开来的画卷,临近山脚的叶色深浓如墨,越往高处,便渐渐转为嫩黄的新绿。

      裴涧涧牵着马,步子放慢了些,目光不自觉地四下游走。

      转过一处弯道时,前方忽然晃出两道人影。

      她脚步一顿,定睛细看,整个人不由得愣在原地。

      她想,若不是宋淮刻意跟踪自己,那他二人,大抵真是有解不开的孽缘。

      眼前这主仆二人,不是宋淮与祁安,又能是谁?

      祁安最先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跟前,脸上满是喜色:“少夫人,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裴涧涧方才还在回想与宋淮的往事,没想到转眼便与当事人撞了个正着,心中一时说不清是何滋味……

      她干笑两声,算是回应。

      祁安却兴致不减,笑意盈盈道:“少夫人,我与少爷方才刚祭完祖,这会儿正要回城。您这是骑着马要往哪儿去?可需要小的效劳?”

      “……不用。”裴涧涧摇了摇头,“方才去村里送了些酒,这便回城了。”

      话音尚未落下,祁安便立刻接了过去:“那正好!少爷和我也正打算回城呢,少夫人不如与我们一道回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裴涧涧:“……”

      她此刻只想时光倒流,收回自己方才那句话。

      这下好了,她越是不想靠近宋淮,命运却偏要将他们往一处推。

      她下意识侧目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宋淮的视线。

      四目相接,俱是一怔。

      裴涧涧:“……”

      三人便这样默默地同行着,步伐参差。祁安走在最前头,裴涧涧牵着马走在中间,宋淮则落在最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她脚下渐渐发酸。

      裴涧涧忽然察觉出几分怪异:自己明明牵着一匹马,却偏要陪着他们主仆步行,这岂不是没苦硬吃?

      她压下心中不适,又不好直接冲宋淮发作,只得唤住祁安:“你们今日来城外,便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祁安摇了摇头,笑着解释:“不是的,少夫人。我和少爷是骑马来的,只是现下马拴在官道旁的茶肆里。少爷说,祭祖讲究诚心,若将马牵上山,恐扰了祖宗清静。”

      说着,他抬手一指前方,语气轻快:“就在前头不远处了,少夫人再忍一会儿。”

      裴涧涧:“……”

      她的不悦,当真这般明显么?

      像是想找补些什么,她索性没话找话:“一大早便来祭祖……你们这是祭的哪一支?祁安,你祖籍也是定安的?我从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说起来,往年她与宋淮虽情分淡淡,却与祁安反倒渐渐熟络。

      祁安闻言一愣,随即挠了挠头,干笑道:“少夫人误会了,是少爷祭祖。小的哪有这等福气……我自小便被卖到长安,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晓。”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用只有裴涧涧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再说了,我一个下人,哪敢劳烦主人家陪我祭祖。”

      裴涧涧:“……”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面上神色变幻不定。既为无意中戳到祁安的身世而愧疚,又有对他话里的内容而震惊。

      宋淮来此祭祖?

      可宋父的祖籍,不是在并州么?

      祁安见她神情异样,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问道:“少夫人……难道不知老爷是定安县人?”

      “他不是并州人吗?”

      “是并州人。”祁安点头,“只是少夫人不知,这定安县原本便隶属并州,只是近些年才重新划分了去处。”

      “竟是如此……”

      这件事,她当真不曾听闻。

      原来,她与宋淮,祖籍竟同在定安县。

      竟是这样巧合。

      她忽然想起去年路过并州东边时,宋淮并未停下脚步,原来真正的祖地,还隔着百里之遥。

      这么多年,两人之间,总是这样,藏着无数个秘密……

      裴涧涧心头那点感慨尚未来得及沉淀,竹林深处忽然风声乍起。

      先是一阵低沉的呼啸,仿佛从山腹里翻涌而出,紧接着风势陡然转急。高大的竹林被吹得东倒西歪,翠叶相互拍击,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声响同时落在耳边。地上的枯叶被卷起,在半空翻飞,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

      裴涧涧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花,灰尘迷眼,呼吸一滞。

      宋淮与祁安亦未能幸免,二人同时抬袖遮面,各自后退了半步。

      风来得急,去得也快。

      不过须臾,林中骤然安静下来,三人这才缓缓放下衣袖,睁开眼……

      这一睁,却让人赫然一惊。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林道上,凭空多出了三名陌生男子。

      裴涧涧当场愣住,方才心思太重,竟连生人近身都毫无察觉。

      “少爷,少夫人,小心!”

      祁安一脸戒备,他快步上前,将两人挡在身后。

      裴涧涧倒是不怕,因为在她看来,眼前三人,似乎并不像穷凶极恶之徒。

      那三人个头相仿,面容也颇为相似,皆是浓眉大眼,乍一看,竟有几分像同胞兄弟。只是其中一人衣衫破旧,发髻凌乱,显得邋里邋遢。另外两人却穿着青灰色短打,干净利索。

      更重要的是——

      三人眼神清明,并无半分杀意。

      正因如此,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反倒更叫人摸不着头脑。

      对峙不过片刻,那三人非但没有动手,反而神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先是眼中浮现出莫名的兴奋,继而三人围着原地打转,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一串听不懂的语言,语调起伏,举止怪异,像是疯癫,又像是在行什么古怪的仪式。

      裴涧涧看得一头雾水。

      这般兴奋……莫不是认错了人?

      她心中甚至荒唐地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这三人是她的狂热仰慕者?

      念头尚未落定,其中一人忽然转身,对着林中高声喊道:“大哥!大哥!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话音未落,林间骤然响起一阵惊乱的动静。

      鸟兽振翅而飞,枝叶摇晃,窸窣声由远及近,像有什么东西正迅速逼近。

      裴涧涧:“……”

      她心头警铃大作。

      下一瞬,那三名男子齐齐转过身来,目光死死锁住他们,脸上原本怪异的神情,顷刻间化作阴冷而狰狞的笑。

      “这次——你们三个死定了!哦哈哈哈——哦哈哈——”

      裴涧涧轻轻叹了口气。

      这又是哪一出?难不成是寻仇的?

      方才那一出,又是在做什么?

      敌不动,我不动。

      不过片刻,林间便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由远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大哥,就是这两个男人!就是他们打的我和兄弟!”

      裴涧涧循声望去,心中顿时明了。

      是寻仇的!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里在青梅醉闹事的胡三。

      她下意识回头瞪了宋淮一眼,心中又气又笑

      果然,每回遇上宋淮,准没好事。

      这一次,不仅胡三来了,身旁还多了一位公子做派之人,更是有无数个小弟。

      她强打精神,细细打量起胡三口中的那位“大哥”。

      那人身着一袭绯色窄袖长袍,料子是上好的细绢,远看色泽晃眼,近看却是满绣暗纹卷云,针脚细密。

      此人身形修长,双眼狭长,目光阴鸷,神情间透着一股目中无人的傲慢。

      裴涧涧心中暗道:此人身份,怕是不简单。

      那绯衣男子也不急着动手,只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他们,仿佛在欣赏被围困的猎物。良久,他才淡淡开口:

      “阿棣,做得不错。”

      被唤作阿棣的那人得了夸赞,立刻咧嘴直笑。

      绯衣男子脸色一沉,抬手做了个简短的手势,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将他们打成猪头,丢到城门口。”

      裴涧涧:“???”

      哪有人一句话不说,见面就动手的?

      眼见对方真的举起手里的武器,她当机立断,猛地出声:

      “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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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7月或着8月会开新文《我在县衙当团宠的日子(探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