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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Breaking the Game 破局 ...

  •   *人是注定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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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奔行在东名高速上。五条宗矩平静端庄地欣赏窗外的盛景,脸上看不出半点长途跋涉的疲惫。

      他是五条家的现任首席家老,名字以历史上江户幕府杰出武将柳生宗矩为范本,显然父母希望他在咒术与政治上大放异彩。可遗憾的是他在生得术式方面的天赋有限,因此大半生都在主管家族的内务和财务,并不涉足直接的战斗。不过论起在五条家的资历,五条宗矩是杠杠的老资格,五条悟小时候的汉学老师和政治老师就是他,陪伴了小祖宗从五岁到十五岁的整个童年,也算半个奶爹……小时候五条悟每次上战场他都心惊胆战,深怕小祖宗折在哪场任务里,好在现在没什么能伤到他的东西了。

      今天五条宗矩被委以一个特殊的任务,不是和内阁府的官员谈生意也不是调停分家纠纷,而是他们家的小祖宗遇到了点私人的麻烦,需要他这把老骨头出山,并顺便帮他稳定家族后方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还有五分钟抵达学校,宗矩先生。”开车的司机恭敬地汇报,他服务五条家很久了,知道老人此刻的心情很好,大概是因为奶爹即将见到许久不见的……儿子?

      “我们抵达的时间通知了悟吗?”五条宗矩问。

      “已经通知了,悟先生表示会亲自派人迎接您。”

      “……啊?”五条宗矩以为自己听错了,难道是小祖宗被总监会的弹劾搞得昏了头?

      毕竟五条悟可从来没有这么孝顺过,小时候这家伙每每上礼仪课,不是翻墙逃到后山水库去捞鱼,就是偷溜去藏书库拿古籍折纸飞机,遛着一堆佣人满宅子好找。五条宗矩想象他们家那个从小就顺惯了的混世魔王,现在不仅要被一群糟老头子指着鼻子数落,还不能还手,不禁心中发痛!尽管这几年五条悟的性子略有沉稳,按理说这些风浪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可他们自己家都舍不得说重话的大宝贝,这些没眼色的烂橘子居然敢如此指摘!不知道这些年是谁在给咒术界任劳任怨当牛做马吗!

      “这个……在电话里听悟先生的声音还蛮欢乐的?”司机也不知道短短几秒内五条宗矩的脑子里居然脑补了这么多东西,想了想说,“不过在话术上是否需要徐徐图之?宗矩先生,正式开庭之前,我们对总监会的态度需要柔和一些吗?”

      “柔和?”五条宗矩冷冷地说,“他们既然敢公然挑衅悟作为五条当家主的权威,就该做好被批斗的准备!我们没理由退让,别忘了这几年他们在悟的改革上卡了多少钉子!”

      “属下明白,”司机低声应道,“另外,在开庭之前,需要我帮您联系在总监会任职的五条家长老吗?”

      “这倒是个方向,”五条宗矩想了想,“为我安排好日程,为了在听证会上争取更多支持,除了总监会中我们家族的势力,我还要一一拜会东京各大分家的负责人,如果他们愿意站在我们这边,那最好不过,如果他们不识抬举,那我们也没必要在生意上给他们留情面。我记得九条家和鹰司家最近都在争夺京都岚山那块地的开发权?就用这个当筹码。”

      “明白。”

      安排完事宜,随着轿车缓缓停靠,五条宗矩霍然起身。倒不是因为坐得太久腿麻了,而是许久未见家里那个小祖宗了,心里莫名有些激动,不知道他瘦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宗矩先生莅临指导!”

      “宗矩先生一路辛苦啦!”

      五条宗矩刚踏出车厢一步,没见着五条悟,迎面涌来的是陌生的欢呼声。

      什么情况?小祖宗人呢?这些人又是谁?五条宗矩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不知道五条悟在搞什么幺蛾子。此刻校门口站满了西装革履的男女,被临时征用的辅助监督们手里举着花束和彩带,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灿烂笑容……这些人是来迎接他的?

