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找爹爹 一团小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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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则清在院门口撞见了找过来的小姑娘。
她正倚着门框想事，余光里忽然扫见一团小小的影子从巷口拐出来，步子急急的，裙摆一颠一颠。定睛一看，正是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姑娘。
云则清握着扇子的手一紧，人也站直了几分。
小姑娘记着他们把自己丢下了。她一路气鼓鼓地问村民有没有见过她爹爹。村民问什么模样，她就说一白一黑，两个都好看得不像话。
李叔和几个村民听得一愣，没反应过来便指了路。等小姑娘走远了，才有人咂咂嘴：长得还真有些像……男的能生孩子？他俩连孩子都有了？
而小姑娘也根本不用人指路。她顺着几人身上独有的气息摸到了鹿鸣家。那气息她比谁都熟——祝余的干净、阿野的冷冽、云则清的圆润，各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一路穿过巷子、绕过土墙、拐进院门。她在院子里找到了云则清，劈头就把方才的事全说了：她怎么一个人蹲在土墙后面等，怎么被那群赤阳人围着看，怎么等来等去没见人来接，最后自己寻着气息找了过来。
说完气得跺脚：“明明说好一起的，要让他成神的，结果你们都不带我！”
云则清忙着找补，她把扇子收了，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小姑娘的脸绷着，眉眼间那点与祝余如出一辙的清冷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委屈。
她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小姑娘的肩膀：“谁说我们丢下你了？你先说说，方才你是不是没跟上来？是不是自己去跟那群赤阳人玩去了？”
小姑娘哼了一声，嘴角到底没绷住，抿了抿，别开脸去。
屋里。
“祝余，抬头。”
阿野把帕子打湿，给他轻轻擦拭着哭花的脸。
“哭的很丑，别哭了。”
祝余抬头，低垂着眼，又轻又细地抽着鼻子，手下摩挲着两人混在一起的衣摆，乖乖让他擦拭。
阿野擦着擦着，眼睛描摹着这张脸的轮廓，看出什么后手下的动作停了。
以为擦完了，祝余抬眼看他，“谢谢。”
“祝余，”阿野的声音有些干哑，“你长大了。”
那张之前还不太明显的面容不知在何时又有了变化，眉眼和骨头间彻底张开了，眉眼低垂，先前特有的柔和更是化在了春水里，在骨相清冽的脸上成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面孔张开了，身上也抽条了。
阿野不自禁顺着清瘦不少的肩膀往下捏去，果然，胳膊细了一圈。曾经在沉星村挑柴烧水干活而出现的肌肉变得没那么明显了，连肉的柔软都褪去了几分。
再这样哭几天，过几天，怕不是要直接成了骨头架子。
阿野蹙眉，心里盘算着给他准备些什么补物。
而祝余不知道他说的长大了是指身体上，浑浑噩噩的脑袋没怎么转，只想着孩子可以任性的哭泣，而他并不是孩子，就这么应了一下，说：“嗯，我长大了，我不能再这么任性的哭了。”
这句话把阿野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不知怎的，心底莫名有股火。
“你哭过几次？任性过几次？你他妈任性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要任性，就该在我回来后又折返回去，在那个鹿鸣死去的地方抱着尸体嚎啕大哭，就该跟鹿鸣说凭什么就这么扔下我，就该将自己胡乱搅弄到一起的情绪对着我发泄出来！”
话说完，祝余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阿野激灵了一下，怕他灵魂又不稳，就这么哭昏过去，有些僵硬地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又默不作声地开始用帕子给他擦眼泪，笨拙地拍拍他的背。
而祝余没有要说的，他的任性止步于出声哭泣，再次落下的眼泪，也只是阿野说中了他心里正在狂喊的话语。
“我也想……我也想的，”祝余抬手擦拭眼泪，“我想质问他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骗我又爱我，可是我说不出啊……我看见他躺在那儿，我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别擦了，你手上脏死了，我刚擦完。”阿野把他的手拿到一边，又擦了一遍。
祝余被他安排着，不再有所动作，只是脑海中不断闪回鹿鸣生前的场景，良久后，他道：“鹿鸣说的话，我作数，你可以不作数的。”
“你什么意思？”
啪的一声，阿野手中的帕子掉到了祝余身上。
祝余没瞧见，意识也混沌，没想清这帕子是自己掉的还是被阿野扔下的，组织了一番语言，道：“就是，鹿鸣不是拜托你照顾我嘛……我觉得，我们可以按照最开始说的，这件事结束，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你……”祝余觉得嘴里发干，顿了下才接着说道：“我这一路上，太麻烦你了。阿野，我这一路上说的什么‘你是我捡的野男人，我要对你负责’我知道你也嫌烦，你不用当真的。如果一定要履行承诺，你就把我随便丢在一旁就好。”
