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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穷追不成,恃势强娶 她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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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一软,身子气力,连带说话的声音,一切一切都软弱。纤凝怀疑,他的声音淬了毒,毒性猛烈至极,经由皮肤细细渗入。
“我是说,天色很暗了……”
他偏懂装不懂:“那咱们快些上山,不然,你阿姊阿兄该心急了。”
“天黑了,下山的路就更难走!”她说着,快走几步,将那两面酡红如醉掩藏在夜幕下。
他饶有意趣地,信口接道:“无事,我是男人,我不怕黑!”
说完,见她背影一顿,不禁失笑。心道,也非自己胡言,本就不怕。
上回,她引诱自己滑下雪坡,那夜的雪,可比今日要凉许多。那夜爬了许多回,滑了许多回,以至抵达驿站时,满身黄泥,掌柜的还以为是逃难来的。
纤凝再不好开口。半推半就地,就这么回了猎户家。
妇人在门边候了多时,猛一看见人影,冲上来怪道:“不是说好日落前归家,何以耽搁这么久?”
走近了,才发觉身后还跟着个人,不禁惊呼:“呀!”
“怎么了怎么了?”猎户听着声儿赶来。
夫妇俩用眼神将二人搜刮个遍,纤凝就算不心虚,也要被他们看得心虚了。
支支吾吾介绍道:“这是买家,人……人好心善,好心帮忙送上来的。”她缓缓吁一口气,差点儿脱口而出人美心善。
他大大方方招呼:“阿兄阿姊,贸然叨扰!”
妇人审视的眼神犹如两团火焰,热烈,迫人。
“来者是客,不妨,留下吃顿便饭。”
灶膛中,余烬放情热舞,一粥一饭热气腾腾摆在桌上。司空红尘不禁动容:纤凝,这便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可以接受你的地方,即便,只有片瓦遮身?
妇人打量着他:“我看郎君衣着不凡,此前却从未遇到过。郎君,可是来此游玩?”
“不是吧……”纤凝抢着圆场,被妇人一斜眼震住。
她本随口一邀,谁料这位郎君当真不怕生。
他笑笑,从容回道:“小生乃长安人氏,阿舅出宰此地,我是跟随舅父来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难分明。他从来明白,故而从一开始就选择守护她。妇人也明白,故而默不作声留下她。
她呢?她已然忘却。于她而言,眼前存在是真便为真,其他诸般,又何必深究?向何处深究?
猎户夫妇微微一愣,连忙起身拱手:“原来是县令家的小郎君,小人失敬,失敬!”
纤凝有些懵懂,仍局促地,一同起身。
“二位严重。阿舅为官,我却只是个整日混吃喝的小子,如何受得起这礼?”
司空红尘亦起身。凳子腿发出此起彼伏的声响,狭小的土屋更显逼仄。
山里人家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小石头在旁瞧着新奇,新奇得不住发笑。
“哈哈哈……”旁若无人地仰天大笑,满地打滚,好不童真。
气氛陡然尴尬,几人大眼瞪小眼,互相谦让着又坐回去。
托男人的福,猎户家吃上了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顿饭。
只有小石头,既不知尴尬,也不怕开罪人。
他喝完碗底最后一口粥,擦擦嘴巴,满脸期待地介绍自己道:“我叫小石头,阿兄叫什么?”
余下三人恍然大悟,感情聊了半天,还没互通姓名?立时纷纷竖起耳朵。
“小石头,司红尘。”他指指小石头,又指指自己,逗小孩儿玩。
思红尘?好特别的名字。
原来,他叫红尘。这般想着,心情好似一巴掌拍进云里,空虚,怅然。可究竟落寞什么,她一无所知,由此更落寞!
“县令大人不是姓吴?”猎户喃道。
他不紧不慢:“对,小生随父姓。”
“对对对,您看我这个脑子!”
“呆头呆脑!”
“不过,夜这样迟,郎君久不归家,岂不让县令大人忧心?”
“阿姊言之有理,小生这便告辞!”他不想走。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复得相见,他只恨不能将一双眸子黏着她,半点不想离开。
妇人瞧出端倪,不住相催:“夜深路险,不如,送郎君一程?”这句话,她对着猎户说的。
司空红尘却心知肚明,这是又下一道逐客令。
他心下依依:“不必,诸位留步!”
说是用顿便饭,果真,片刻不多留。
纤凝疑心,阿姊今日怎这般狠心,还未开口,已有人替她问。
“孩儿他娘,大半夜的,你把人赶下山,不怕出事儿?” 猎户悄声问。
妇人脸一横:“要是吃太饱,就去把院里柴劈了,省得闷坏了。”
天未明,冬未尽,火零星。纤凝床铺下的稻草窸窣响了大半夜。
翌日,天大亮,白玉镇城门口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堵得严丝合缝。
“天呐,这是什么阵仗?”有百姓路过,蹙眉不解。
自有那好事的,争着抢着解惑:“刚过去一顶轿子,县令领头,不知搞的什么名堂。”
“没听说麽,是县令的亲外甥,据说受了山上哪户人家的恩情,要以身相许,报恩呐!”