      一个高个子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礼貌地朝他微微鞠躬,然后给他套上一个充满中国风格的花绳结,礼数周全的好似接待外国元首。男人客气且不容分说地握着他的手,接引他往前走,五条宗矩跌跌撞撞地被他带上了眼前那辆披红挂绿的观光车。

      “这是……什么情况?”五条宗矩彻底混乱了。

      司机疾步跟上,凑近五条宗矩耳边,“这应该就是悟先生派来迎接您的代表团,这位领头的陌生的先生大概就是……悟先生最新招募的同僚。”

      “招募的同僚?”五条宗矩满脸疑惑。来之前他看过学校相关的文件,什么时候学校里又多了个新人?五条宗矩没有在任何文件上看到任何新老师的任命通知。

      “据说悟先生没让他走正式程序,所以严格来说他属于非法员工。”司机低声解释,“不过头衔是外聘教师,虚衔,没有正式编制。姓名是楚子航,中国人。”

      “楚子航”三个字惊得五条宗矩一愣。他上下打量这个介乎军人和学究风格之间的年轻人,无论如何没法把他和那个据说和两面宿傩交手拆了半个西东京区的杀胚联系在一起。英集少年院的报告他也看过,现场照片惨烈得像是被轰炸机犁过一遍,内容描述更是离谱到了好莱坞动作片的程度。

      眼前这货大概丝毫没琢磨五条宗矩心里在想什么,语气冷冷冰冰客客气气:“宗矩先生,请系好观光车的安全带,学校为您安排了完整的参观行程。”

      他话音落下,几十名西装男女高举手中的花束,开始围绕着观光车挥舞。他们把花束抛向半空,五条宗矩被扑面而来的花瓣糊了一脸,他抹了把脸,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任何话,车子就缓缓发动了,沿途隐约还有开酒的声音,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播放庆祝音乐,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好似要结婚。

      五条宗矩被这阵仗搞得头晕目眩,有心想问问什么情况,仍旧来不及说任何话,楚子航已经自觉开始介绍沿途的风景和学校建筑了,五条宗矩只能跟着点头附和。

      逛完一圈学校,天色已经接近夕阳西下,五条宗矩累得一把老骨头几乎散架。直到此时,他心心念念的五条悟仍压根没有出现,更别说和他一起喝喝茶舐犊情深什么的,据说他因为加班在补眠。礼貌好客的楚子航则代表五条悟,全权负责了他的接待工作。五条宗矩被安排进了学校最好的客房,当晚就接到了接风宴的邀请。

      “您来一趟不容易,饭已经备好了,您可以叫我小楚或者子航,您喜欢叫什么都可以。”楚子航用无可挑剔的礼貌语气说着不容拒绝的话,将五条宗矩引进了包厢。

      晚宴是地道的中国淮扬风味,前菜是海蜇皮蛋沙拉,主菜是清炖蟹粉狮子球和大煮干丝,后调是老鸭汤下面疙瘩……五条宗矩无法不接受这份好意,因为楚子航几乎把东京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代表找全了,全都“请”到了酒桌上。这些人都是五条宗矩在来之前就准备“分化和拉拢”的,此刻这些分家的代表们战战兢兢的坐在席间,在楚子航平淡的目光下纷纷表态,话里行间全是对高层的不齿与愤慨,还有效慰五条家的拳拳之心,看起来比五条悟还恨老橘子。五条宗矩被这现成的同盟军哄得晕头转向,酒到杯干,举着烧酒瓶喝了一轮又一轮。

      “楚君你看起来……不太像中国人?”拎着酒壶晕晕乎乎的五条宗矩终于意识到这雷厉风行的做派不太像中国的礼仪之道,而是美国的强权主义。

      “在美国待过一段时间,我的大学是芝加哥大学附属学校。”楚子航说。

      “没听说过芝加哥大学有什么附属学校啊?”五条宗矩疑惑。

      “我们学校和芝加哥大学有联合培养项目,由于研究的方向有些特殊,您可能不大了解。”楚子航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不过我们每年都和芝加哥大学在密歇根湖上进行交流比赛。比如帆船、快艇还有射击,实不相瞒,我替学校蝉联过三届的快艇竞速冠军。”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五条宗矩被这军事汇报一样的口吻搞得哑然,只能客气着连连赞叹。

      于是自以为破冰成功的楚子航引颈高唱母校的校歌数首,五条宗矩能记得的歌词只有“密歇根湖里浪打浪,芝加哥的风儿吹得狂,我们的意志比钢铁强,嘿!比钢铁强!”

