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若沉鱼》十一月的水

7、 乌山百灵兄妹情

　　人人皆知乌山镇，是因为乌山镇有个乌山镖局，乌山镇也因此得名，却不知确有乌山，才有乌山镇。
　　乌山镇在百年前不过是个只有二三十十户人家的小镇，镇上的住户都姓乌，家家户户多少都有些亲戚关系。镇上有家镖局，名为“乌山镖局”，是一对叫乌大乌二的兄弟所开。乌大乌二从小失去父母，是镇上的人将他们养大。乌大十二岁那年镇上来了个疯老头，将兄弟俩带走了。兄弟二人再回来时已是十五年之后，一回来就开了这间镖局。镇里的人们都以为兄弟俩在十五年前已经被疯老头杀死了，哪知十五年后兄弟俩不仅没有死，还回来开了间镖局。镖局发展很快，不到十年，已在江湖上闯出响当当的名号，分号开遍了大江南北。乌大乌二也确定了其在江湖上的大侠身份。
　　乌山镇本是小镇，但因为乌大乌二回来后变得大不相同。有不少人冲着二人的名气来此托镖，加上乌山镇在两河交汇处，巫山镖局为了走镖修了路，乌山镇也因此渐渐有了人气，客商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还来此定居。到如今已相当于有五六千户人家的城市。巫山镇的治安一向很好，大家都知道这是巫山镖局的功劳，所以乌山镇居民大都很尊敬巫山镖局的人。
　　乌山镖局是名满天下了，可人丁却一直不兴旺。乌大育有三子两女，乌二亦有二子二女，但到了第三代，却只有二子三女。此二子中大少爷名叫乌林，正值二十盛龄，生的容貌不凡，武功据说也是乌大亲授，却在走人生第一趟镖去时遇上了强大的朱砂邦，那是一伙要财不要命强盗。乌林年轻气盛，又仗着自己正义在身，和强盗硬拼，拼掉了性命不说，还留下一双儿女。而二少爷乌炎，却身娇体弱，习不得武，后来虽接替了乌山镖局，却一直是他的夫人庄玉梅在打理。乌炎庄玉梅也一直没有生育。乌家的血脉如今竟只有乌林的遗孤乌百炼。百年大家，如今也显出颓势来。
　　乌林去世后三年，其妻储氏就改嫁了，乌百炼和妹妹乌百灵相依为命长大成人。乌大和乌林父亲乌明在世时，怜兄妹二人年幼孤苦，一直多加照顾，宠爱非常。可当乌大乌明相继去世后，兄妹二人的日子就相对冷淡了下来。倒不是乌炎对二人不好，而是乌百灵一直对庄玉梅有成见，不喜欢庄玉梅越俎代庖的来打理镖局的事，总觉得那样的话，镖局就成了别人家的感觉。乌百灵曾提出让哥哥该让哥哥来打理镖局，可庄玉梅总推说乌百炼还小。对此，乌百灵报以一声嗤笑，哥哥乌百炼已快二十了，还小吗？
　　可让乌百灵最气的不是这些，而是庄玉梅为自己说了门亲事，男方正是庄玉梅的亲侄子庄正华。乌百灵记得这庄正华，小时候来过乌山镖局，肥嘟嘟的一孩子，还挂着两管鼻涕，特喜欢跟在乌百灵身后，“百灵妹妹百灵妹妹”的叫，庄玉梅听到了说以后定要为两人说媒。乌百灵不喜欢庄玉梅，连带着也不喜欢庄正华，趁着大人不注意将庄正华骗到了被自己做了手脚的树上，庄正华因此从树上掉了下来，摔断了腿。那个机关不易察觉，庄正华也没说自己是被乌百灵骗到树上去的，乌百灵也就逃脱了一次责罚。庄正华伤好后就回去了，再也没来过乌家。想不到庄玉梅会旧事重提，正式为庄正华说亲来了。乌百灵自是不肯的，不肯不说，还散布出消息说乌家大小姐要比武招亲，广发英雄帖。庄玉梅倒是没计较这些，日日的嘘寒问暖是少不了的，即使是面对这乌大小姐的冰冷面孔和嘲讽言语。乌炎知道这位侄女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加上自己近几年来身体更加虚弱，一个月有二十天躺在床上，也劝不了侄女改变注意，也就由她去了。
　　乌百灵比武招亲的消息是半年前散出去的，十二月初八才是正式招亲的日子。
　　苏瑜坐在一家靠街的茶楼上，悠闲地喝着茶。想着自四方门得来的消息，心中感慨，果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小家如此，大户人家更是复杂。转而又想到和亲王府，自己来乌山镇花了二十天，在乌山镇也待了二十天了，算来已出来了一个半月，不知道京城那边怎么样了，晓菁还能应付那些吧？刚开始出来时，以为一到乌山镇就能查到莫无双的踪影，可到了乌山镇，知道了乌百灵招亲的事，才确定莫无双这时并不在乌山镇，而是要等到乌百灵招亲那天才出现。娶乌家
