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请柬 她的儿子可 ...
-
请柬是被赫尔墨斯带上来的。
说是请柬,实则是镶着珊瑚的贝壳。海中老人之女的婚礼,用贝壳传信相请,倒也相称。
赫拉将海贝搁到一旁,问宙斯现在何处。信使神便答说神王在埃琉西斯与冥府之主见面。
天后听了,沉吟片刻又问起半神赫拉克勒斯的近况。
那位宙斯之子仍在大地上漂泊,替国王欧律斯透斯服苦役。这位女主人又想出什么法子,好折磨这半神中的最强者?
赫尔墨斯暗暗挑眉,嘴上巧舌不停,将此人近来的情形一一回禀。
是该将此事告知父亲宙斯,还是装作不知便撂开?回头丢个骰子占占。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可别闹得像小赫柏出生前那年似的。
赫拉却只是令他将阿尔戈斯天后神庙中的那枚金苹果取出来,带去找天父宙斯。
赫尔墨斯眼珠微动,一低头领命飞去。他知晓这枚金苹果的来历。由赫拉克勒斯从赫斯珀里得斯花园取出,又被雅典娜亲手奉还到阿尔戈斯的赫拉神庙,唯一一枚不在赫斯珀里得斯花园的金苹果。
天后用这金苹果做什么?曾经她掀起风浪,要令英雄葬送在波涛间,虽然最终未能如愿。
因着雅典娜的庇护。
被雅典娜所庇护的英雄只怕又要有麻烦了。雅典娜现下在哪里?
她没在奥林匹斯,今天一大早将一条新做的裙子送给小妹妹赫柏后,便前往雅典享受大节祭祀去了。
青春女神赫柏呢,捧着新裙子开心地在神殿里跑来跑去,连来为天后传送请柬的赫尔墨斯都被她拦下了,叽叽咯咯又闹又笑。
那的确是一条极漂亮的裙子,质地轻盈柔软,上面还巧饰了许多可爱的花彩。
帕拉斯姐姐送我这样好看的裙子,她有给自己做新袍子吗?赫柏捧着裙子晃了许久,终于想起来某事。
赫尔墨斯听得直笑,一时也不急着进去将请柬递交给天后,只站在柱廊下逗这个小妹妹。他说,那可少不了,每次雅典大祭,都会有阿提卡的妇女给她披上一件绣花的新袍子。衣袍是人类常见的献礼。不独雅典娜,风信子节时,斯巴达人也照样会向阿波罗敬献新织的披衫哟。还有你赫尔墨斯哥哥我……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青春女神作何反应。
赫柏没说话,双眼骨碌碌转来转去,脸颊边浮起一个小酒窝。
但他只看一眼那双明亮的眸子,就知道这小女神在想什么了。左不过又是为了潘狄亚的事情。
有这条裙子已经很好了!赫柏语气认真得很,我穿上肯定比潘狄亚好看。她必须承认这个事。
果然。赫尔墨斯暗笑道。
说的是一个多月前同月神之女潘狄亚比美的事情。不知怎地,这月神之女同四处游玩的天后幼女起了龃龉,互相争执谁才是神王宙斯最美的女儿。原本潘狄亚定要正随侍赫柏在侧的美少年伽尼墨得斯评判,赫柏说父亲给伽尼安了不少事务呢,别碍着人家。推了推少年的手臂,要他赶紧离开。潘狄亚却冷了脸拦住不让。
两下相持之际,却是小爱神厄洛斯兴冲冲飞来要做裁判,薅下不少花枝,编了一只桃金娘花环给赢家,一只紫罗兰花环给输家。
坐在山石上,翘着小短腿装模作样观察一番后,他判决赫柏获胜为神王最美的女儿。潘狄亚嘛,那就是次美的女儿。
潘狄亚捏着紫罗兰花环,当场冷笑不已,直说你们这是作弊,你厄洛斯跟赫柏是好朋友,你当然偏着她啦。说着把花环跺个稀烂,拍拍手扬长而去。
过后,赫尔墨斯从自己的学生厄洛斯口中听了这一茬,笑得几乎绝倒在山毛榉下。赫柏这小泉水还这样小,怎么就有争美之心了。
又过了些时日,潘狄亚穿戴着漂亮的衣饰从赫柏面前走过,高高扬着下巴,斜睨着她,问她敢不敢再来一场比试。
