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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流泪 他烧得不轻 ...

  •   祝余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嘴里漫开,借着那股刺痛把意识从昏沉的边缘拽回来,直直盯着灰袍人,语气听上去甚至带着几分平时那种懵懂的认真:“你跟我做朋友,我能得到什么呢?”

      云则清手中的流云碧玉扇猛地砸向手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阿野的眉头皱了起来。宋长远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了一下。

      “哦?”灰袍人的声音扬了起来,那股懒散的兴味忽然变得浓了,浓到几乎黏稠。他往前倾了倾身,几乎靠在了祝余身上。

      这一靠像是千斤重的东西压了下来。祝余肩胛上那道刚堪堪止住血的伤口猛地绷开,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淌。
      被灰袍人束缚着,他连往前栽都做不到,整个人被架在半空中,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往下坠,但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道兜住,不上不下地悬着。

      “你能给我朋友的感情,”祝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表情一层层褪尽,那张平日里温润的面孔此刻苍白到近乎透明,“还是旁的东西?”

      他停住,胸口起伏了两下,才把后半句吐出来:“咳……你弄疼我了。”

      那几个字落下的时候,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灰袍人的身形顿了一下。

      过了两息,他忽地笑了。那笑声从兜帽下溢出来,跟之前那种轻飘飘的敷衍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被突然戳中了什么似的、略显失控的笑意。

      “你可太有意思了。”

      云则清在他笑出来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动身。

      阿野这次没有阻拦,流云碧玉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无形的灵力像一张网一样兜头罩下。灰袍人没有拦,侧了侧身,让那股灵力从他身侧掠过,精准地卷住了祝余的腰,把人猛地向后拽去。

      祝余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后飞了两步,脚刚沾地就双膝一软,往前栽去。云则清一步跨过来,一手稳稳接住他的肩膀,阿野在一旁翻掌按在他后背上,一股温热的灵力瞬间灌入,将那道被绷开的伤口暂时封住。

      “你干什么?”云则清的声音不再带笑,那把扇子扣在掌心,扇骨朝外,正对着灰袍人,气势逼人:“玩够了没?”

      灰袍人歪了歪头,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

      “我还没说完呢。”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委屈,“他问我能给他什么,我正要回答——我什么都能给。朋友的感情、旁的东西、他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他。”

      “不需要。”阿野冷声道。

      “你说了不算。”灰袍人的视线落在那个半跪在地上、咳得直不起腰的祝余身上,“要他自己说。”

      祝余咳了几声,咳得肩胛上的伤口又渗了血,把衣料洇出一片深色。他把脸埋在弯起的肘弯里,不再抬头,呼吸渐渐平复下去。

      云则清感觉他肩头突然卸了力、整个人软下去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低头去看,见他闭着眼,睫毛一动不动,嘴唇苍白,连呼吸都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灰袍人看着他那样,停了片刻,缓缓收了那层无形的束缚。
      “不要装死。”他说。

      祝余没有动,努力装死。

      灰袍人又等了两息,见祝余连眼睫都不颤一下,终于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转向阿野。

      他的视线在阿野脸上停了一瞬。

      “看样子,”他的声音轻了几分,自言自语道,“不是他。”

      “不过我真的很想要呢。”灰袍人的声音里充满了遗憾。

      他说完转过身,朝巷口走了两步,袖袍一摆,像要走的样子。

      “宋长远就留给你们了。”他头也不回,“朋友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可以成功的。”

      云则清没接话,把祝余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小心地将他半扶半抱地往客栈方向挪。阿野跟在她们身后半步,始终没有开口,视线落在祝余垂落的发梢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灰袍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

      宋长远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大人。”

      灰袍人的脚步顿住了。

      “您要的东西,”宋长远的声音发紧,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才把这句话吐出来,“还在我这里呢。大人。”

      灰袍人停下。

      阿野也随之停下,再次查看他的因果线。

      这次的结果和先前探查时截然不同。

      因果线顺着天地间的缝隙蔓延,他定睛一看,灰袍人身上明明灭灭,线格外的多,最亮的一根线不知延伸到哪儿。
      而且……和祝余的线也不算暗。

      不是同一个人?还是上次探查的只是个傀儡?

