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涯》Estrolla

10、活人死人 顾年复活？

　　谢玉盯着那幽幽的蓝火，忽然眼神一飘，只见铃铛中闪烁着另一种蓝光——它比幽蓝更深，接近玄色。

　　萧昭嫌弃地用他的“绣花鞋”来回踢那炸开的焦炭血肉，“我烧烤都不吃这样的。”

　　。。。。。。。

　　谢玉没有管这位贵公子的无聊言论，正想用手触摸铃铛，铃铛里的蓝光似乎感受到谢玉的接近，迸发出全力从铃铛的缝隙溜走了。

　　萧昭重重感慨道：“这是灵兽？”

　　“像也不像，铃铛这种没有血肉的也会长出灵识吗？”谢玉困惑不解，顺手拿起了那枚玉佩——玉佩外围为双鱼环绕，中间雕刻着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孩，那纹路之精细，雕刻之人倾注了十二分的心血，玉佩上还残留着上官枝内力的气息。

　　“听闻西域人才辈出，萧兄可否为我指点一二，不放火让人灼烧成这样的功法有谁如此出神入化？”

　　谢玉在检查完玉佩，才微微抬眉给了萧昭一个眼神，他纵横中原多年，从未见过有这样的功法。

　　“有啊。”萧昭一听这话，似乎从血液里就开始沸腾，只见他抬手指向靠近谢玉的那枯木，眸中颜色变换，他的身后飞出一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飞虫，片刻后，那枯木便像那具尸体一般，变成焦炭，还在直直冒烟，不消片刻，在谢玉面前炸开了。

　　“这叫枯枝败叶，是每个西域人都会的。”萧昭的视线也投向那枚玉佩，他接道：“出神入化阶段，只要刻苦，这种简单的术法说都可以。”

　　是吗？如果这具尸体是顾年，那他为什么要深夜出山，他要见谁，又是哪个西域的人让他尸骨无存？顾年虽然柔弱，功夫也称不上上乘，可有上官枝的灵力护法，普通人真能简单杀掉他吗？

　　如果不是顾鹏，那他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上官枝送给顾鹏的定亲信物，上官枝的内力之强，反噬之重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

　　“也许顾鹏和他哥哥一样，被我们西域的美娇娘迷了双眼。”萧昭的脸藏在阴影底下，语气淡然，却又带着玩味。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顾鹏的？”谢玉回过神来，直截了当问。

　　萧昭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枚玉佩看，他笑了笑，谢玉也读懂了他的意思——玉佩，这是唯一可以确定身份的东西。

　　谢玉空洞地目视前方，他想半夜不睡觉真没好事发生。

　　萧昭左瞧瞧，右瞧瞧，叹道：“你怏了？”他手掌绕到谢玉身后，轻轻一推。

　　谢玉转头还未来得及骂出脏话，就看到了——刚刚铃铛兽跑走的方向，出现了细线一般的萤火虫，这股线慢慢延伸，竟是接着灵兽的尾巴。

　　“你——”谢玉震惊的话又是没说出来，人就被萧昭推着走了起来。

　　萧昭笑了，谢玉从他的眼神读出了你才是个傻蛋的表情。他道：“枯枝败叶人人都会，但是让死物成灵的人却寥寥无几，我算一个，还有一个，便是我的妹妹了。”

　　谢玉默默地听着，刚刚满口的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接了句：“你妹妹也是回于天的？”说完他就后悔了….有谁这么个问法啊。

　　萧昭突然加快了速度，漠然道：“她？她才不是我妹妹，要是让我逮到她，她必死无疑。”

　　谢玉乖巧地闭嘴了，他毫不意外地意识到萧昭的杀意，那股子强烈的恨可比那枯枝败叶强多了，可以翻腾倒海惊起大浪了。

　　谢玉对西域开放的民风略有耳闻，却还是意外了那么一下，不过那是皇家血脉，多几个男人绵延子嗣也算是正常，那萧昭的恨意又是哪来的呢？

　　萧昭一路拽着谢玉沿着他对灵物下蛊留下的细线，最后他们在一个水坑旁截停那灵物。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灵物被萧昭掐在手中，不断发出难以分辨的声音。

　　水池上旋起冷风，直戳两个单薄的人，谢玉不由得打了个喷嚏，他想这归凤求凰不仅仅消弱他的武功，还消弱他的抵抗力。

　　就在这么一瞬间，铃铛兽在萧昭分神关系谢玉的时候，灵巧地滑了出来，从谢玉的鼻子处钻了进去。

　　“阿嚏。”又是一声喷嚏，铃铛兽完全进到了谢玉身体里，谢玉抬手想要逆行筋脉逼它出来，谁知这灵兽游走极快，还精准锁定了梅针那里，一溜烟的功夫，他附在梅针上。

　　谢玉深知他的命系在这细细的针上，只能作罢。

　　可萧昭不知道这一层。

　　说时迟那时快，他还没等谢玉反应，一掌大手袭来，硬生生将谢玉的衣领撕开一个口子。

　　“你干什么！！！”谢玉面色突然潮红，连连后退几步，甩掉萧昭的手，这下，冷风直往他胸口里灌，他咳嗽得更加厉害了。

　　萧昭的手悬在空中，他也怒了，道：“灵兽入体，会死的很惨，帮你还这样！”

