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向日葵》春漫堤

53、第 53 章

　　“程隐？”
　　周小鱼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眼前站着的确是清风寨年轻英俊的寨主——程隐。
　　“你……你怎么会来？”
　　程隐的眼神依旧沉静，他微微一笑反问道：“怎么，不欢迎吗？”
　　周小鱼忙笑着摆摆手。
　　“哪里，哪里，怎么会？！再说，这是义军大营，又不是我家，不是我说欢迎别人就能来，我说不欢迎别人就不能来。”
　　程隐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说话拗口的女子，淡淡地道：“我是来投奔义军的，顺便告诉你容渊的事情。”
　　周小鱼顿时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竟真的来投义军了，自己当时也就顺口那么一说，虽是出于好意，但看他当时的反应，让人感觉完全没有希望；喜的是，义军又添一员虎将，而且终于能知道大哥的下落了。
　　她手忙脚乱地拿过一个凳子，对程隐道：“坐，快坐，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就让别人再送些过来。”
　　程隐也不拦她，任由她去。
　　丝儿、缕儿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残茶剩饭撤走，很快换成新的，并且添上一副新碗筷。
　　一切布置好，程隐也不推辞，端着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周小鱼这时的心已平静下来，她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程隐吃饭。程隐吃饭的速度很快，不过一刻钟，碗、盘便已见了底。
　　程隐放下碗筷，接过缕儿递上的湿手巾擦了擦手，头也不抬地道：“有什么话问吧。”
　　好像能看穿人的心思似的，周小鱼想着，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来了这边，那清风寨怎么办了？”
　　程隐低头看着自己擦拭得很干净的手，淡淡一笑道：“还能怎样？解散了。”
　　“解散了？”
　　“对。想走的都遣走了，不想走的都跟着我来了。”
　　周小鱼大惊：“跟着你——来了？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都在营外？”
　　程隐笑着摇摇头：“没有，我暂时将他们留在营外十几里处，我自己先过来看看情况。”
　　周小鱼一头雾水：“看什么情况？”
　　拿这个毫无心计的女人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程隐心里想着，无奈地笑笑解释道：“若是义军并不如你说的那样，而是想把我们铲除，我贸然地带兄弟们来，岂不是自投罗网，枉送了兄弟们的性命吗？”
　　原来如此，周小鱼翻了翻白眼：“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你看我像会撒谎的人吗？”
　　“现在我确定你说的是真话。”
　　“怎么确定的？”
　　“如果你有其他心思，我怎么会吃了饭还能安然地坐在这儿？”
　　这回周小鱼听明白了，她有些哭笑不得：“你竟然怀疑饭里有毒？！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这后半句她是含在嘴里说的，不认真听是听不清楚的。程隐似乎没听到，坐在那儿，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哎对了，快，说说我大哥的事情吧。”
　　“是原来的寨主徐冷收留了你大哥……”
　　“那我大嫂呢？还有我二哥有没有跟他在一起？”
　　程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周小鱼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如此打断别人的谈话真是不礼貌。她讨好地笑笑：“对不起，请继续，继续。”
　　“……那时我也刚到寨里没多久，有一天随寨主外出回来，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高个子的男人倒在寨子外面，已经昏迷不醒。寨主将他救回寨中，给他上了药，过了几日他才慢慢恢复。他很沉默，不爱说话，别人问他什么也不回答，只有寨主才能跟他说上几句。他说他叫原容，后来我才想过来，他是把容渊二字倒过来说的。原容虽然话不多，但对人不错，寨子里的人很快便跟他熟络了，一些年轻的都愿意跟着他，我就是其中的一个。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来不讲自己的来历，在寨子里，他就像个谜，但这并不影响大家与他交朋友。寨主见原容学问好，教养也好，为人处事也好，不像寨子里的人，有的贪婪无度，有的粗野无礼，要不然就是胆小无谋，认为他是个人才，便让他当了副寨主。清风寨三个字，便是他那时写的。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三个多月，有一次，寨主带原容和我到外面去打探消息，中午在酒楼歇息时，忽然听见外面有打斗声，店小二道是官府的人正在捉拿钦犯。我们的位置靠窗，透过窗子可以看到街上的情形。可以看得出，那个被捉拿的人力气已经用尽，身上到处是伤口，殷红的血已把衣服染透。我们看不过，寨主一使眼色，于是，我们三人从窗口跳下将那人救走。在路上，当看清那人的容貌时，原容似乎很吃惊，浑身颤抖，紧紧地抱着他……”
　　讲到这儿，程隐停了下来，看着一脸紧张的周小鱼。
　　“……没错，他就是容涧。可惜，半路上，他就死了……”
　　“死了……？”
　　周小鱼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哆嗦着重复了一遍。
　　“是的，容涧死了。容渊抱着他放声痛哭，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最后，嗓子都哑了。后来，我们在山下掩埋了容涧。我们回寨子后的第二天，原容不辞而别，只给寨主留了封信，告诉我们，自己和容涧一样，也是朝廷捉拿的钦犯，此番救容涧，只怕会连累寨子，所以他选择连夜离开。这封信的署名是容渊。至于他别后去了哪儿，寨主和我曾出去打探过，却一直没有消息……”
　　程隐没有再继续讲下去，因为他看到周小鱼低着头，把脸埋在掌心里，一双肩膀抖动得厉害。尽管拼命地压抑着自己，但指间不断滴落的泪水却泄漏了她的伤心。
　　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那个疼她、爱她，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哄她开心的二哥，想到再也看不到他憨态可掬的笑脸，周小鱼的心便似刀绞一般。
　　没想到，归宁一别竟是永别。
　　又想到一家人现在天隔几方，生死离散，不能相见，越发悲从中来，一时伤心欲绝，不能自抑。
　　程隐一向冷静，但现在却乱了方寸，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去劝慰她。正在踌躇为难间，一个英挺的身影自帐外悄然而入，程隐顿时像见到救星一样。他冲熙染微一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静静地退到帐外。
　　熙染也冲他微微一笑，径直走到周小鱼的身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她，不时轻轻地拍拍她，像怀抱着无助的婴儿一样。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周小鱼渐渐停止了哭泣，慢慢地安静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脸上泪痕依然，却是勉强一笑：“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熙染却不肯放手，依旧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
　　“你这样让我很心痛。”
　　怀中的她似乎轻颤了一下。
　　“其实，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飘来。“我不属于这儿，我从遥远的未来来到这里，是为了挽救另一个人的生命。”
　　“我猜到了，他的名字应该叫向日葵。”
　　“是的，他遭遇了车祸，现在生死未卜。而我来这儿以后，似乎所有跟我有关系的人也都遭遇不幸，我现在真的怀疑是因为自己而给别人带来不幸的。”
　　说着，眼泪又滚下细腻白皙的脸庞。
　　熙染抬起手，轻柔地为她把眼泪擦干，然后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睛直视着她，温柔地道：“傻丫头，如果你有那么大的能力，我们就用不着打仗了，直接把你送给敌人，我们岂不是省了很多力？”
　　周小鱼破涕为笑，一滴泪却从眼角滑落。
　　她静静地依偎在熙染身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源源不断传过来的热量，心中温暖了不少。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互相拥抱着，整个世界似乎只缩小到了这小小的帐内。
　　帐外，春光暖暖地照着，碧绿的草地上，野花遍地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