赫柏应了,这几天尽忙着翻衣箱和首饰匣子搭配呢,居室里扔了满地的裙袍披衫和黄金珠宝。小爱神厄洛斯也在旁边上蹿下跳,带来一大堆所谓美神秘宝,誓要帮她压服潘狄亚。
雅典娜今早送的这条新裙子正是她所需。
有了新裙子,还得新首饰。正好赫尔墨斯来了,她有段时间不见他,也颇思念,小爱神今天也不在神山,没个伴儿,当即就缠着要赫尔墨斯与自己一道去找工匠神打新首饰。
女神们在一些事情上果然麻烦,比个美罢了,看这梁子结的。信使神强忍笑意,正要说话时,听见赫拉的脚步声。
他只得先去履行信使的职责,走前捏了一匹小云马给她玩耍。说自己很快就来陪她去找赫淮斯托斯做新首饰,好在下一次比过潘狄亚。
说定之后,她便在花园中玩耍着等神使来。
……
太阳的光影又往西边偏了一枝橡树稍。
嗨呀,赫尔墨斯又骗人哟。
赫柏和小云马嬉闹了好一阵,巧嘴的信使神仍不见踪影。
她撇撇嘴,抚摸着马儿的鬃毛,悄声说,不理他了,我们去找赫菲哥哥吧。她把新裙袍悬在秋千架上,翻身骑上马背,踢踢哒哒地往火与工匠之神赫淮斯托斯的神殿跑去了。
她总被赫尔墨斯骗到,下一次仍是信他。
马儿踢踏薄云,四足下升起飘风,雾气在眼前散开了。她眯起眼睛,眺望神圣山峦延伸往天际的轮廓,穿过雪光反射的阳光,往奥林匹斯雪岭最偏僻的一处奔去,那里坐落了工匠神的殿宇。
云层上方,母亲赫拉的使者伊里斯正往月桂林掩映后的一所神殿飞去,天际又升起一座彩虹长桥。
她望了两眼,没太在意,只拍抚着小云马,让它降落在赫淮斯托斯的殿宇前。
赫淮斯托斯照例是在后面的工坊中忙碌。他的妻子阿格莱亚在前厅里坐着调配香膏,见小妹妹乘马跑来,忙起身相迎。
她出到门厅外,搂住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小女神,牵了手往里面带,口中调侃,青春的赫柏,我们的小妹妹,今天怎么得空往这里跑了。你是稀客,快请进来吧,让我有幸招待你。
赫柏被她一搂,扑面迎来一股馥郁香气,笑道,好香!阿格莱亚姐姐在调香?真像小厄洛斯带给我的香膏。
阿格莱亚掩唇直笑,是塞浦路斯的早春玫瑰吧。就种在帕福斯的祭坛边,靠近大海呢。那花儿我也采了几枝到园子里种,今年才开了第一季的花。
说着,阿格莱亚领她到花园中玫瑰树下的躺椅上就坐消闲,又吩咐侍女们准备各类果馔和仙饮神露摆上来。
小云马乖巧地跟在后头,随着小主人一起好奇地边走边看。
阿格莱亚是美惠女神之首,经她打理的花园比之旁处更不同,仿佛在火山的石灰岩中硬生生安插出一片葱茏的绿荫。只是毕竟毗邻火神的工坊,不时就有火星儿如飘花般飞掠过,把绿叶的边缘燎得蜷缩。
黄金制作的侍女们很快跑来摆好食物饮品,她们个个栩栩如生,动作灵便,惹得赫柏歪过头去不停地看她们。阿格莱亚便问她看什么。赫柏看得有趣,笑着说,赫菲哥哥用黄金做了这么些宁芙,用白银再做一些如何?也好互相搭着说说话解解闷。
阿格莱亚被她逗得直笑,说真是孩子话。这些侍女只能听懂命令,可没办法思考,哪能搭着说话解闷。
风声簌簌,玫瑰芳菲一阵阵扑入鼻息。赫柏轻轻巧巧地踢下凉鞋,跳上躺椅伏在床头,手臂支起,托腮张望那一片花树,心里忖度着要什么样式的首饰才好。
阿格莱亚见状以为她在想塞浦路斯玫瑰的来历,便讲与她听:
塞浦路斯从前并无玫瑰,第一朵玫瑰花是美神带来的。美神从珍珠贝上走下来,它从美神的头发上坠下来,被泛着雪白泡沫的海浪推到岸上,立刻就长出连绵一片。
喔,小厄洛斯的妈妈!赫柏拍手笑到,美神阿芙洛狄忒。我还没见过她。她真的如此美丽吗?
