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折枝 阿芙洛狄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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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驴是在神殿门口被拦住的。
它原本冲入了花园，惊得黄金侍女们四散躲避。驴背上的小厄洛斯又哭又叫，终于在赫柏的呼喊中想起自己会飞，奈何两腿发软，翅膀发抖，实在飞起不来。
所幸有小云马在花园中。一头撞去，将金驴截停片刻。赫柏趁机追上，把小厄洛斯从驴背上拽了下来。咕咚一声，两个小天神一齐翻倒在地。
赫柏眼尖，瞧见金驴蹿进走廊往前厅逃了，顾不得其他，忙一路飞奔至外。才跨过门槛，那驴首已被一双手牢牢制住。
站在青铜门槛下的天神身形修长，金发蓝眼，冷峻神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皱着眉发问，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呀。工匠神的这头驴疯了！疯了！小爱神拍打翅膀从赫柏怀中挣出，悬停在侧大呼小叫。那模样恨不得掏出小弓小箭对着驴头再来一阵。
赫柏对着这金发蓝眼的天神认了一会儿，叫了一声，阿尔忒弥斯姐姐？
狩猎女神对她略一颔首，手上动作不停，揪着蔫头耷脑的金驴径直往内，将它重新关进阿格莱亚的花园里。
赫柏松了一口气，向阿尔忒弥斯道谢。阿尔忒弥斯只说自己来看月车的修缮进度，顺手而为。
月车？听了这话，赫柏点了点头，心里似乎又涌过了什么。
是什么呢？
阿尔忒弥斯注视着金驴，眉头深蹙，她说，离这头驴远点。
赫柏正低头翻出药膏为小厄洛斯抹上，并没听清狩猎女神的话。
离他远点。阿尔忒弥斯重复了一遍。
阿尔忒弥斯姐姐？她抬头以问。
那边阿尔忒弥斯已一把揪住驴首，带它向工坊走去了。她头也不回地说，这金驴身上有阿波罗的诅咒，也有狄俄尼索斯的赐福。不是好相与的。你们两个神力低微，尤其是赫柏。不要靠近，免生不测。
脚步一顿，她又说道，赫尔墨斯真是胆大包天！怎敢把这东西带上奥林匹斯。
阿波罗的诅咒？
赫柏与小厄洛斯齐齐转头。那金驴正被猎神揪往工坊内，长耳耷拉，短蹄拖地，唯有右前肢紧紧内蜷，好不萎靡。
小厄洛斯从她胳膊里探出头盯了一回，又躲回她臂弯里。
见猎神走远，赫柏赶紧呼唤道，阿尔忒弥斯姐姐！诅咒在哪儿？
飘风遥遥地递来一个词，耳朵。
两个小天神面面相觑，安静了须臾。
它好可怜/他真讨厌！
赫柏与厄洛斯齐声说道。
现在我们去哪儿？厄洛斯问。继续去找工匠神？你不是还要新首饰嘛。小爱神本来还有一肚子怨惑，吃那金驴一通吓，凭什么话都丢忘到大洋河外去了。
赫菲哥哥那么忙……难不成没了新首饰我就比不过潘狄亚了？赫柏答道。她又想了一阵，重新装了两只银瓶的青春泉水，令黄金侍女们好好贮藏，留待阿格莱亚归来交与。
走，我们去找伽尼。赫柏牵着小厄洛斯就要往外跑，小云马踢踢哒哒地溜了过来跟在后面，口中还嚼着一把花园里的嫩叶新枝。
找他干嘛？小厄洛斯一转头看见小云马，便称走不动也飞不动了，要骑马。
