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魏国公府案（二） 又得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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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长安城灯火辉煌，城外村庄却只有零星几家透着昏黄的灯光，显得格外萧索。孙二家的茅舍静立在寒风中，门板腐朽，隐隐散发着酸臭味。
裴涧涧深吸一口气，捂住口鼻，推门而入。
油灯点亮后，黄色的光芒瞬间扫过屋子的每个角落，一张床、一个灶台、一个长凳，仅此而已。
夜间虽寒冷，她却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屋内一点多余的线索都没有，现下只有冷风阵阵，好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裴涧涧不死心，继续翻动着灰黑发霉的床铺。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消片刻，那声音愈发清晰。裴涧涧停下手中动作，这马恐朝这间屋子而来。她心下一紧，立刻吹灭油灯，屏息藏于门后。
“涧涧，我知你在里面。”
熟悉的声音传至耳中，裴涧涧顿感失落。
不是孙二，是宋淮。
她无奈一笑，自己当真是魔怔了，孙二家境如此，怎会有马匹？
裴涧涧慢吞吞点亮油灯，门被缓缓推开，冷清的身影由暗变亮。
宋淮皱着眉头，眼中藏不住的心疼。
“村中自有大理寺的人盯守，你又何苦如此？天色已晚，宵禁将至，你随我回去吧，母亲很担心你，阮青也挂念得紧。”宋淮道。
回去？裴涧涧怎么甘心？
她强压下心中的酸楚，低声道：“你回去吧，我要在这里等孙二回来。”
宋淮没有立刻作答，屋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一阵冷风顺着门缝悄悄吹入，裴涧涧虽裹了披风，仍觉通体生寒。
半响宋淮似叹了口气：“天气如此寒冷，你在此过夜不方便，涧涧，随我回去可好？”说着他便自顾自握上裴涧涧冰冷的手。
裴涧涧张了张口，又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她若回去，又是要耐着性子等消息，可她已经厌倦等待……
宋淮继续道：“涧涧，识人断案乃是大理寺的职责。如今他们已调动官兵，守在各处赌坊。你如此做法，真的只是徒劳无益……随我回家等消息吧……”
一个“等”字瞬间戳痛裴涧涧的心肺，好似将她压抑的酸涩全部激发。
“你总说等消息！等消息！可等了这么久真的有消息吗？我的祖母，我的家人如今还在牢里受罪，你叫我怎么等下去？”
她声音嘶哑，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积压了多日的愤怒与委屈如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家里人人头落地吗？”
宋淮怔愣住，他从未想过裴涧涧会如此痛苦。本能的，他上前一步，将裴涧涧紧紧抱入怀中，力道之大，恐怕自己都未察觉。
“不是的……”他想解释，想安慰，可一句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
“放开我！宋淮，你放开我！”
“涧涧，哭吧……哭出来就好。”
宋淮心乱如麻，他从未见过如此崩溃的裴涧涧，好像此刻除了抱住她，别的都是徒劳……
油灯重重摔在地上，微黄的光芒瞬间熄灭，屋中又陷入黑暗……
宋淮的胸口很暖，裴涧涧停下挣扎，任泪水肆意流淌。
此刻，她多希望眼前的男人从未骗过她。
许久之后，裴涧涧才缓缓平复心绪。她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心中苦笑，自己这是在闹什么呢？父亲尚在狱中，魏国公府岌岌可危，倘若没有宋淮的支持，她甚至连案件的只言片语都无从得知……
从未有过的憋屈感像洪水一般，在心底翻腾不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裴涧涧握紧手中的剑，掌心已然沁满冷汗，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宋淮，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如此失控。”
宋淮望着她，轻叹一声：“涧涧，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不该阻拦你……”
“只是，出了一点事，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裴涧涧心中麻木，呐呐道：“出了何事？”
宋淮却是神色凝重，语气中夹杂一丝隐隐的焦急：“我刚收到消息，半个月前，赵鹏在流放途中逃脱，如今踪迹全无。”
一听赵鹏，裴涧涧的心猛然一跳，怔怔地重复道：“赵鹏……逃了？”
宋淮点了点头，眉头紧蹙：“此人性情乖张，睚眦必报。若他有机会，绝不会放过你……”
想到自己是宋淮的妻，而他又与赵鹏结怨那么深，裴涧涧不由得心头一跳。
听宋淮这话中意，“你怀疑他……藏身长安？”
宋淮点点头，严肃道：“涧涧，你千万注意安危。”
裴涧涧听完心中五味杂陈，现在最该担心人身安全的不应该是他自己吗？
