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涯》Estrolla

12、顾年？？？ 你还活着？

　　匕首刺下的疼痛冗长，谢玉躺在那里，不能言不能动，他的手指狠狠地掐入手掌，他不敢相信连梦境都不让他好过，即便这样受着苦楚，他居然也不愿醒来。

　　萧昭半夜三更便被谢玉凄惨的叫声吵醒，他尝试唤醒谢玉失败后，便默默坐在一旁，两只眼睛不断左右递送，时刻保证安全。他深知谢玉沉浸在幻境中，他也不是完全不受幻境影响，只是这明摆着是萧梦那个狼崽子做的，她的致幻术是他亲自教的，哪有徒弟蛊惑得了师傅的啊！

　　黄粱梦中的谢玉血流成河，再也受不住，他看向远方，心中的苦闷无法诉说，最终不甘地闭上了眼。与此同时，躺在石床上的谢玉睁开眼睛，入眼就是疲惫不堪的萧昭，他没有先前的跋扈责备，只是有气无力问道：“祖宗，终于醒了。”

　　“你——现在是什么时候？”谢玉飞速起身，围着石壁检查一番，发现还是昨天的模样。

　　萧昭更着谢玉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估计是辰时了。”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问道：“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谢玉低下头，想了一会，才回道：“梦到曾今杀敌的时候了，那些兄弟死在我面前。”

　　萧昭点点头，装作困惑，他微微笑道：“我第一次见有人喊战友母亲和父亲的，五郎好雅兴。”

　　谢玉一时脸上姹紫嫣红好看极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就在二人僵持难以交流时，昨日被谢玉放回铃铛的铃铛芯开始猛烈撞击铃铛外壳，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谢玉突然感到胸口梅针那刺痛，铃铛兽
　　看准时机跳出谢玉体内，钻回铃铛中。

　　在两人四只眼睛的注目下，铃铛兽幻化成了人行。

　　顾年！！！！！

　　顾年笑了笑，他和曾经一样，着一袭纯白色长裳，腰间挂着那枚玉佩，白玉术发，两片飘带自然垂落，他只是端正地站着，就让人觉得宛如神仙。

　　“你们好呀。”顾年扶着桌子坐下去，他低头把玩着那枚玉佩，谢道：“谢谢你，把它带给我。”

　　谢玉：？？？？？

　　萧昭：？？？？？

　　“哈哈，别这么奇怪，想问什么就问吧。”顾年抬眼，被两人的欲言又止的模样斗乐了，他大口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哪怕是在幽暗的地下，也是如此的珍贵。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成了铃铛兽？”萧昭抢先开口，他实在不理解萧梦的一招复活了死了五年的人，还是一位剑神。

　　“哈哈，我并不是铃铛兽，是我在铃铛里存了我的三魂七魄，不知道怎的，他自己长大，又成了灵兽。”他原本春风得意，忽然想到什么，顿道：“是啊，我已经死了。”

　　“所以，上官枝在里面注入内力，不是为了保护顾鹏，而是为了保护你的魂魄。”

　　谢玉脑袋飞速旋转，他不明不白问出来了。

　　“保护？看似保护，实为控制，不然他出得来吗？”萧昭语气轻浮，调侃地头头是道。

　　“阿枝，阿枝她还好吗？”

　　顾年的语气本就轻缓，一听到阿枝的名字，不由得更加温柔，他说着说着，眼角泛起泪花，全然不在意萧昭难听的话语，满眼期地看向他们，乞求一个答案。

　　萧昭全然没有情商地实话实说：“她很好，成了武林盟主的妻子呢。”

　　顾年没有因此恼怒，他很开心地点点头，喃喃道：“真好，她的梦想也算是实现了，我为她高兴。”

　　谢玉正色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死了。”萧昭默默点头，想要得到答案，他的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那一年的顾年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哪怕沾些丑闻，也是当代大侠，怎么会轻易死去？

　　顾年深深叹了一口气，眼里的开心见底，换上了一副黯然的表情，“说来话长，可我要是再不说，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他顿了很久很久，开口道：“二十岁出头那年，我意气风发，也目中无人，和阿枝一起去一个名为“日落村”的地方杀敌，那时侯以为自己真的天下无敌了，全然不知人
　　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在村子里待了不到半月，当时杀敌后把酒言欢，把脑袋不时的刺痛忘记了，直到回道家，头痛欲裂，医师检查后，才知道我竟然中毒了。”

　　“那不是一般的毒，是中原最烈的七种毒药和西域最烈的七种毒药混合而成，剧毒立刻蔓延全身，我时常看到幻境，后来…..后来….”