阿瑞斯哥哥不准你骑马，你太矮了。赫柏蹙眉说道。万一摔了？
那有什么，你抱着我！小厄洛斯扑打翅膀，一下子落到了马背上。赫柏见状，只得跳到小爱神身后坐了，伸臂把他拢住扶稳了，又轻拍马颈。
小云马唏律律一声欢叫，踏云而起，朝外奔去。
骑马咯！小爱神乐得手舞足蹈，好一阵子又想起来问，你找伽尼干嘛？对啦，那头蠢驴是赫尔墨斯的，还是工匠神的？
伽尼现在每天要给赫菲哥哥送银河水呢，找他问问！
问什么？
笨，问那头金驴的事情呀。赫柏眯着眼睛望向父亲宙斯的金色厅堂。奥林匹斯山岭之巅，白雪皑皑反射着天光，穿过聚散离合的云雾投到她脸上来。
谁知道却没在父亲那里截住宝瓶侍者。
她一伸手拉住一个宁芙侍女询问，才知宝瓶侍者早已带了银河水去工匠神的工坊了。
自己在赫菲哥哥那儿等了许久，怎么没遇见呢？赫柏没想明白。
这时神王宙斯刚好从大地上回来。他从一片乌云后迈出，一眼就瞧见小女儿的身影了。忽然有些看不下去这幼女总是一天到晚散漫游荡闯出各种祸事，便令她去做些正事。不是羡慕人间的女孩子在这个年纪已能主掌内务了吗，那就去各处锻炼锻炼。
这么着，先去清点仙馔密酒的库存，再到后山去喂鹰群，路上也不准闲着，路过哪处神殿就进去问问有没有要帮忙的，遇见了谁也得问问谁需要帮助，最后呢，回来帮她的父亲擦洗清理战车。
那今天我还能玩吗？赫柏吃惊地叫道。
玩？宙斯瞪了女儿一眼，该收收心啦。还不快去！眼见女儿又要翻身上马，他又补了一句，不许骑马，自己走跑着去。
赫柏也晓得自己恃宠而骄了，须知神王的厅堂唯有天后赫拉才能飞身降临，其余神祇为表尊敬，都得沿着那云彩簇拥的长阶步行上来。自己方才驾着马儿一路直冲上来，已是大大地逾矩。
便吐了吐舌头，说了一声知道啦，牵着小厄洛斯蹦蹦跳跳地往下面跑了。
如今神山上掌管仙馔密酒的是天后赫拉。兜兜转转又回到出发点。赫柏一跨进殿门就扬声喊，绪林克斯？绪林克斯？
怪了，绪林克斯也不在。
神殿内的其他宁芙闻声而来，笑着说绪林克斯去青春神殿的花圃了，在那里养护花草呢。
赫柏恍惚想起来，前次自己在父亲宙斯的庭园里面大展神威，种了一堆花花草草。那些花草吸饱了雨露阳光，在花朵中又生出许多精灵，一个赛一个活泼，叽叽喳喳又唱又跳，闹得父亲宙斯头疼。连忙叫小女儿把这些花精领走。
移栽花草另行安置的事，她原本拉了赫尔墨斯帮忙，赫尔墨斯推给了新来神山的宁芙，绪林克斯。说什么绪林克斯是地母盖亚与河神珀纽斯之女，又常年在德尔斐附近的山林中生活，更懂怎么照看这些小花精啦，哎呀，你不是还想问问克丽缇娅的情况么，找她就好啦。说着说着，信使神就溜之大吉躲了清闲。
赫柏虽还跟着母亲居住，她自己的青春神殿已修筑得差不多了，只等成年就搬过去。绪林克斯建议将那些花草精灵移植到青春神殿的花圃中去。赫柏一想，确也合适，就由绪林克斯打理了。
清点库藏并非难事，只是琐碎烦杂，还要防着小爱神偷吃。好容易在其他宁芙的帮助下一一对完，赫柏拉着满嘴神食的小厄洛斯往后山橡树林边上的天河瀑布跑去，鹰群就住在那边。
从西边飞过去更近，却要路过潘狄亚的住处，她现在可不想见潘狄亚呢。从东边绕过去更远，好在不会遇见潘狄亚。
往东边下去第一处却是酒神的葡萄园。几个迈那得斯和萨提尔在那里看管，见小爱神和青春女神进来，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有什么要帮忙的。为首的玛尔绪阿斯把山羊蹄子跺了半天，最后请小女神来帮忙摸摸葡萄藤，看看被青春女神的神力浸养过的葡萄今年会不会长得更好些。
