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实验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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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6年，全科技时代。
手工业已完全消失，这座城市的大部分都由数据和机械运转，少部分使用人工。
齐阅双手插兜，打着哈欠走进大厦。
他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了。应付不完的应酬，批不完的文件，还有那个永远在催进度的爷爷。
电梯是特殊玻璃做的。
透过玻璃，迷雾森林之后，山脉连绵起伏，在落日余晖中若隐若现。齐阅盯着那片迷雾，想从中窥见什么。
“叮。”
电梯门打开。穿过一条冷冽的走廊，白色灯光打在瓷砖上，整层楼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尽头是一道电子门。掌纹、虹膜、工作卡，三道锁依次通过。
“欢迎齐阅研究员。”电子播报声响起。
门内，穿着白大褂的人穿梭在各种仪器之间。房间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玻璃柱，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背手站在柱前，低头望着下面。
机器人走过来递上白大褂。齐阅换上，走到老人身边。
“任老，您找我。”
老人没回头，目光仍落在玻璃柱下方。
柱底，一个男人被绑在手术台上，密密麻麻的管子插满全身。蓝色的血液顺着透明塑料管流入玻璃储蓄罐，男人的低吼声被玻璃柱隔绝成模糊的闷响。
“这次捕猎收获不错。”老人的声音里压着兴奋，“捉到了两种品种的蝴蝶。有了它们，我们的科技能再进一层。”
齐阅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那个痛苦挣扎的男人。
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
“那我先去忙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小阅。”老人终于转过头来，虽年事已高，人老珠黄，但那因炽热而散发的目光太过热烈，“这次研究的核心，由你的团队来完成，你能明白你爷爷的用心吧。”
齐阅顿了顿，“嗯”了一声，转身走向角落的小型电梯。
F4。
电梯门打开，铁门之后是他自己的团队。不到十个人埋头工作，见他来了，点头致意。
齐阅走向自己的工位，坐下，一天的忙碌开始了。
窗外的天从白天到黄昏再到黑夜，时钟跳到22：30。
齐阅摘下护目镜，把数据归档，脱下白大褂挂在固定柜子里。
“齐哥，我们一会儿去吃夜宵，你去不。”戴棱勾着旁边人的肩膀问道。
齐阅微笑回道：“不了，你们去吃吧，但你们夜宵的费用算我的。”
队员们一阵欢呼，高喊：“齐少阔气！”
他走进电梯，双手插兜，看着外面的夜景。
远处的天空上，无数发光的生物正聚集成一片巨大的“花纹”，在夜空中缓慢流动——那是蓝蝶。
只有在这个季节、时间，它们才会从迷雾森林深处飞出，在天空中舞出各种形状。
很多人专程熬夜来看。但没人知道它们从哪来，也没人能穿过那片迷雾找到它们的巢穴。
曾经有人将其当成探险，想去探寻其中的奥秘，但那些人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叮。”
电梯到了一楼。
齐阅开车驶向郊外，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门卫从窗户探出头：“齐先生，这么晚才下班啊？”
齐阅笑了笑：“嗯，领导没心。”
他把车停好，打开家门。
“阿秋？”
一道影子窜过来，狸花用头蹭他的腿。齐阅弯腰把猫抱起来，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肚子里。
阿秋似乎不太喜欢这个举动，用爪子轻轻拍他的头。
齐阅笑着把她放下，往她的食盆里加了两勺猫粮，开了一个罐头。刚才还在蹭腿的阿秋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过去，埋头大口吃起来。
他煮了一碗小馄饨，简单吃完，上楼洗漱。
楼梯是旋转的。
墙面上挂满了照片，最多的是蝴蝶，其次是花朵。还有一张落日下迷雾森林的远景——夕阳的暖光洒在迷雾上，折射出一种不真实的色彩。
每走过一幅壁画都会有不同的感觉，整个家也因为这一墙壁的画才有活人气息。
齐阅的房间风格偏冷，灰白色调，简洁利落，非常符合他的气质。
只有床边那张桌子显得突兀。
那是张复古风的木质书桌，上面放着两个相框。保存得很好，表面一尘不染，没有发黄的痕迹。
第一张是他小时候的合照。
他和另一个孩子搂在一起笑，手里举着一只蓝色的蝴蝶。那时候的齐阅不像现在这样冷淡，笑得很开，眼睛里全是光。
第二张是四个人的合照，多了两个陌生的面孔。那两个人都很年轻，表情有点羞涩，带着第一次面对镜头时的紧张。
齐阅洗完澡，习惯性地拿起第一张相框，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里那只蓝色蝴蝶上。
——是蓝蝶。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