　　大小姐，做乌家的姑爷，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而对莫无双来说则不过是个夺去一个名门闺秀的贞洁所带给自己的快乐。看来自己还是在这乌山镇守株待兔好了，也省的去京城受罪。就是小菁菁辛苦些，大不了再——突然记起上次吃菊花糕的经历，苏瑜不由打了个冷颤，上次那个什么糕害得自己足足五天不敢外出见人！全身其痒难耐不说，那些小红疙瘩还爬满了整张脸！这次出来这么久，不知道晓菁又会出什么主意整自己了。心中默哀了几下，苏瑜转身下了茶楼。他带着
　　半边银色面具，却依然悠闲从容风度翩翩的走在街上，引人注目。

　　乌百灵蹦蹦跳跳的走进乌山镖局，心中快乐无比。所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而她乌百灵自然是与庄玉梅斗其乐无穷了。
　　还有两个月就是比武招亲的日子了，而庄玉梅那边似乎一直没出招。哼，想让自己的侄子娶自己，这样自己就可以完完全全将镖局掌握在自己和庄家的手中吗？别以为她乌百灵什么都不知道。庄正华她也打听过了，书呆子一个，不会武功，就算练武功，而他也不可能在半年内成为武林高手，所以她才会想出比武招亲这召来对付庄玉梅提亲。
　　她心情倍好的穿过大堂，穿过花园小径，进了一片竹林。竹林间，种着着一簇簇的菊花，开得正盛。沿着竹林的青石板走了没多远，就听到里面传出呼呼的风声来，那是乌百炼在练刀。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家族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武林大家，而自己又是唯一的传人后，乌百炼察到了自己肩上的担子，整日整日的痴迷与武学，按着太爷爷和爷爷所传的刀法练刀，到如今一对双刀已被他练得如火纯青。
　　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乌百炼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除了百灵这么调皮，谁敢在自己练刀时这么走进？突然一个转身，一个虚晃到了正小心翼翼靠近乌百炼的乌百灵面前，一招横扫千军砍向乌百灵脚下。乌百灵似早料到哥哥会来这招，亦马上一个鹞子翻身避开来，也快速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匕首，单刀直入朝乌百炼面上刺去。这一招用得极险，且不好避开。快到面前时，乌百炼一个侧身，用左手抓住乌百灵握匕首的手腕，右手一个错手，就将匕首夺到了
　　自己手中。乌百灵撅起小嘴，一把抓过乌百炼右手中的银色匕首，重插回到腰间，坐到一旁的石凳上，说：“哥哥还是这么无趣，就不知道让让妹妹。”乌百炼嘴边宠溺的笑意浓厚，也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说：“小丫头整天只顾着玩，把爷爷教的那些刀法也忘得差不多了。”乌百灵听了，装着垮下一张俏脸，“那是因为哥哥都不管小妹了，整天只坐到练刀练刀，我都快被那个庄玉梅给气死了。”乌百炼一听见“庄玉梅”三字，正了正颜色，道，“妹妹，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既然不喜欢庄正华推掉婚事就可以了，哥哥再给你找个你喜欢的。”
　　“哥——”乌百灵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走到乌百炼身后，搂住乌百炼的脖子，撒起娇来，“哥哥，妹妹我可是为你好，你想，我比武招亲为的是找个好夫婿，这个人得入赘我们乌家，这样一来就多了一个帮你接管镖局的人。镖局的事情被庄玉梅管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夺回总镖头位置的时候了，要不然这乌山镖局迟早会落入庄家的手中。”这些都是乌百灵无意中听到的，也是乌百灵不喜欢庄玉梅和庄家的原因之一。
　　“对了，哥，有件事可能还得你帮忙。”乌百灵又坐回石凳上，趴在石桌上瞪大着眼睛看着乌百炼。
　　乌百炼最受不了妹妹这么看着自己，每次这么看自己就没好事，但自己的妹妹又不好不管，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就那么一望就让人拒绝不了，硬着头皮问：“什么事？”
　　乌百灵小计得逞，脸上浮起狐狸般的笑脸：“要是招亲那天赢的是个老头，你可要帮忙出来救场？”
　　“怎么救？”
　　“你要么扮成侠客去打擂，要么就——成为这场比赛的最后一关。”
