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涯》Estrolla

13、萧梦 各怀鬼胎

　　约莫过了一刻钟，萧昭谢玉两人在封闭的石洞中上蹿下跳，早已精疲力尽。可那火球的攻势不减反升，越变越大，越变越快，几乎每每都是擦着谢玉划过。

　　谢玉神情一凛，呼喊道：“想办法把火球集中在一块，把这石头炸个窟窿出来！”

　　萧昭闻言，后脚一顿，转变方向冲向谢玉，满屋子的火球在这一刻同时炸向一处变换过的石壁。

　　不出所料——他们失败了。

　　还没等他们疑惑，更多的火球涌现，谢玉侧身巧妙地躲过一个，又来了三四个，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刚刚炸开火球的小碎屑不小心滑入萧昭眼中，他一边用耳朵辨别火球位置躲避一边快速揉眼睛，这不揉还好，一揉吓了一跳——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火球穿墙而过。

　　不知是墙不存在还是火球不存在。

　　萧昭似乎是被吓到了，居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一面墙，谢玉余光飘到，心里暗骂了一声，还是扭头飞了过去。

　　“干什么呢！不想活了。”说着，谢玉拉着萧昭想要躲避迎面而来的火球。不料反被萧昭按住，萧昭另一只手覆上谢玉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这里没有火球，没有分叉的路，只是一件巨大的地洞。”

　　萧昭连续念了好几遍，谢玉刚开始想要挣扎，他一开口，居然立马定住，整个人软塌塌靠在萧昭身上。

　　过了好一会，谢玉才逐渐恢复了意识，他一抬头，便震惊不已，地面没有任何灰尘，火球似乎从未存在，变换的石壁，曲折的小路，甚至连石床，白玉碗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诺大空空的洞穴。

　　洞穴四周都插上了火把，亮亮的，萧昭血红色的残袍在火把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扭曲。

　　就在洞穴的最远处，他们面对面的地方，也站着一个少女，她和萧昭一样，穿着西域特有款式的红裙子，明黄的灯光下，她笑吟吟的脸庞犹如恶魔。

　　她幽幽开口：“哥哥，两天，哈哈哈哈，两天你才发现这是幻境，我是不是进步很大。”

　　谢玉看了一眼萧昭，和他对上了目光，萧昭小声解释道：“这是舍妹。”

　　说完后，萧昭转身对着萧梦，解释道：“原本我以为你摊上了顾年，顾年身边会有会奇门遁甲的，没想到顾年才堪堪见到天日，那么我的妹妹肯定会用最拿手的来对付我，幻境加幻境，若不是我碰巧看到火球穿墙，还要被你骗上个几天。”

　　萧昭的语气淡淡的，只是在陈述事实，可对面那人好像不是很满意，闷哼道：“哥哥不是要杀我。”

　　萧昭一听这个，眼神放光，非常肯定：“这是真的，如果你愿意把我妹妹还我，我可以考虑一下让你们一族少死几个。”

　　谢玉瞳孔突然放大，目光在萧昭萧梦流离，似乎在找寻什么真相。

　　萧梦眉峰微蹙，嘴唇抿成了一条缝，双手握拳，压制着浓浓化不开的怒意。她咆哮道：“若是我的族人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我就让你的好妹妹和我一块死。”

　　萧昭嘴角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笑容，他嘲讽道：“死？你忍心让萧梦死？若是没有萧梦，恐怕你早就一块一块分局各地了。要不，你快点死，我再为她找一副更好的身体。”

　　萧梦五脏六腑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脑门，她狠极了，却明白这人不是自己打的过的，只能在心里暗骂他畜生。

　　萧昭继续道：“如果我在中原听到了一点关于我，关于回于天的事迹，无论是谁传出的，我都会算在你的头上，多少人的耳朵沾染了一点，那么你的族人就死多少人，就怕是不够杀啊。”

　　“你！！！”萧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却还是窝囊地挥手锤向自己。咬牙切齿道：“知道了。”

　　语毕，她转身就要遁走，却被谢玉一个闪现拦了下来，谢玉比萧昭和气多了，问出的问题却让人心惊胆战：“萧梦，你知道尸尤吗？”

　　萧梦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去看谢玉的眼睛，她微微后退半步，警惕回答道：“不知道。”然后，飞快的跑了，那一瞬间，她觉得怎么会有两个这么可怕的人，一个比一个可怕。

　　“尸尤是什么？”萧昭短暂地怔了一下，细细揣摩了一下，失败了，问道。

　　“她的族人是什么呢，真正的萧梦在哪里？”谢玉步履轻盈地走向出口，反问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有时间一定要和你说道说道——对了，我们去帮顾年找躯体吧。”萧昭不由自主地多眨了几次眼，那是他不自在的表现，他这才意识到，一时嘴快，忘却了谢玉并不在他的管控当中。

