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宴》楚宋

46、神宴（13） 蓝冰症

　　母亲早上出去，雾见棠是知道的，肯定是去捡木柴。其实他宁愿冷一点，也不希望母亲迎着大雪出去。这种天气，出门需要极大的勇气，可没有办法，伊斯约格这个城市就是这样，放在门外的饭几分钟内就会凉的透彻，木柴是伊斯约格最重要的东西。

　　雾见棠收紧被角，无论再怎么蜷成团，身上还是凉凉的。他在被窝里拱了一会，决定爬起来，他想去看看父亲。“早上好。”

　　他刚穿上拖鞋，窗台摆着的一块糖纸被窗缝挤进来的风吹到地上，恰好落在雾见棠的脚前。他抽抽被冻红的鼻子：“你不想让我下去吗？”

　　“怎么不吃了，那块是给我特意留的吗。”雾见棠捡起地上的糖纸，灵巧的手指在四方形的糖纸上转动，不一会，一枚歪歪扭扭的铃兰花出现在掌心里。

　　雾见棠呼出一口寒气，“送给你。”

　　一楼的客厅比起二楼的温度，要高上几度。母亲没有把父亲抬进卧室，或许是没有抬动。沙发上多出一个用被子堆成的个小山包，父亲就埋在下方。

　　昨天看见时，蓝冰仅仅是在小腿后侧，如今，已经蔓延到膝盖深处。雾见棠伸手探去，却被一抹突如其来的寒风吹到收回手。

　　嘶。
　　仅仅是靠近，还没有摸到都这么冻手，感觉比真正的冰块还要冷。

　　雾见棠入迷地盯了一会，不懂这东西是好是坏，只是看起来好漂亮。

　　安丽卡把捡来的木柴堆到石屋里，省着点用，这些暂且够两天。她挑了两根最大的拿进屋，“见棠？你醒了啊，吃过饭了没有。你父亲怎么样了，还没有醒过来吗。”

　　雾见棠摇摇头。安丽卡走到沙发旁，看到珀克膝盖上的蓝冰，她叹了口气。柴火点燃，安丽卡摘下鹿皮手套，双手放到火边上烤了烤。

　　“沃圣托港口聚集了好多人，那些人，我在伊斯约格都没有见过。他们用六号铲机铲开积雪，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就在我昨天发现珀克的地方。”

　　“小五，你说，我要不要问问里尼，可你的里尼舅舅又是个出去爱乱说话的，珀克身上这东西又兴许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安丽卡纠结的时候，厨房的电话响了。

　　“姐，是我，里尼。我打听到姐夫的病了。”

　　“就在沃圣托港口的林子里，有个人叫帕德，他和姐夫一样，不知道碰了什么东西。刚开始在外面，冰天雪地的，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等回家后，他就觉得特别冷，身上哪块凉凉的，这一揭开衣服才发现，肚子上长了一大块冰。”

　　“帕德本来想去看医生，可恰好赶上暴风雪，凭人力难以出行。于是他向是医生的亲戚求助，在家里自己先治着。那个医生说，他在电话里听到最多的字就是冷，说帕德恨不得钻进火里烤着。”

　　“后来，暴风雪降息的前一晚，帕德半夜给医生打电话，说他突然不疼了，也不冷了，感觉自己痊愈了。听着声音特别兴奋，亲戚说了句恭喜，心想既然好了没必要再去看了。于是三天后，帕德死了。你知道在哪发现的吗？就在壁炉里，他自己钻进去的。挺吓人的吧，但他不是被烧死的，而是变成了一整块冰。坚硬无比，没有东西能在上面留下划痕，用多高的温度都烤不化。帕德的尸体，被沃圣托港口的资业大公要走了，后来又送到帝都去研究了。”

　　“就半个月前的事，从向医生寻求帮助到钻进壁炉，不到一个星期。”