　　乌百灵早就想好了，要打车轮战，那些人不被打下去，也会被累死，就算是最后赢的那个人打赢了她乌百灵，只要是她乌百灵不喜欢的，她还会加赛，要哥哥当这个最后的守关人！哥哥的武功她是绝对有信心的。
　　乌百炼当然明白自己的妹妹在打什么主意，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嫁人嘛。把妹妹嫁去庄家他是不放心的，比武招亲说不定是个找个好妹夫的好方法，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说：“好吧，我当你最后的把关人。”乌百灵早料到哥哥会这么选折，脸上的那狐狸笑得意非常。乌百灵比乌百炼小三岁，两人从小失去父母，所以感情比一般的兄妹还深厚。
　　看到这么一幕的苏瑜晃了下眼神，有哥哥真的很好啊！都说乌家兄妹感情好，看来不假，乌百炼对这个妹妹很是疼爱。
　　“谁？！”乌百炼突然喝道。
　　原来苏瑜一直跟着乌百灵到了这竹林，藏在竹林暗处，为了不让乌百炼发现，一直摒住呼吸，不想这下因晃了个眼神，出气粗了些。心中不由感叹，看来乌百炼的内功修为很高。从暗处走出，来到空地上，拱手说道：“在下只是路过，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哼，你骗谁，快说你是谁？要是是庄玉梅派来的人，小心我不客气。”乌百灵首先发难。
　　“小百灵的确很可爱，要是真被夜影玷污了就可惜了。在下来此并无恶意，也不是什么庄家的人。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刚才怎么没发现这竹林中种了很多菊花，看来要尽快离开才是。
　　“慢着！”苏瑜正要离开，乌百炼突然出手去阻拦。苏瑜忙将手中的竹叶打出去，正中乌百炼手腕。乌百炼只觉手腕一麻，没了知觉，那下迅如风的速度停了下来，看见伤自己的竟只是一片竹叶，一时愣住。再抬头，苏瑜已不见身影。
　　“哥哥没事吧。”乌百灵被这突发状况一时给弄蒙了，见乌百炼愣在那，看着天空，忙跑过去问。
　　“这人如此年轻，竟有如此工夫，在江湖上后辈之中，武功这么好的大概只有六大公子了，那么这人是哪位公子？”
　　现在的江湖上，在后起之秀中有六大公子之说，分别是四方门有“山有扶苏，瑕不掩瑜”之誉的潇洒公子苏瑜；千月阁“博闻天下，结交天下”的儒雅公子苏墨；无门无派，踪迹飘渺，却武艺诡秘的逍遥公子纪渊澄；在日月宫有“千年寒冰，快剑天涯”之称的冷公子燕惊云；一位不知来历，也很少出现在人前的，喜欢寄情山水的“多情公子”明涵；接下来就是这位出生镖局的乌百炼了，称“刀公子”。
　　“哥哥不也是六公子之一嘛，难道这个白衣人比哥哥还厉害？”
　　“能将树叶化为暗器的高手不多，”特别是还把他给打伤了，乌百炼在心里加了一句，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百灵，这次的比武还是不要举行了。”
　　“为什么？”
　　“你没听见哥哥那个人说了什么吗？”
　　“他说我可爱啊，还说什么夜影……”
　　“不错能将暗器工夫使的这么出神入化的就只有日月宫的夜影，”顿了下，“也不对，年龄不对，这人还很年轻，应该不是夜影。总之，你这次会引来夜影，给自己招来麻烦的。”
　　夜影莫无双已在江湖行走二十多年，糟蹋了不少黄花闺女大家闺秀，其行径为江湖人所不齿。可莫无双轻功暗器无双，加上狡猾无双，又得到日月宫的庇护，更是嚣张，当年还将晋王之女福罗郡主给玷污了，四方公子追捕其多年亦没有消息。
　　“哥，我会注意的，不过比武招亲事一定要进行的，这不是有你嘛，你有多大能耐我这做妹妹的还不知道？别说什么夜影现在没来，就算他来了，哥哥也一定会将他捉住的，是吧，哥哥？”
　　“哥哥，我还有事先走了。”乌百灵在乌百炼脸颊亲了一口，就又蹦蹦跳跳的走了。
　　乌百炼有点无奈，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带着笑意的眼满是宠溺，心中坚定道，即使是莫无双来了，他也要保护妹妹不受一点伤害！

　　苏瑜从乌山镖局出来后，喷嚏就没停过，身上那种痒痒的感觉又上来了。他觉得自己从没有讨厌过什么季节，不过因为菊花，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讨厌讨厌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