　　他短暂思考了一会，决定将这件事情盖过，谢玉和他的想法不约而同重叠了，两人各怀鬼胎用顾年打幌子。

　　可怜顾年那个二愣子，还在感动不已，差点就老泪纵横跟他俩拜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生，就求同年死了。当然，也被异口同声地拒绝了，谁想和一个死了5年的鬼拜为同死兄弟啊，求死也不是这个求法啊！！

　　不出三日，萧昭手底下的红衣人便找来了一具新鲜的尸体──才堪堪阖眼不到一刻钟便被拉来当容器了。

　　那是个强壮农民的尸体，小麦色的皮肤，手中虎口，手指满是茧子，穿着粗布麻衣，却在务农时生生被晒死了。萧昭对着这个尸体叹了一口气：“这就是盛世。”

　　谢玉带着顾年立在一旁，他对萧昭对评价充耳不闻，这是不能去深究的事，盛世下，农民吃的饱饱的，却还是会被热死，只道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该怎么办。”顾年从玉佩中钻了出来，围着尸体走了好久圈，他不敢想象这会是他下一个躯体，这躯体似乎除了身高身形和他差不多，走的却是另一种风格，他是仙风道骨，这是寻常百姓。

　　萧昭感时悲秋后，立马换上了玩世不恭的模样，笑道：“很简单，我将你的魂魄打进去，你和他融合，融合成功生，不成功死。”

　　“就这么简单？不需要我付出什么吗？”顾年在强烈情绪下的事情不会想的太多，但是到了这种江湖上的人际交往，他总是会多想点，他的问题很简单──你帮我，没有代价吗？

　　“这是邪术，就算成功你也再也不是曾经的顾年了，这就是你的代价。”萧昭抬起手托着下巴，目光烁烁，似乎真的在思考，他歪歪头，笑谈道：“不是自己不就是最大的痛苦。”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尽管谢玉顾年这样的高手都能轻而易举听清，谢玉却觉得这是他的自嘲──不是自己，这位回于天首领的经历，相当精彩。

　　萧昭手下的动作很快，搪塞地找了个萧昭身体不好的理由就将上官枝搪塞过去，当然，主要是上官枝事情正多──五年一度的扶摇大赛又要开始了。

　　于是，红衣人以林听为中心，将萧昭的房间水泄不通地围上，一切准备就绪，还灵术开始了。

　　萧昭拿出别再腰间做工精细的小刀，利落地划开了新鲜尸体的手臂，轻捻了一点血，点在眉间，又将那枚玉佩放在尸体的口中。

　　谢玉惊觉萧昭蓝绿双眼别样的蓝，别样的绿，于他初见遇到时加深了几分颜色。

　　萧昭轻轻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梵文。谢玉侧耳，发现这不是一般的梵文，是西域文和梵文的结合体，他只能捕捉到简单的几句“禁忌”之词。

　　萧昭的眼球飞速地转了起来，他突然掀起眼皮，白光大炽，只听得到一声惨叫。

　　顾年虽然没有实体，却感到撕心裂肺的疼，他的魂魄似乎被千万根针穿过，还有四面八方似乎有人在剧烈撕扯他的皮肉。

　　他的三魂七魄在他失去意识到前一秒被打散──他突然发觉周边静了下来，不在有当玉佩被随意带到何处的吵闹感，身上的疼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这是怎么了？我要干什么？

　　他虚幻的眼神迷离起来，他好像忘却了什么东西──对了，阿枝──不对，阿枝成了弟弟的媳妇——不对，我要干什么？父亲母亲在哪？

　　萧昭颇有些失望地看着白光渐渐黯淡下去，这是三魂七魄快要散去的表现，他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方法是很难成功，没想到意志坚定可以活生生剥出魂魄的人也成功不了吗？”

　　“这方法成功过吗？”谢玉对萧昭不置可否，顾年看着是一成概率都会去赌的。

　　“从未。”萧昭回答的很快，“如果一个人没有强烈留下的欲望，就醒不来了，他看着要魂飞魄散了。”

　　谢玉点点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带着充满急切和恨意的语气道：“那一年，大雪，一个曾经风光的夫人眼睛哭的红肿，她抱着骨灰盒，不停地叫道：‘儿啊，我的儿啊。’她说着，不由泪流满面，直到她喊出最后一声儿子，她毅然决然撞墙而死，她早晨遣散了所有随从，没有人能发现她。顾年，你知道吗，她的血流尽了都没有人发现她，后来院子里闯进一群妖兽，直解把她分尸了，你的母亲，一块一块在人家肚子你，因为你不负责任的死掉了，人人都欺负她。”

　　奇迹出现了，刚刚已经暗淡无光如今一变，变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在哪？——在人家的肚子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母亲，我对不起你——父亲，我也对不起你——我要活，我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