　　顾年说道这里，低声抽泣起来，他声音沙哑，道：“我把家里侍女当成道阿枝，我真的看到的就是阿枝….之后，我无言面对父母亲，也没脸再见阿枝，便拖着残躯的身躯离开了。中原医师无解，我就踏上西域的路，想着西域巫术也许能救我。”

　　“我到西域后，不知道为何中原传来我因为西域女子抛弃妻子的传言，我当时联系不上父亲，只好先去寻找巫师，不久，还真让我找到了西域的大巫师，他有解救之法，当时我开心极了，父亲的人也找到我了，我立马写信告知他们这个兴奋的好事。”

　　“我想，这一道苦行算是走到末尾了，待我回去解释一番，一切都会回到远点。”

　　说道这里，顾年神采飞扬，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的开心，他的期望，他的未来。

　　“在西域我待了三年有余才彻底清除体内毒素，我快马加鞭回到家里，发现阿枝已于弟弟完婚，我生气地去质问父亲母亲还有阿枝，他们却十分震惊我还活着，阿枝哭
　　得凄惨，父母亲哭着，却开心我回来了。”

　　“母亲在城郊给我买了房子，希望我开始新的生活，顾家和上官家的事情已经定下，很难有变数，我恨啊，我不甘心啊，便远走他乡，谁知路上遇到了暗杀，我当时心中大泣，全力杀了他们后，已然有走火入魔的迹象，我心已死，却放不下父母与阿枝，最后想了一个蠢方法，活生生抽出我的三魂七魄放在阿枝送我的定情信物中，用我肉身最后的时间将这枚玉佩送回了家。”

　　“我父母呢，他们还好吗？”顾年讲完，语气中难掩少年的落魄，他似是悲哀，似是伤心，似又有些释然。

　　“他们…..他们….他们…”萧昭少有的如此有眼力见，不敢直接点破。

　　“他们怎么了？”顾年见萧昭不说，心中顿感不妙，又转身看向谢玉，“我救过你，请告诉我。”他语气卑微，却非常迫切想要知道。

　　“顾夫人一夜白头，硬撑着下葬你后便香消玉殒，顾家主也憔悴了不少，在顾夫人走后，也随她去了。”谢玉的声音很小很轻，他想顾年本就愧对父母，如今知道父母因他而死，心中肯定会悲痛不已。

　　的确，顾年还没等谢玉说完，眼中就注满眼泪，他放声大哭。他中毒时，他微笑着安慰哭了几天几夜的母亲，他一直坚强地面对所有。如今，他一无所有，终于可以放肆地哭一场了。

　　“你想报仇吗？”萧昭在一旁突然冷不丁地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却激起了水下层层波澜。

　　“报仇？我又什么仇？”顾年过来很久缓过劲来，不解地问道。

　　萧昭恨不得将白眼翻上天，心想武痴除了武功好，心眼是真的大啊。“你在日落村被下毒，你送回去的信，你遭受不好的流言蜚语，你突然遭遇的暗杀，这些，难倒是老天爷的惩罚？惩罚你的武功太好？”

　　谢玉也觉得不对劲，顺势接过话茬，“有人想要置你于死地，你却没有发现。”

　　这时顾年才堪堪恍然大悟，“原来，原来如此，背后有人操控。”

　　萧昭听到这话才稍微有点满意地点头，问道：“你想复仇吗？”

　　顾年十分坚定地点点头。

　　萧昭继续问道：“任何代价都可以？”

　　顾年依旧十分坚定的点点头。

　　萧昭细心解释道：“在巫术中，人是依靠三魂七魄而生，□□不过是躯壳而已，待到出去了，找个和你之前大差不差体型，才刚死的躯体，由我来把你的魂魄打入。不过——这不是一定成功的，若是失败，你会魂飞魄散。”

　　“我不怕，我已经死过一次，我不怕死第二次。”顾年异常坚定地看向萧昭。

　　突然，顾年一甩他的长袍，单膝跪下，恭敬作揖道：“如若失败，我不求两位大侠为我和我的家人报仇，希望大侠可以把我的事真实的告诉世人，我不想让家族蒙羞。”

　　“你快起来，我答应你，别叫大侠了，我叫谢玉”

　　“你快起来，我答应你，别叫大侠了，我叫萧昭”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话音刚落，大洞四面八方的石头又“吱吱”作响，这次，飞出的不再是箭雨──而是火球。

　　谢玉立刻拽下顾年身上的玉佩系在腰间，顾年也非常识趣地躲了进去。

　　那火球不太一般，但凡触摸一点点就立马炸开，萧昭腾空而起，脚尖不小心点到火球，那火球便立马炸开，他立马在空中旋了一个圈，才堪堪触到墙壁。
　　火球不再只攻击萧昭，而是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石洞里无差别攻击。

　　几发火球齐齐射向谢玉，谢玉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旋，突然跃起，如鲤鱼跃龙门般一连越过好几个火球屏障，忽然三发不同高度的火球齐齐射来，谢玉找准时机落在昨日烧箭的地方，捡起烧焦的半只箭，一甩，五六个火球在空中炸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