　　伊莱在电梯口踱步，昨天他记得蜃与他分开后，电梯最终停在数字九。虽说同为白铃兰的研究员，他只能虫窝与食堂两点一线，但最核心的地方，他进不去。伊莱“啧”了下嘴，谁会有这个权限呢？

　　“在这又发什么呆呢。”

　　是梅洛的声音，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梅洛的权限一定可以。伊莱：“当然是等电梯下去喂虫子了啊。”

　　“又去喂，你一天喂几顿。”

　　“三顿正餐啊。”其实他没事干的时候，也会喂几顿餐后甜点，或者夜宵。当然这些伊莱没有说，“那群虫子很能吃的，饿到它们会发疯的。”

　　怪不得近期喂食的开销变大了，梅洛无语：“不要喂的这么频。”白铃兰又不是慈善机构。

　　不知道伊莱听没听懂，反正他是用力点了点头。梅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梅洛，我昨天遇见蜃了。”伊莱：“就是吧，这人究竟多大年纪，从面容和身体上看，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

　　梅洛沉默，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想说，伊莱能够理解。伊莱把心里的念头压下，梅洛忽然开口：“蜃他患有蓝冰症。”

　　“蓝冰症？”伊莱疑惑，“是什么？”他确实不知道，都没听过这个词。

　　“一种会传染的病，会让人的全身都变成蓝色的冰块。”

　　“啊？冰块？”伊莱大惊失色，差点跳起来冲出电梯去消毒。他昨天还与人近距离接触过。

　　“蜃他已经好了，他不可以死的。”

　　说话别这么大喘气好不好，原来能治啊。所以蜃的模样，是治好留下的后遗症？伊莱擦了擦昨天碰到轮椅的手，在心里盘算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梅洛脸上掠过的神色。

　　这些虫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吃，其中有一只最肥硕的，能折腾伊莱跑个三四趟。经过这段时间的喂养，它们原本白花花的皮肤，新生的鳞甲边缘锋利，刺破皮肤，内里的浑浊黏液往下淌个不停，在地面汇成黏腻水洼。

　　伊莱嫌恶地收回视线，心里嘀咕着还真是恶心。蓝冰症，伊莱试着在终端上搜寻相关信息，他眼前一亮，还真能搜到？

　　“蓝冰最早发现在三百年前，一支驻扎在极北的探险队，偶然经历了一次剧烈的地壳运动，整支探险队猝不及防，伤亡惨重。与此同时，巨大的压力挤压着地下的冰层，厚重冰体被逐级抬升、推挤，自地底翻涌而出，展现在存活的两个队员面前。”

　　“冰棱参差，内部还封存着各种各样的杂质，在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一堆叠在一起的蓝色，澄澈幽蓝。颜色由外向内层层加深，触碰时冰凉刺骨。刚开始他们以为是蓝宝石，后来才知道，是不规则形状的蓝冰。”

　　“最先称呼这些蓝冰的名字是蓝矿。这些蓝矿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帝都研究院尝试了所有办法，连个角都没撬下来。蓝矿的储量极其稀少，仅在极北冻土与深层冰层之下才能找到。所以蓝矿，只会用在赫尔卡最重要的方面。而找到蓝矿，需要运气，当时在赫尔卡，曾掀起一波采矿热。”

　　蓝矿，蓝冰症……
　　读完这些文字，伊莱好像琢磨出什么，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子里毫无预兆的迸发，他接着往下看去。

　　“直到侥幸存活的两位探险员，身上开始长出冰块，随即蔓延到全身，最后主动跳进熔炉。以往所有接触过蓝冰的人，全都出现了上述情况。研究院观测过众多病人，蓝冰症是一种不可逆的反应，没有办法能治。”

　　这就是关于蓝冰症的所有信息。伊莱打了个哆嗦：“这就是蓝冰症。”只要有人接触，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蓝冰症。

　　蜃也是蓝冰症。他看起来病恹恹的，但分明是治好了，要不然不会让他出来接触人的。所以这上面写的不可逆？伊莱咋舌，奇怪。应该能治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