　　谢玉低头透过衣缝，那里有一个小洞，里面便是梅针──这时强行逆转，那玩意肯定会用尽全力冲破障碍，他才是真正离死不远了。

　　可萧昭不知道也想不到这一层。他对谢玉恼火至极，简单的逆行筋脉还在那里磨磨叽叽，灵物离开主人不久就会死，这时入体，想要一换一的节奏。
　　但是——他这时还不想让谢玉死。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调整全身力量，汇聚在手臂，屈手一冲，想要强行帮谢玉赶出灵物，按理说他的内力远远要高于谢玉，这一击下去，谢玉必然会有点反应。
　　而谢玉没有，他咳嗽得整个人都弯曲下去，即便感受到萧昭的力量，却躲无可躲——那么一瞬间，谢玉在心里骂了萧昭祖宗十八代。

　　谢玉也懵了，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袭来，他艰难地抬头，发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站在了他前方，抵住了萧昭一掌。

　　谢玉眯起眼睛，想要仔细辨认那半透明的人，只听见萧昭迷茫地声音传来：“顾年？”

　　谢玉心里更加坚信了——半夜不睡觉出门真没有好事，这不，死了几年的人都能见到了。

　　顾年半透明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还没等谢玉真正看清他现在的样子就随风消散了。

　　只是那风抚过，少了一丝的冷冽，多了一丝温情，还有一丝惆怅。

　　萧昭的注意力被顾年散去良多，扶起谢玉后，只是在把脉后微微疑惑那灵兽居然没有死亡，仅仅附在谢玉身上，就像一件衣服，静静的。

　　“他刚刚说话了。”萧昭的语气变得正色，他意味深长地说：“他说’居然还有人记得我‘”

　　月亮已然落下，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切又在重来，萧昭在半明半暗的交界处，他的神色凌然，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谢玉拢了拢衣服，顶着归凤求凰的痛，调整气息，倏忽间，他耳边变得寂静，风声，树叶的沙沙声都在这一刻停下，“找到我，一定要找到我。”他只能听到这一句话，这句话回荡了很久很久，他才恍忽清醒。

　　他接道：“那个灵物也说话了。他让我们去找他。”

　　萧昭与谢玉相视一笑——顾年的墓。

　　直到到了无念宗墓地，那声音才真正消散在谢玉耳边。

　　无念宗建派以来有百年余，那墓地直接占满了一个山头，因为靠近主殿，无人看守，给了谢玉萧昭溜进去的机会。在望着这一望无际的坟墓时，萧昭颇有些崩溃。
　　“不能让回于天的人来找吗？”

　　“不能。”谢玉坚定地回答，过了一会，又道：“如果你想要和整个中原武林为敌也可以这么干。”

　　如今中原武林依旧以顾家为首，而上官枝是顾家掌舵人，他们要找的却是那个背叛上官枝，让上官枝受到新郎逃婚奇耻大辱的人啊。

　　萧昭道：“中原的人死后是直接埋吗？”

　　谢玉继续一目十行看着墓上的文字，那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有着一个人的生平，哪怕是没有什么才能的，也要用练功很努力来记录的满满当当的，回道：“看各地风俗，但是像他们这样不直接写名字只写事件，还基本都是鸡毛蒜皮小事的少。”

　　萧昭闻言，兴致勃勃仔细端详起上面的文字──“连吃10碗饭”“连续800天坚持上课”“3年从未生病”“曾把藏书阁的书读完”——什么乱七八糟的墓志铭。

　　谢玉深觉像顾年这样的天之骄子，墓碑应该显著一些，直到他在一群饭桶中看到了无念宗的开宗之主的墓碑后终于明白无念宗人人平等的宣言在哪里实施了。

　　萧昭被墓碑上好笑的事迹整的前仰后合，就这样，两人在山上来来回回大半天看完了所有的墓碑时，已然接近傍晚。

　　落日余晖照耀在谢玉眉眼间，他回望后山，清楚了一件事——这里没有顾鹏的墓碑。

　　萧昭也意识到了这点，沮丧地叹了几口气，就想要往外走，“我还以为能知道什么秘闻呢？”

　　谢玉忽然被太阳闪道了，忙揉了揉眼睛——不对啊，现在是落日时分，怎么会有刺眼的阳光呢？他睁开眼，顺着炽热的光探去。

　　无念宗开宗之主的墓碑在夕阳的照耀下，墓志铭显出耀眼的金光。萧昭用脚一踹，似乎是他这位贵公子没有吃过苦，今天让他气到了，那力道直接把可怜的墓碑掀翻了。

　　谢玉探头过来，墓碑被连根拔起后，并不是老先生的尸体，而是一道伸手不见五指的路，台阶上残叶密布，网上的蜘蛛以为等待到了食物，正蓄势待发。

　　暗道陡然出现，打得两人措手不及，去还是不去成了问题。

　　谢玉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想着明天叫来江之归一起来探探，可他忘记身旁有一个对八卦奇志极其兴致勃勃的人的了，萧昭在看到密道时便两眼放光，二话不说就要下去，见谢玉还在犹豫，又是一脚。

　　“萧昭！！！！！你是不是有病！！！”谢玉囫囵个趴在地上，唰得一下青筋暴起，他真的很想很想教训萧昭！！！

　　就在他爬起来的瞬间，萧昭身后的密道口突然盖上了一块巨石。萧昭飞速转身，抬手一掌，那看着雷厉风行的一击居然只是软塌塌落在了石头上，像是在给石头擦灰。

　　萧昭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块巨石，又连续出击——也一直在擦灰。

　　“别试了，有结界。”谢玉平复好心情，自知无法突破这块石头，便向那一望无际地黑迈出步伐。

　　萧昭还是不死心，还在不断尝试，不知过了多久，他死心了。一转头，谢玉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回望这无尽的黑暗，一时像受了惊的兔子，忙不迭朝着谢玉的方向跑去，边跑还边呼唤谢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