当然。否则怎能叫战神阿瑞斯放开了厄俄丝点染晨光的玫瑰色手指,转而拜倒在她的裙摆下。阿格莱雅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那时候我们姐妹三个一起等在塞浦路斯的海边,要为她装扮。原本准备了黄金花冠,等见到当面,却又觉得再闪亮的黄金也不与她的容光相称了,在她轻盈地踏着浪花走上岸边的芳草地时。左思右想下,只好采了那些新发的玫瑰花,簇着紫罗兰和桃金娘,编成一顶鲜花冠,献给阿芙洛狄忒。
赫柏听得一阵神往,又问,她与我阿瑞斯哥哥是情人,还生了小厄洛斯,他们怎么不结婚住到一起呢。
或许,世间的至美不能只为一人所有?阿格莱亚笑着调侃,就像青春也是诸神共有的珍宝。对吧,我们最美的小赫柏?
赫柏脸颊微红,情知自己同潘狄亚争执比美之事只怕早传遍神山了。只撒着娇喊了一声阿格莱亚姐姐。
笑了一阵,美惠女神问起来意。赫柏向她说了新首饰的事情。阿格莱亚说,这好办,等你赫菲哥哥出来,同他说一声就是。他从前做过不少女神用的首饰,样样精美,一定教你满意。
赫柏又问有哪些女神,都做了什么。
阿格莱亚一边端过蜜露劝她饮,一边回想。那可就多了。神山上的女神都请他制作过首饰。有做花冠的,有做卡扣的,有做纽扣的,有做镯子的,还有做项链的。当年哈尔摩尼亚出嫁时带的那一串项链,现在搁在阿波罗的德尔斐神庙的,就是你哥哥亲手做的。
噢,我母亲和忒提斯那里,赫菲也为她们做过不少。那会儿他还住在深海的洞府里。
赫菲哥哥还在海里呆过吗?赫柏问。
阿格莱亚回过神,脸上闪过一点懊悔,只微笑着一语带过。很久之前吧。来,你说说,想要什么样的首饰?是花冠,还是手镯、臂钏、胸针、卡扣……或者项链耳坠?我记得赫拉女神就有一对熟桑葚样式的三坠耳环呢。
小女神对亮闪闪的饰品最感兴趣,马上要看首饰的图样,还赌气加了一句,不能输给潘狄亚。阿格莱亚吩咐侍女取来,又恰到好处地给小妹妹建议。青春女神的相貌是永恒的少女,不过现下说是少女都还勉强,天真稚气仍挂在她的脸颊,自然不适合婚神与美神那些艳丽妩媚的装扮。
又说了一时,这小女神探头往后面看,哥哥还在忙吗?
阿格莱亚就笑着开解,塞勒涅月车的银辕架有些松了,来请你哥哥帮忙修理。月车每夜行过天顶前都要横渡银河,大意不得。
喔,潘狄亚的妈妈啊……赫柏的思维中轻轻地飘动了一下,泉眼中咕嘟嘟地冒出水泡,一串又一串。她好像要想起来什么了。是什么呢?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咀嚼的动作,只把那枚橄榄含在嘴里。
却又听见阿格莱亚说,刚好你来,我还有事想请你帮帮忙呢。赫柏忙咽下橄榄,问是什么事情。
原来阿格莱亚的妹妹,美惠女神中最年轻的那一位帕西提亚最近在被冥府的睡神追求,受赠了许多珍贵的礼物。帕西提亚对这事还在考虑中,但不回礼终究是不礼貌的,却不知用什么比较好。思来想去,便想讨要一些赫柏手中的青春泉水。
须知冥府最为缺乏的便是生机。
赫柏闻言,欣然答应。又向阿格莱亚问起冥府的情况。
赫尔墨斯日日夜夜穿渡冥河,竟没有讲些给你听么?阿格莱亚微感诧异。
这小女神一听就忍不了抱怨,说赫尔墨斯跟自己讲的话真真假假,十句里面只怕就一句是真,这一句里头有半句还得反着理解。
这是赫尔墨斯的为人了。阿格莱亚摇头笑到。连赫菲都被他骗过好几次呢。
闲谈了几句,阿格莱亚对地下之事也不甚了了,只知冥府近况不大好,许是因为大地近来也甚是艰难呢?地母盖亚不知为何怒火冲天,连西西里的岛屿都为了她的愤怒喷吐过几次火焰。赫淮斯托斯的一处冶炼工坊正在彼处,也受到些波及。还是赫尔墨斯奉命去开解了这位大地之母的愤懑。
不过那和奥林匹斯山上的世界究竟遥远了。
说着阿格莱雅又令侍女们再奉上新的仙馔神食,劝小妹妹多吃些。
赫柏咬着一枚蜜渍无花果在嘴里,吃得腮帮鼓鼓。小云马却探了头去嚼花园里的橄榄新叶和山楂嫩枝。赫柏一扭头瞧见,忙伸长手臂去拍它,及至被它躲开,又没坐稳,咕咚一声摔落在地。
阿格莱亚吃了一惊,起身去扶。这时听见前厅有笑声,叫着她的名字。阿格莱亚?阿格莱亚!哎哟,小赫柏,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变戏法儿?这又是什么比美的新办法么?