      过了很久,灰袍人终于侧了侧脸,兜帽下的视线落在宋长远身上。

      “……明天再说。”

      他说完就消失了。

      宋长远一个人站在石碑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重新放到了肚子里。

      天字号房的烛火重新亮了。

      祝余被云则清半扶半抱地放到床上,整个人蜷成了一团,肩胛上的伤口虽然被封住了灵力,但脸色仍白得像一张纸。

      云则清把他放好,又顺手拉过被子的一角搭在他腰腹上,这才直起身。

      阿野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没有说话。

      云则清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再说什么,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端到床边。祝余蜷在被子里,嘴唇干裂着,呼吸又浅又急,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忍痛。

      云则清把水杯放在床头,正想拿帕子沾水给他润润唇,忽然看见祝余的眼睫颤了一下。

      然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亮,亮得有些不正常。他眨了眨眼,目光从天花板缓缓移向床边的云则清,又移向窗边的阿野,最后又移了回来。

      云则清注意到他眼眶泛了红。

      “祝余?”她弯腰下去,“怎么了?伤口疼——”

      祝余摇了摇头。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云则清,又看了一眼阿野,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脆弱极了,像所有紧绷的东西突然被一个口子撕开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漫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没有声音,突然的眼泪就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进鬓发里,淌到枕头上,洇出两小片深色的湿痕。

      云则清手一抖,帕子掉在床边。

      “不是——”她蹲下来,凑到祝余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别哭,你别哭,有什么事你说,我们都在呢。”

      祝余还是没说话。他像是在发烧,又像是在某个太深的梦里没完全醒过来,那些泪不受他控制地往外渗,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弄得模糊了。

      阿野终于转过身来。他站在两步之外的距离,看着床上那个蜷着身子流泪的小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但没有过来。

      云则清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过来啊。”她压低声音,“你看他——”

      “他不需要我。”阿野说。

      “他需要的是你——算了。”云则清转过头,拿起帕子,小心地拭掉祝余脸上的泪痕,“不管他了,你好好休息。”

      过了许久,祝余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宋长老……”

      云则清看了阿野一眼,接口道:“先不管他,你伤成这样,什么都别想了。”

      “……灰袍人呢?”

      “走了。”阿野说。

      云则清沉默了一瞬,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她用帕子轻轻擦过祝余的额头,确认那里已经开始发烫了,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道:“你发着烧呢,先睡,明天再说。”

      祝余没有追问,闭上眼,眉心还是微微蹙着。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把伤心都咽了回去,他才小声说:“我能留下来吗?我可以算有用的吗?”

      云则清听的心都化了,小声安抚几句,等祝余重新闭眼才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她和阿野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两人都不说话。

      窗外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远处的广场已经完全安静了。

      过了很长时间,云则清把扇子搁到桌上,单手撑着额头,声音压低了许多:“今天灰袍人对他那个反应……你怎么看?”

      阿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自顾自地布下隔音法阵。

      “你觉得他只是单纯看上这张脸?”云则清侧过头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笑意:“仙盟、玉清派、魔界、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灰袍人,还真是四界齐全了。”

      “不怎么看,他应该认识神君。”阿野没说因果线的事,只说:“普通人对这张脸不会表现出那么大的反应。”

      祝余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角。云则清起身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手背碰到他额头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烧起来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不算太高,但他底子弱,估计要烧上一阵子。”

      她没有再坐回桌边,而是搬了把椅子靠在床边坐下,把祝余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

      祝余闭眼皱着眉头,呼吸仍然带着那种细微的、不均匀的急促。

      阿野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云则清没抬头看他,但能感觉到他停在那里,视线落在祝余脸上,停了好几息。

      云则清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比刚才红了些。

      她站起来,转过身正对着阿野:“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失忆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你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这我都能理解。但是,哥——”

      她换了这个称呼,声线颤了一下。

      “他是觉得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可能再也没有人愿意帮他了。”

      阿野看着她,闭了闭眼。
      “我知道。不过你面对一个不知真假的东西,总是会倾泄这么多的感情。曾经遇到的假的也是,如今也是。”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云则清深吸一口气,“你以为神君是可以被做出来的?捏个替身就完事了?我告诉你,你妹妹现在走过的路比你记着的多得多,他今天能被灰袍人盯上,能被天道留下,一定是因为他跟神君之间有更深的东西!”

      “说不定、说不定……”

      她说完这几句话,胸口微微起伏着,站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了阿野几秒,然后坐回床边,语气弱了几分。

      “两年前你杀了那个假的,这次这个,先别动了,哥。”

      阿野沉默了片刻,低下头,视线落在祝余蜷缩的被子上。

      “他烧得不轻。”他说,“你去歇着。”

      云则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挑起一边眉毛:“你要守着?”

      阿野没有回答。他在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床柱,在烛火昏黄的光线里闭上了眼,有些疲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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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0月25日起开启更六休一,谢谢大家的喜欢(○’ω’○)可以与我评论互动呀 下本《死遁后死对头说他丧偶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