赫柏依言把葡萄园挨着抚过一遍，告辞出来。下一处赫尔墨斯的神殿故意与她玩笑，隐身在雾中云里，不叫她寻到进入的大门。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小厄洛斯说正好省时省事，拉着她走了。路上遇见四处传信的伊里斯。这彩虹女神刚从德尔斐归来，说阿波罗让带一封信给缪斯们，你们往东会从阿波罗的神殿过，便捎给她们吧。赫柏允诺了。
小厄洛斯听得不耐烦，径直在前，飞过香桃木的林荫，进入玫瑰篱笆环绕的宫室，转了一圈，抱怨说母亲不在，莫非是去大地上找父亲阿瑞斯了？正捧着妆匣往外走的美惠女神帕西提亚闻言莞尔，指着花园一侧笑道，那边不是美神？
赫柏跟上去，穿过几簇玫瑰花，眼前骤然一亮。女神正懒洋洋地倚在桃金娘树荫笼罩的长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束紫罗兰花冠。见到他们来，下榻移步向前，轻盈妩媚地走到阳光下。裙摆荡漾，好似正从浪花尖上的一簇泡沫中涌现。光线如能透过她的身体投向四方，再一瞬后，却发现那光华源自女神本身优美的肤色 。
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
她打开秀美的臂弯，接住了迎面扑来的小厄洛斯。
小爱神蹭到她怀抱中哼哼唧唧撒了一回娇，才想起来说正事，又抱住母亲的脖子，要她不许为难小赫柏。
阿芙洛狄忒一边拍抚儿子，一边微笑着睨了那犹未长成的小女神一眼。
赫柏只觉那眼波仅漫然一拂，好似温泉水般把她全身浸润了一遍，既暖且柔，停滞的呼吸与心跳就慢慢涌了回来。
美神想了一想，红唇含笑地吩咐身边人先自行去忙它事。这时才叫人留意到原来媚惑女神佩托也在此处，刚刚还在与美神说话。
媚惑女神笑着领命退出，行走间散出幽香脉脉，一路缭绕摇漾，如线如烟。
阿芙洛狄忒抱着儿子回身坐下，又邀赫柏坐到对面的坐榻上，凝思片刻，微笑着吐出一句话，折花。噢哟，可不是我这儿的花，也不是金座赫拉或者天父宙斯花园里的。我要你去更东边阿波罗的神殿，到渡鸦克罗栖息的月桂树下，折取一枝新发花苞的月桂来。
小厄洛斯笑得滚来滚去，这个好。阿波罗那家伙小气得很，连驴子都咒。我们这回去折他的花，给那头驴报仇。
美神轻轻一拍儿子的脑袋，笑着问青春女神意下如何。
赫柏回过神来，脱口而出却是一声叹息，唉，你怎么这样美！话音未落，顿时脸颊一红。
哎哟。阿芙洛狄忒一怔，掩唇大笑。难怪连赫尔墨斯都叫你小泉眼，果真是一眼泉水。
笑了一回，她又笑盈盈地启唇，我调制的香膏正缺一点月桂，只是福玻斯·阿波罗行事刻薄，可恨可厌，我却懒得同他开口要，耽搁到今天。
折他的月桂是件难事。不过呢，我也不让你白走这一趟。她拿起紫罗兰花冠带在小女神的发间，打量片刻，露出满意的神色。待那香膏做好，让小厄洛斯给你送一份来，定然叫你赢过潘狄亚，如何？
赫柏还未如何，小厄洛斯先替她应了，又振翅飞起，兴冲冲地就拉着她往外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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