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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圣木 她第一次闯 ...

  •   转出一片香气馥郁的绿荫,他迎头撞上来者。
      百种思绪,千般计较还在心头盘旋。
      特洛伊的王子。那宁芙如此叫他。
      伽尼墨得斯一个恍惚,旋即回过神来。
      他被堵在奥林匹斯山西岭的一片山毛榉林中,层层叠叠的林荫和云雾后是工匠神宫殿的一角。
      面前拦路的宁芙正脸色冷淡地审视他,深绿色的眸子是两颗明彻的水晶,试图照射他的每一个想法。
      又来了。他讨厌这样的目光。
      他躬身致意,脸上露出似羞似怯的笑容:许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真是久违。可爱的绪林克斯,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说这话时,他不忘举一举手中的宝瓶,示意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这新到奥林匹斯的宁芙不为所动:我瞧见你和满月女神潘狄亚会面,就在月神殿外的那棵悬铃木下面。
      潘狄亚女神关心月车的修缮。正巧我每天都给锻工坊送银河水,便叫住我问了几句。伽尼墨得斯的回答无懈可击,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总不能连着几天都烦请勒托女神铺开她的暗夜面纱罢?
      只是月车?绪林克斯向前迫近一步,高宨身形微露锋芒,山林间竖起了一柄梣木枪。
      这宁芙不留情地说,既然只问月车,怎么不断提起青春女神?
      伽尼墨得斯对此付之一笑,绪林克斯,你在说什么?满月女神不过是表示对妹妹的关心。
      兄弟姊妹之间,谁不是昨天坏了今天好?他温温柔柔地说着,料定这宁芙没有听全。绪林克斯,就是你自己,莫非就没有同姊妹拌嘴斗气的时候?
      花言巧语。这从德尔斐来的宁芙摇头,你若把殿下的友谊放在心上,便告诉我,满月女神跟你说了什么?
      我说过了,潘狄亚女神关心妹妹。伽尼墨得斯答道,至于具体内容,或者你直接问问她?
      他微微笑着稍一欠身,转步欲走。
      绪林克斯追上一步,冷冷警告:你莫不是忘了弥达斯和提托诺斯的教训?不要妄图惹恼神明。
      妄图?宝瓶侍者重复了一遍,我怎敢?
      他露出一个花朵绽开般的微笑,慢慢地说,毕竟帕纳索斯山下、珀纽斯河边那株月桂的教训在大海两岸皆是闻名遐迩。你说对吗?珀纽斯河神的女儿?
      说完这话,他满意地看见宁芙的脸色变了,深绿水晶般的双眸涨大了,金棕色长发微颤如林木枝梢,似有怒意涌动,却又哑口无言。
      他笑着补上最后一句:在奥林匹斯,谁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就像你,你告诉她实话了吗?在她问起那位克丽缇娅时。
      她待你是真心,你知道的。怒气退去,这宁芙说。
      她快长大了,不少人盯着这次的尊荣划分,你也知道的。绪林克斯说罢,后退一步,潜隐入重重绿浪中,如鸟儿飞来时一般。

      她化身一羽夜莺,蹲伏在山茱萸的浓密绿荫之中。西风吹过时,夜莺娇小的身躯就随果树的梢端轻轻起伏。小厄洛斯呢,变成了野兔一只,也潜藏在附近的小叶女贞树后。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圣树顶上那只羽色曜如白日的渡鸦松懈精神。
      白渡鸦的脚爪下,那一株树冠丰美盛大的圣木正朦胧着淡金色的一层辉光。云雾有时从庭园中掠过,蒙受了那层光后便折射出各色华辉,飘飘忽忽,如梦似幻。
      金闪闪,黄澄澄的,瞧着倒有些像德墨忒尔姨妈那儿的金链花。赫柏心想,又移爪往旁挪了挪,避开渡鸦巡扫的目光。
      这后花园是阿波罗划定的神殿禁地,连他素来宠爱的九缪斯都不得进入。花园中央是那株有名的月桂,阿波罗登临神山雪岭时,他的生母勒托女神亲手栽植在此,以为神殿奠基。据说此树枝芽还是德尔斐神谕所的地母所赐呢。
      赫柏有些紧张。
      依仗着变形和赫尔墨斯所授的诀窍,她第一次闯入阿波罗的领地。这个令她好奇、敬畏、又讨厌的陌生天神。
      她知道自己对阿波罗的讨厌源于迁怒,可那又如何?
