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做噩梦 祝余没有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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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念抱着祝余，下巴搁在他头顶，手掌贴着他后背，隔着他给的衣裳，仔仔细细摸着底下脊骨的走势。
祝余没有抗拒的感觉，所以没有一直僵着，他在万念一下下无意识地摸脊骨的时间里，一点点适应，一寸寸地软下来。
这种靠近且触碰的感觉，反而是丧失安全感的他潜意识里最希望得到的。所以他在适应这个姿势后肩膀不再紧绷，脑袋也稍微偏了偏，后脑勺轻轻地、小心地蹭着万念的颈窝。
万念却心思杂乱，无心放在这份浅浅的依赖上
他闭着眼，嗅着祝余身上那股自身淡极了的浅香，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玉佩里为什么没有祝余的魂魄？
鹿鸣留的玉佩，碎之前他就用魔力探过，里头封着的东西他比谁都清楚，却是可偏偏没有祝余的魂魄。
一枚都没有。
说明鹿鸣在找到祝余前后的时间里，也没有找到他的魂魄，保存起来。
按说祝余当青冥神君那些年，就算被人盯着，也不该把自己的魂魄碎片落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找不着。
想到这，万念的拇指无意识地按了按祝余后颈，指腹底下那块皮肉温热柔软，血脉跳得稳稳当当。
他陷入沉思，当下他魂魄完整，记忆已经没有残缺，所以很确定神君并没有告诉自己，他把自己的魂魄抹了痕迹，直接生物上的自杀。
如果真的……是呢？
如果他手下的这具躯壳里，就是魂魄的全部呢？
不对，鹿鸣说要去找人皇，或许魂魄在人皇那里。
万念睁眼，顺着最后的念想查看眼前的因果线，却被杂乱的因果线扰得头疼。
还有那眼睛。
万念深吸了一口气，手下不免抚摸起那温热的后颈。
从方才在舟板上醒来那一刻起，万念后背就发紧。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如影随形。他面上不显，甚至跟祝余说笑时还分了个神往舟舱窗外瞟了一眼。
外头黑沉沉的，灵舟飞得稳当，远处云层里什么也没有。可他觉得有东西在那云后面。
“你在想什么？”祝余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明显又困了。
万念低头看他。祝余没抬头，就露着半张侧脸和一截脖子。
“想你太瘦了。”万念捏了捏他后颈，“鹿鸣养得一点儿也不好，肉都长哪儿去了？”
祝余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搭在万念腿侧，指尖动了动，像是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鹿鸣养得很好，你说我长大了之前，我的肉要多一些的。在你说长大之后我也感觉到了。”
“有不舒服？”
“没有，现在只是困了。”
“好奇为什么长大？”万念又问道。
“嗯。”
万念想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开始编了个理由：“因为你是精怪，吸食天地灵气成长。之前一直在那个偏远村子里，灵气稀薄，这一路给你成长的机会有很多，你都把握住了。”
“哦……”
“你心情好些了吗？”祝余又问。
“嗯，你听话我心情就好了。”
“好。”
祝余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万念听着他呼吸一点点拉长、放匀，搭在自己腿侧的手指头先松了劲儿，软塌塌地搁着，后来连那点重量都卸了，整只手滑下去，被万念眼疾手快地捞住，塞回自己手里。
祝余含含糊糊哼了一声，眉心拧了一下又松开了，睡得像被人抽了骨头，窝在万念怀里一点儿不设防。
万念低头看他这副模样，嘴角翘了一下，随即又压下去。
祝余现在太容易困了。
可祝余现在境界在这，就算现在没了记忆，底子还在，不该因为长了几寸个头就困成这样。
万念思来想去，觉得只剩一个解释：魂魄不全。鹿鸣养了他这些年，看着精气神都养回来了，可魂魄不全，就跟补过的瓷碗似的，瞧着囫囵，一装热水就开始渗。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祝余成长了后没一会儿就犯困。魂魄不全，精气神撑不了多久，绷一阵就得歇。
万念想到这儿，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寸。他抬眼往前头看，崔九叙正坐在操控位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小姑娘坐在她腿上，倒是精神得很，两条小腿晃悠着，手里揪着崔九叙的袖子玩。
“崔九叙。”万念开口，声音压得低。
崔九叙一个激灵坐直了：“在！没睡！”
“茶桌我用了，”万念朝她抬了抬下巴，“回头给你补点茶叶。”
崔九叙眼睛一亮：“魔尊的茶叶？就是那个，传说中喝了能涨十年修为的……”