闻此一言,人头纷纷攒过来。
“什么恩情,没听说过啊?”
“再者说,先前也没听说过,县令有个外甥。”
“什么呀!保不齐,是那狗官看上哪个良家女子,要强纳进门!”
“看不出来,他竟是那样的人!衣冠禽兽!”
议论声越来越远……山越来越近……
百姓们口中的那顶红轿子,穿梭于山间,时而隐入林中,时而暴露在青天下,像根红线,将山与镇密密缝成一片。
最后,针脚落在猎户家的柴门前。
妇人怯怯迎门:“几位官人来此,有何贵干?”
轿前出来一位穿红着绿,头戴红花的老媪,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喜从何来?”妇人面露戒备。
“吴明府的小郎君,与猎户家的妹妹啊,喜结连理!您说,这是不是一桩大喜事?”
话音落,屋内爷俩循声出来。
猎户笑道:“好呀,好呀!昨儿个我就看出,红尘这小子是个有种的。竟能连夜说服县令,亲自上门提亲!”
纤凝一夜没睡,神志还魂游在天外。不知她醒来,会作何反应?
老媪递出一大包红纸压的喜糖,小石头接过去,高兴地咯咯笑。
“纤凝娘子呢,快请娘子,随我一道下山去吧!”
妇人心下一沉。总不好将县令推出门去,心一横,干脆请进屋。
借口去唤纤凝,将猎户拉至一旁:“郎,快,带着妹逃,逃得越远越好。”
猎户不解:“为何逃?媒媪,聘礼都全乎,连喜轿都是官差抬的。这条件,不比咱俩那会儿好太多?”
想了想,他问:“是不是他们没带大雁,你不满意?不过时间紧迫,也能理解。”
妇人心里明白,这白玉镇,再找不到比县令更好的亲家。纤凝也不会一直住在他们家,总该有别的归处。可,可她就是心里忐忑。她没去过那等富贵地,不知根知底,始终不安心。
这厢还在犹犹豫豫,等候的已心急火燎。
“好了没有?还要多久?”县令问。
这帮官差,平素抓犯人,凶神恶煞惯了,何时接手过这等缔结秦晋的吉庆乐事。也就县令在跟前,方能老实些,否则啊,早将人抢了了事!
吵吵嚷嚷,撞破纤凝美梦。脑袋还沉在梦中,魂还附在稻秆上,身子已悠悠踱出去。
“阿姊,怎么这么吵?”揉开眼,目光探去,瞥见院中情形,睡意陡然褪去。
“阿姊,这是?”
妇人见此,干脆与她道明原委。
别的女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们吃了无父无母的苦,却也得这点甜。婚姻大事,能由自己做主。
“阿妹,你听我说,等会儿我带小石头去应付他们,你趁机翻墙逃走,有你阿兄陪着,不怕!”若纤凝不想嫁,那今日就算是撒泼打滚闹进城,都不能让她上这顶轿。
人生三大快事: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女子一生难遂大志,故知亦遥遥无期,只洞房花烛,是她能助其一二的。
纤凝心头一阵打鼓,思忖片刻,敲定主意。
“阿姊,我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倒要去看看,那个思红尘意欲何为!
荒诞,简直荒诞。
妇人且为她更衣,替她梳妆,挽发。起扇,新人上轿。
“阿姊,别急,等我消息。”
“好。”妇人胡乱应下。
又跋涉半日,县令闷一腔火气。荒诞,当真荒诞!
昨夜里,他睡得正酣,悬镜司那厮竟提刀暗闯寝居。被呵醒时,头顶赫然悬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刀,他这辈子清正,何时出过这样的丑?性命攸关,才不得不应下他这个荒诞无理的要求。
都道,九幽使乃圣人爪牙,悬镜司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司空红尘初至白玉镇,便有探子回禀。他竟还胆大到,去原府卧底。
这几个月,自己已明里暗里放过他许多回。既然司空红尘软硬不吃,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今夜洞房花烛,就是这走狗的死期!
思及此,县令侧目,对身旁人问道:“牛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官差生恐明官不放心,拍胸脯道:“小人办事,您就放一万个心。药效最猛的蒙汗药,买了十包,全倒合卺酒里,保准来十头牛都能药倒!”
二人交谈,被轿子中人全数听去。耳力异常灵敏这事,纤凝自己没有发觉,其他人也不知道。
事到如今,她反而看不懂眼前这一切。
舅杀外甥,是何意味?他强娶自己,又是何意味?这其中,还有什么其他关联?
真是麻烦。乱得人头疼。
合卺酒定然是不能喝了,那么,该设法提醒他吗?
红妆女子落下扇面,反复揉压睛明,舒缓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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