“你放心吧，我手里有剑，自保不成问题。”片刻，她补充道：“倒是你……也要多加小心。这些日子，别让祁安离你太远……”
本是随口一句关心的话，可裴涧涧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赵鹏逃脱不过数日，魏国公府便突遭陷害，罪名却牵扯到一个与府中从无瓜葛的村痞……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你说，会不会……是赵鹏策划了魏国公府的案子？”裴涧涧声音微颤，字字艰难地吐出，
宋淮沉思片刻，眸中神色暗涌，“涧涧，我觉得你说的有理。”
“总之，你必须时刻提防赵鹏！”
“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将赵鹏当作案子的着手点？”裴涧涧高兴道。
宋淮轻轻点头。
见状，裴涧涧心里轻松不少，“我想再搜一遍这间屋子，也许会有遗漏的线索。”
宋淮微微一笑，又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似有揶揄，裴涧涧提灯的手微微一颤。她知道，大理寺的捕快早已将此地翻查得干干净净，可她还是不愿放弃，哪怕是一丝丝可能！
可就在她即将点亮油灯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枝踩断的细响，格外清晰。
裴涧涧瞬间屏息，伸手捂住宋淮的嘴，另一只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并将他拉至门后。
两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门缝，耳畔只剩心跳声和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片刻之间，一个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推门进了屋，动作极轻，甚至还细心地将门带上。
屋内漆黑如墨，那人显然未料到屋中另有旁人，毫无防备。
他摸索着点燃火石，火光刚亮起，便感到脖颈一凉，似有什么锋利之物贴上了皮肤，同时耳边响起一道冰冷低沉的女子声音，仿佛夜里的厉鬼：“你是什么人？”
那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喉咙中发出一声尖叫，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颤声求饶道：“姑奶奶饶命！小人孙虎……孙虎啊！求您别杀我……”
裴涧涧手中长剑稳稳指在那人脖子上，随着灯光再度亮起，她看清了跪伏之人的模样。
她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剑又在那人脖子上抻了抻，厉声道：“你与孙二是何关系？半夜闯进这里，究竟有何居心？”
那人脖颈间已渗出血珠，疼得面如土色，嘴里连连求饶：“我说！我说！姑奶奶饶命……”
宋淮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握住裴涧涧的手腕：“涧涧，冷静些，莫要失了分寸。”
这时，屋内的动静已惊动了门外守候的大理寺捕快。只听得一声急促询问：“宋大人，可是出了事？”话音未落，便有两名捕快推门而入。
裴涧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匆忙将长剑收回剑鞘，低下头调整呼吸，耳边响起宋淮镇定的声音：“秦捕头，此人深夜闯入孙二家，我们正在盘问。”
室内灯火微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跪伏在地的孙虎。他瑟缩着抬头张望，见到满屋人影，又慌忙将脑袋埋得更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声音发颤道：“小人……小人孙虎，是村里人，平日里……会和孙二喝点小酒……”
秦捕头厉声打断：“既是村里人，为何半夜潜入孙二家？”
孙虎被吓得直咽口水，额头冷汗直冒，低声辩解：“是……是为了找银子！”
“找银子？”秦捕头冷笑一声，语气更是严厉：“说清楚！”
孙虎缩了缩脖子，不敢有丝毫隐瞒：“前些日子，孙二不知从哪发了一笔横财，请我们喝酒吃肉的，极是阔气……今日听村里人说，孙二多日未归，我想着他家可能还有银两，就想趁着没人，来搜搜看……哪知遇上了您二位……”说到最后，他又畏缩地瞥了裴涧涧与宋淮一眼，满脸悔色。
裴涧涧闻言冷笑，目光如刀般扫过孙虎，语气锋利：“孙虎，你可知这已是入室行窃，秦捕头完全可以将你押入大牢。”
孙虎顿时大惊失色，连连磕头哀求：“姑奶奶饶命！秦捕头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若你能说出孙二的下落，我可以向秦捕头求情，替你将功补过，免你一场牢狱之灾。”
宋淮说罢，秦捕头便亮出他的刀。
孙虎目睹这番阵仗，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我说！我说！但求大人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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