“涨不了十年，涨三年顶天了。年份不够的才吹十年。”
“三年也成啊！”崔九叙点头如捣蒜，怀里的小姑娘也跟着点头，点得比她还勤快，小腿晃得更起劲了。
万念瞧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冲他眨巴着圆眼睛，一脸乖巧。万念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崔九叙，方才在舟板上，你觉没觉着有人盯着。”
崔九叙一愣，挠了挠头：“盯着？谁盯着？你？那可不，我趴地上那会儿光顾着求你了，哪还顾得上感应什么盯不盯的……”
“你呢。”万念没等她絮叨完，目光已经转向了小姑娘。
小姑娘晃腿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仰着脸看万念，那表情说不上害怕，但确实多了几分谨慎，跟方才学崔九叙点头的憨样儿判若两人。
“有吧。”小姑娘歪了歪头，语气慢吞吞的，“但是这种事情我不好说呢，天道会怪罪我的。”
万念啧了一声。
崔九叙来回看这两人，一头雾水。
小姑娘抿了抿嘴，往崔九叙怀里缩了缩，不肯再多说了，只留一双圆眼睛从崔九叙胳膊弯里露出来，偷偷瞧万念。万念跟她对视了两息，忽然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说半截留半截。”
小姑娘被拍了脑袋也不恼，缩回去继续晃腿，嘴里小声嘟囔：“我任务还没完成呢，我不能被天道遣回去。”
万念没再逼她，往椅背上靠回去。
轰隆——
灵舟外，不合时宜的闷雷翻滚。
万念抱紧了祝余，蹙眉低下头去，眷恋又带着依偎的神情罕见的显露出来，他将头埋在祝余脖颈后，唇角轻轻擦过那块皮肤。
祝余在闷雷和雨水中，眉头紧蹙。
鼻尖萦绕着一股味道。
很浓、很腥、铁锈混着泥土潮气的血，铺天盖地地压过来，闷得他胸口发堵。
祝余脑袋发懵，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却没有完全缓过神来，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只见手指缝里全是红的，指甲盖底下嵌着暗褐色的碎渣，像干了的泥，又像碎了的骨头。
等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站在一片废墟上。
确切地说，是站在一堆分不清是人是瓦砾的东西上面，脚底下软塌塌的，没有实感。
天上有人在高喊。
那声音从很高很远的地方落下来，穿过层云、穿过硝烟、穿过满耳朵嗡嗡作响的耳鸣，砸在他的魂魄上，让他整个人都在震颤。
他不由自主地仰头，看见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金光从里头泄下来，照得他睁不开眼。
“你私纵妖邪、擅动天柱、屠戮人族——三罪并罚，还不伏诛？”
祝余张了张嘴。
什么东西？
可瞬间，剧痛顺着脊骨蔓延全身，迟来的剧痛让他精神恍惚，嗓子眼里涌上来血腥气，他一张嘴，便往外冒，热乎乎的顺着下巴淌。
他下意识抬手抹去，低头一看，掌心猩红一片，温热粘稠。
“我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没有过多解释什么，问道，“你想怎么罚？”
“神君既认罪，依天道索判，当受三刑。”那声音平平淡淡地落下来，“其一，剔仙骨；其二，焚神魂；其三，钉于天柱残址曝三日，后送至轮回界偿还因果。行刑毕，重回天界，另等审判。”
祝余的视线顿时升到高处，看见自己的躯体点头。
从正上方看去，他分辨不清躯体的样貌，只觉得声音是自己的。
祝余也不知道剔仙骨是什么，只见天边云朵集聚，第一道天雷劈下，与灵舟外的响雷重合，他在剧痛中骤然睁眼。
祝余：“……！”
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像被人从水底拽上来，耳边嗡鸣阵阵，喉咙里堵着一团腥甜。他本能地偏头干呕了一下，那股说不清的血味儿在嘴里口腔里散开，真实得让他分不清方才那一瞬间是在梦里还是醒着。
万念的手在他后背拍着，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跟哄孩子似的。
“做噩梦了？”万念声音压低，试探着问道。
舟舱外头的雷声还没歇，滚过去一阵又滚回来一阵，雨点子砸在灵舟顶上噼里啪啦的，跟炒豆子一样。
祝余喉咙还在痉挛，他闭着眼缓了两息，脑子里残留着方才梦里那道金光劈下来的架势。云层裂开的口子、灌满耳朵的轰鸣、嘴里涌出来的血……他很难迅速脱离出来，不自觉随着记忆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没有血，只有额角一层薄汗。
“万念。”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剔仙骨是什么？”
万念帮他顺气的动作明显顿了一拍，而祝余还在梦里那恐怖的痛感中，他紧紧抓着万念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地问道：
“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