小时候的事，他不记得多少了。只是偶尔会在梦里看到一片迷雾，和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拉着他的手奔跑着，笑的很灿烂，他的周围都带着光，身后有一双一闪一闪的翅膀。
齐阅把相框放回去，躺到床上。
窗外晚风带着荼靡花的香味飘进来——他在前院种了一小片，只在晚上开放，香味不浓，但很持久。
今天任老说的那番话，让他警觉起来。
“研究核心交给你了，你应该明白你爷爷的用心吧。”
齐家现在是三个势力，一群是爷爷的人，一群是父母的人，还有一群是姐姐的人。
任老带到的话是告自己：不要妄想有自已的势力？还是站在爷爷那边？
他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在商界露过面了，但那些人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齐阅闭上眼，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
“小祖宗，你慢点！小心摔了！”
一个青年边追边喊，气喘吁吁。
被追的人头也不回，笑着往前跑：“唉呀陆秧，你怎么总婆婆妈妈的。”
荼靡一溜烟冲进宫殿，扑向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人。
“妈——！”
温柔的蓝蝶王荼遇张开双臂接住他，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无奈：“总是毛毛躁躁的，万一磕到碰到怎么办。”
陆秧追上来，弯腰行礼：“夫人。”
“不必拘束。”荼遇摆摆手，然后看着怀里的荼靡，“明天就去你哥哥那了，别像在家里这样淘气，知道吗？”
荼靡心不在焉地点头：“知道啦。对了，今天的奉神节你出席吗？”
今天是蓝蝶族一年一度的奉神节。
千年前那场灭族之战后，纯血的蓝蝶王就只剩下王上一脉。
蝶神——那些觉醒了上古血脉的存在，早已成为传说。奉神节也从蝶神保佑人民的节日，演变成了臣民向蝶王献礼的日子。
“我就不去了。”荼遇摸了摸荼靡的头，“你玩得开心。”
荼靡笑着往外跑，刚到门口又被叫住。
“小靡。”
“嗯？”
荼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荼靡挥挥手，消失在门口。
荼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许久没动。
“陆秧。”
“在。”
“看紧他。”荼遇的声音低下来，“他最近神力不稳……他失去的记忆好像要回来了。”
陆秧点头，朝荼靡消失的方向追去。
奉神节在一座被花海环绕的广场上举行。
荼靡穿着一身繁重的王室礼服，头戴缠花发簪。那发簪上的宝石是创世时留下的生命石，流苏垂在耳畔，走起路来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站在高台上，抬手轻触面前百姓的头顶。
“zhunakss，wbinwz，smjyzz。”
——祝你安康顺遂，无病无灾。
一道蓝光从指尖亮起，被祈福的人张开翅膀，翅尾在空中划出荧光的弧线。
广场上，所有蓝蝶族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低头齐声：
“dieswaasu，chemypycf——yoyna。”
——蝶王万岁，尔等永远臣服于您。
荼靡抬手：“pinsh，wonadchm。”
——平身。
那一刻，他身上的气质完全不同了。柔和的少年气被一种古老的庄重取代，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他的身体，看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子民。
奉神节结束，荼靡回到后台，脱下那身繁重的礼服，看向镜子，恍惚了一下。
他才主持过几次奉神节，但镜子里这个人，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同样的事了。
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模糊的画面闪过——大火、鲜血、断裂的翅膀、一个男人站在火光中的背影。
荼靡扶住桌子，闭了闭眼。
“殿下？”门外有人在催，“该走了。”
过了一瞬，荼靡睁开眼。
那些画面的余韵还没散尽，但他已经抓不住了。
他摸了摸簪花上的流苏，金属在指尖发出轻微的响声。
“知道了。”
荼靡推开门，晚风吹过，流苏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在花海小径上，桂花香浓得像能握住。
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句话——不是他的记忆，却比记忆更真实：
“我不该……对短暂出现的人，执念太深。”
荼靡停下脚步。
谁说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月色，和漫天飞舞的蓝蝶。
同一片夜空下。
齐阅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迷雾弥漫的森林，深邃的眼眸好像要将那里嵌入眼中。
荼靡站在花海里，看着远处的尽头——弥漫着迷雾的森林。
隔着千山万水，此时的他们眼神相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