      赫拉的女儿,还不能有这一点小任性么。
      她胡思乱想着,夜莺的眸子滴溜溜四下转着。山茱萸挂着鲜红的果子,野杜梨开着雪白的花朵,紫丁香的芬芳一阵阵往鼻子里涌,松树投出深紫暗黑的林影儿,日车向西,斜斜摇曳出道道尾焰,天空因此呈出浓丽的重彩。
      那日轮是要在西方大海的尽头落入长河的。
      她心头一动,也不知阿波罗今天在不在那车上。若在,他能看穿这花园内蹲伏着两个小小的天神,意图摘取他珍贵的圣树枝条么?
      她可听说过,阿波罗做了太阳神之后任性得很,赶日巡天全凭心情。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这太阳竟然比当年赫利俄斯的还听话许多。
      主人不在,花园清幽而静谧,前殿中偶尔飘来女神们的笑声,那是缪斯女神和美惠女神们在说说笑笑,计划着婚宴的事宜。
      由渡鸦昼夜看守的阿波罗圣树直接讨要是不可得的。
      方才她以转交信件的名义造访了神殿,小厄洛斯又嚷着困了想立刻午休,掌管抒情诗的埃拉托便领他们到侧殿中休息。女神一走,他们又听了片刻,对视一眼,变形成夜莺和野兔,悄没声息地潜入了后花园。
      待那渡鸦追逐小厄洛斯离开,她便飞过去掐上一枝,掐完就跑。最好小厄洛斯躲入树丛跑走,叫渡鸦找寻不到,她也顺势飞出花园,了结此事。若是渡鸦半道回转来抓自己,却也不怕,他们二对一,总能逗得渡鸦精疲力竭,再从中取事。
      一阵意识飘荡,日影又向西经过了一枝树梢,飘落在小夜莺的脚下。她忙收住心神,去看厄洛斯的信号。
      灰色的兔耳打灌木丛中竖起了一只,抖了抖。
      她抓紧了枝桠。
      树顶的渡鸦蒙眬了眸子,喉中发出咕咕声。
      野兔跳出灌木丛,草地沙沙作响,一点一点蹿近正散发金色微光的圣树。渡鸦乜斜眼打量了下这不速之客,竟不搭理,继续眯缝了眼睛在枝头打盹。
      野兔大着胆子蹦到了树根,抬起爪子就要刨那处的草皮。
      哗啦——白渡鸦扑下,所幸野兔反向一蹿,险险躲开。
      渡鸦克罗盘旋树旁,瞧这灰傻帽还敢原地跺脚挑衅,定要叫它吃个小教训,摔个半死再扔下奥林匹斯。抖开翅膀一路追着这傻兔子去了。
      小夜莺趁机飞出绿荫,直朝着圣树掠去。渡鸦见了,也不在意。树上自有咒术遮掩守护,那可是心狠手辣的主人下的咒语,它放心得很呢。
      那层淡金色的微光闪闪烁烁,女神化身的夜莺穿过时,它如水波般摇了摇。
      花香细生,云雾飘曳。
      什么都没发生。
      嘎?克罗瞪大了鸟眼。
      赫柏颇为得意,也学着渡鸦的模样在枝头跳来跳去,发出清脆婉转的鸣叫。看来阿波罗也是徒有其表,摘他的圣树枝条有多难?
      这样想着,她低了头去拗新发的柔枝。
      树梢上的光晕云雾般慢慢散开,渐渐显露出下面的枝叶花果来。
      嗷叽叽叽叽————
      野兔的惊叫声响彻林荫。
      赫柏霍地抬头一张。
      那只渡鸦竟全不搭理圣树境况,只一径猛追小厄洛斯化身的野兔。须臾间,兔子已落到渡鸦爪下。
      赫柏从枝头飞起,冲过去要救下小厄洛斯。
      渡鸦只一斜身,避开迎面撞来的夜莺,飞回了树梢顶端。
      野兔被带过屏障时,遭那金色辉光一灼,浑身一颤,发出呜呜的痛呼。
      渡鸦转动着眼珠,喉咙咕咕作响,一面嘲笑,一面单爪紧勾野兔的皮毛,把它悬在半空晃来荡去。瞧那呆夜莺只张个喉咙傻叫,叫急了还望地上冲。
      能奈我何?