阿野捏着祝余的下巴，让他不抬眼也能瞧见自己的眼睛，随后手指一松，用手背朝他的脸拍了几下，“祝余啊。”
手背那几下不轻不重，正好提神醒脑。
“你哭的时候就喜欢说些语无伦次的话，我不与你计较。我最后再说一遍，承诺在我这里不算什么，我带你走也只是因为我的私心。若鹿鸣最后的遗言是让你在这里守着他，我也依然会带你走。”
“既然我是你的、你是我的，那分什么别的呢？”
祝余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可以接的话。他脑子里有一千句可以用来推开的词——“我欠你的”“我配不上”“你别拿这种话来哄我”……
可那些词一个都出不来，因为阿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说的，没给祝余留任何可以反驳的接口。
祝余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他没抬手去擦。
阿野看着那些眼泪从祝余的脸上滚下来，没说话，也没再用帕子去擦。他重新捏住祝余的下巴，这一次力道轻了很多，拇指贴着他的下颌线，又揉了几下。
“你听懂了吗？”阿野问。
祝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过了半晌才开口道：“听懂了。”
院子里。
小姑娘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腮，看着云则清来回踱步。云则清的扇子在掌心敲了又敲，嘴巴里念念叨叨：“这两个人在里面待多久了？我怎么进去？我进去说什么？我总不能直接推门吧？”
小姑娘歪了歪头：“你推呗。”
云则清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里面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小姑娘认真道，“在说他们自己的事。”
云则清顿住，低头看她。小姑娘仰着脸，那双澄澈的眸子映着暮色，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云则清想了想，把扇子收起来，在她旁边也坐下了，没再说话。
小姑娘盯着云则清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心里好吵。”
云则清一顿：“什么？”
“你心里好吵。”小姑娘重复了一遍，歪着脑袋打量她，“我听得见。所有人的愿望我都听得见。你心里的愿望挤在一起，撞来撞去，吵得我耳朵疼。”
云则清的笑僵了半寸。她下意识去攥紧扇子，没有接话。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想让你哥跟以前一样。”
第二根。
“想让你哥跟以前不一样。”
第三根。
“想让神君回来。”
第四根。
“想让神君别回来。”
她停下来，看了看自己四根手指，又抬头看云则清，眉眼间浮出一点真切的困惑。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想法？”
云则清沉默，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扇子，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声，把扇子搁在膝盖上。
“你看见的是愿望，我看见的是麻烦。小朋友，你倒是表里如一嘛，小小孩可不懂人心里那些复杂的小九九。”
“你哥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吗？”小姑娘问。
“我跟我哥前世就是兄妹呢，今生强制做了兄妹，续了上辈子的缘，自然更加明白对方的小九九。”
说到这云则清顿了下，“不过他也就知道一半吧，知道一半我们的关系就可谓是天下第一好兄妹了，知道多了这个天下第一可能就要陨落了。”
小姑娘歪着头看她，那双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那另一半呢？”
“你哥不知道的那一半。”小姑娘说，“你说他知道一半，那另一半是什么？”
云则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在小姑娘头顶上揉了一把。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我不是小孩子。”小姑娘认真道，“我比你们都大。我只是长得小。”
云则清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这回笑到了眼睛里。她把扇子往小姑娘面前一递：“那你帮我看看，这把扇子里装的什么愿望？”
小姑娘盯着扇子看了一会儿，摇头：“没有愿望。这把扇子就是一个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对。”云则清把扇子收回来，手指摩挲着扇骨，“这只是我仿的壳而已。”
云则清把扇子重新别回腰间，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小姑娘忽然偏过头，看向院门外的巷口。
“有人来了。”她说。
巷口风声骤起，一道陌生的灵力波动正朝这方寸小院压下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