来的是掌管喜剧与牧歌的缪斯,塔利亚。她快快乐乐地从前厅穿过来,一见这情状就笑个不停。
塔利亚姐姐。赫柏喊了一声,推开蹭过来衔她衣褶的马头,拉住阿格莱亚的手站了起来。
阿格莱雅拉着她左右端详一番,见无大碍,转身去看塔利亚,询问来意。
这个么,我找你帮忙呢。天后才下了一道谕令,要阿波罗去协助一场婚宴。噢,是忒提斯与佩琉斯的。请柬已经送到奥林匹斯了。塔利亚轻快地说着,你知道的,我们这位艺术之神可从来懒得管事,只管会饮弹琴,唱诗射猎,跑马享乐,有事都扔给我们九个姐妹。
阿格莱亚脸现惊讶,怎么,忒提斯终于肯嫁人了?
什么话!你不知道吧?塔利亚一挑眉,低声说,忒提斯早同这个人类在一起了,只是今年才补上婚宴,邀众神来见证呢。
忒提斯是谁?她美吗?赫柏今天第二次听说这个名字,但不认识她。
塔利亚扑哧一下乐出声,说道,美呀,当然美。从前她的追求者也多得不得了呢。除了海王波塞冬,甚至还有……
她看了一眼赫柏,转去说起忒提斯的出身。忒提斯是海中老人涅柔斯的女儿,也曾蒙受赫拉女神抚育。当年你出生前,她还向赫拉女神奉上了一盏葡萄美酒,听说是酒神敬献的珍品呢。
那她也算我姐姐啦?她结婚我能去吗?赫柏眼睛一亮,欢欣鼓舞地问。
大约可以吧?塔利亚看看从未被允许踏出天门的小妹妹,也有些不确定。你可是欢愉的青春,谁不想你去为婚宴增添光彩,谁不想你为他们永驻芳华呢?
赫柏高兴了一阵,又觉奇怪,妈妈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她呢。咦,她为什么要同凡人结婚?
喜剧缪斯向来欢笑如花的脸上便露出一些微妙的神色,这个么……
塔利亚,你怎么还是这副毛病。说半天都还没讲到关窍。找我帮忙?你们姐妹九个加一起还不够给阿波罗分忧解难、偷空躲闲吗?阿格莱亚调侃道。
塔利亚连忙笑道,谁说姐妹九个,现下缺了一个呢!
谁?
卡利俄佩。她不在,也叫不回来。忙着去色雷斯相看儿媳呗。喜剧与牧歌的缪斯说得又笑了起来,双手一摊。她那宝贝儿子终于有心上人了,若赶得及,说不定今年就能成婚,若不及,或许明年后年也说不准。谁知道呢,我看到时候阿波罗又得送礼了,小气鬼,出点血,嘻嘻,谁让那也是他的养子。
看旁边的赫柏满面疑惑。阿格莱亚解释了一句,俄耳甫斯。就是琴声美妙到连阿波罗都要表示赞赏的俄耳甫斯。
她看着赫柏,想起某事,难得促狭了一次,你听他弹琴,保管不会打瞌睡。
哎唷——哈哈哈。塔利亚想到往事,笑得越发欢畅。又推阿格莱亚的手臂,帮帮忙,我的卡里斯姐妹。我们现下人手可不够。谁知卡利俄佩要在色雷斯迁延多久。她可最舍不得俄耳甫斯了。
那把她的孩子带到奥林匹斯山上一起住就好了呀。
小女神的声音素来清脆又天真。
说笑声慢慢低了下去。风箱鼓动的气流从工坊中掠出,火星儿噼噼啪啪地燎过绿荫的边缘。塞浦路斯玫瑰的浓香一下子淡了,如呼吸般消隐在空气中。
那是女神精心抚育的花木,从幼树长到如今,日日沐浴神山上煦丽的阳光。
塔利亚目露怜悯,卡利俄佩的儿子可不是天神,那是个会死的凡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