      下一瞬间它竖起了寒毛。
      夜莺不见了,一尾大蛇自树底上射,张口便噬,齿牙森然,寒光闪烁。
      渡鸦唰地丢兔惊起,嘎嘎大叫,羽毛见天价地乱掉。
      洁白的蛇尾一旋,缠做一圈,接住了灰野兔。
      白渡鸦在空中正胡乱扑腾,忽而一滞,漆黑眼珠中一轮暗金色的光晕,旋即反上来天穹似的深蓝。
      他平展开羽翅,悬停日影之中,姿态神气渐显庄严。
      白蛇将野兔捎放到树下,一仰头,碧绿瞳孔跃起一簇磷光,鲜血红的信子嘶嘶轻吐。修长的身躯盘绕树干,徐徐向上,蛇首对着那只渡鸦,蓄势待发。
      灰兔子本也呆愣愣地望着白蛇,只是才一落地,就竖耳一动,往前一蹦,前爪一拱,蹬着后腿飞快刨起这圣树的树根来。
      余光扫到草皮与泥土齐飞的景象,渡鸦的眼珠里掠过一丝嫌弃,旋又移回目光,漠然瞥视面前这条正掩在青枝翠叶间的白色大蛇。
      她也回以两道碧森森、清冷冷的眼神,信子一吐,蛇吻欲启。
      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忽然一阵嗒嗒响动。她听见喜剧缪斯塔利亚的呼叫,缪斯女神们跑过地板的脚步声也越响越近。
      坏了,还没想好解释。
      走神的一刹那,渡鸦扬起翅膀扑头一扇。
      啊!她仰面从圣木上翻了下去。
      摔蒙了。
      思维中只剩下一阵一阵蜜蜂嗡嗡,头发纷纷披散,拖了满地。金辉四散。一同从树上哗哗摔下、兜头乱砸的还有无数深红澄黄的果子,青翠碧绿的枝叶,轻粉淡白的花朵,好似夕阳映影的绚丽天幕向她当面压落。
      一颗果子不闪不避正中额头,咕咚一下后又骨碌碌地滚入她怀中。
      我是谁,我在哪,我原打算做什么来着?
      她躺在地上,张着双眸往上看。
      一片沉甸甸、茫茫然的雾气之中,她听见小厄洛斯哇哇大叫。噢,他在喊,快起来,小赫柏!你压着我了!
      哎呀!
      赫柏忙一撑手坐起,把他拉出来。看着自己的手掌一怔,他们竟都被解除了变形。就在刚刚?
      渡鸦冷冷看她一眼,又一扫翅膀,掉落的枝叶花果眨眼间接回原处,一层淡金色的辉光重新撒下,朦胧了圣树本来的面目。
      那小女神呢,又要忍痛受晕,又要护着小爱神,又要提防渡鸦再袭,又要思忖着这动静该怎么同缪斯女神解释,真是忙出了十分的烦恼。
      这会儿缪斯们的身影已出现在花园的入口了。
      眼波一扫,塔利亚惊叫一声,又是想笑,又是担心,又不敢违拗首领阿波罗的禁令进入后花园,只得站在廊柱间呼喊:小赫柏,小厄洛斯!你们两个还不快出来?
      白渡鸦克罗扇了扇翅膀,飞出日影,重又栖停树上,自在地蹦蹦跳跳,伸腿瞪眼,嘎嘎直叫,得意非凡。
      赫柏颇觉丢人,又感不服,她一介女神,竟连阿波罗后花园看树的鸟儿都打不过。
      小爱神则一撇小嘴哇哇大哭,阿波罗欺负人!他的树和鸟都欺负人!
      塔利亚笑得直不起腰,哎呀,该不该说呢,方才我还以为那讨厌鬼回来了,结果只是克罗?
      渡鸦嘎了一声,昂首挺胸。
      赫柏一拉小爱神的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柱廊走去。两个天神皆是灰头土脸,又好笑,又可怜。
      那边美惠女神们已经告辞出去,塔利亚便说她来将小爱神送回他母亲那里。小爱神呢,哭了一回,又说自己还是跟着小赫柏,毕竟宙斯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咧。
      领他们到侧殿坐下,叫宁芙拿来盥洗用具收拾罢。缪斯们方问神王给了什么任务,怎闹到阿波罗的后花园来了。少不得一一如实分说了。
      要上好的月桂?找我呀!听罢前因,掌管情诗的埃拉托笑道,我早就想换一顶新花冠了。说着望自己发间一摘,将手一捋,那桂冠便舒展成了一整枝青绿欲滴的月桂,枝叶间还簇着新发的花苞。
      她又笑着说,且慢,这月桂我可不白给。
      姐姐想要什么?此事峰回路转,赫柏颇感惊喜,连忙笑问。
      埃拉托只抿着嘴笑,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总归要在你成年前讨的。
      赫柏应诺,又命小厄洛斯在此处暂时一歇,等神力平复后再来找自己。
      小厄洛斯抖了抖翅膀,低下头细想片刻答允了。
      赫柏辞了缪斯女神出来,把月桂枝放入随身携的小布袋,忽而又触到一物,是才先从圣树上掉下来砸了她头又滚到怀中的果子。
      她忽然念及一件奇异之事。早就入目入眼,此时方有空细细回思,忙拿出果子举起一瞧。
      色泽深红,香气馥郁。
      她睁大了双眸,这是……苹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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