      第二天,五条宗矩宿醉未醒就被一阵电话叫醒,楚子航在电话里礼貌地邀请他参观学校的特色项目,据称这是五条悟亲自设计的课程,旨在培养学生的应变能力。五条宗矩跟着楚子航站在操场边,端着香槟看一群学生在操场上炸开一个又一个大坑……

      第三天的节目是参观学校的“三好学生”授奖仪式,由于获奖者不在现场,他的同期们帮他上台领了奖,场面严肃又不失活泼,但在结尾的时候,五条宗矩才发现本年度东京分校的“三好学生”获得者,是刚被总监会列为弹劾对象之一的乙骨忧太……

      第四天的节目是参观东京校的后勤与基建。五条宗矩被带着参观了他们家族投资的行政大楼,从一层到二十层,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人给他递茶敬酒……这是什么新型的酒桌文化吗?五条宗矩活了快七十年,头一回见识到把视察和灌酒结合得如此紧密的接待方式。

      经历了四天的……摧残,五条宗矩实在喝不动了,他不知道五条悟到底招了个怎样的奇葩,不是说自己搞不定吗?不是说要准备听证会吗?可这几天除了吃喝就是没完没了的酒会,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参观活动,而悟这个臭小子还一直没露面……他以极其悲愤的心情在第四日晚上给五条悟打去了电话。

      “喂喂?这几天玩得开心吗?”听筒对面传来懒洋洋地声音。

      8月30深夜,距离听证会召开还有10小时。中央控制室的打印机高速工作着,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海量新闻图片被下载,视频则以3D投影显示在大厅中央。五条悟把脚跷在昂贵的胡桃木办公桌上,大口咬着喜久福,看一份文件扔一份文件,打印纸散落满地,桌上还有山一样高的文件堆,空甜品盒多到能排多米诺骨牌。

      “好的不能再好了,尤其是来了四天连你的人影都没见着!”五条宗矩愤愤指责这个不肖祖宗。

      “这不是公务缠身分不开身嘛,但你的接待策划都是我亲手做的,鹿儿岛的香槟和雾岛烧酒口感如何?”五条悟笑了笑,“能争取到的人手都争取到了吧?”

      “哼,那还用说?”五条宗矩冷哼了一声,归功于他连续不断喝了四天的肚子,该搞定的人手通通搞定,就是此刻听到酒字有点条件反射地想吐。

      “那就好。辛苦了辛苦了!为表感谢,这次听证会结束你要不去休个假?”

      “我才没那个工夫!有这时间不如给自己批个假条……每天睡四小时很好玩?你算算你多久没回本家了?”

      “首先要纠正一下现在是七小时,其次这么多年了,老头子你关心人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糟……”五条悟这边还没说完,忽然有一名辅助监督疾步过来,递上刚刚打印在纸面上的网页资料。

      “五条先生!这是一个发布在‘Twitter’上的帖子,题目是《我靠!什么是超能力?这就是超能力!》这篇帖子的作者应该曾亲眼目睹了机械丸起飞,浏览人数67289,回复9192,上过头条!”

      “好了,回聊。我这边还有一堆烂摊子呢。”五条悟挂断电话,大手一挥,“这种小事还用得着知会我吗?你们再去刷2000个回复,找管理员改一下发帖时间。回复的内容就说‘别傻了你神经病吧?’,或者‘哈哈哈哈。那是怪盗基德在表演魔术你被他耍了!’或者‘建议楼主少看点都市传说捕风捉影,做人要踏实’,懂我意思吗?去吧!”

      “雅虎新闻的记者说十万日元他们就把网站上那篇报道撤下来!”

      “给他二十万,让他顺便把评论区也清空。”五条悟又是大手一挥。

      “歌姬小姐,这里有个东西不太好处理,是视频!”有人说。

      “投影到中央屏幕上看看。”庵歌姬丢出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摆摆手。

      这视频应该是监控摄像头拍摄的黑白视频,密密麻麻的雪花点,清晰度极差,仰拍一栋夜色中的老楼,一个个漆黑的窗口,射灯光束由下而上。右下角的时间闪烁,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怎么跟个恐怖片似的。”五条悟嘀咕。

      忽然,一个漆黑的人影出现在屏幕上,他是撞碎了某一扇窗跃出来的。紧跟着又有一个人影跃出,他手中的激光炮正在蓄力,一炮轰裂了第一个人脚下的水泥板。第一个人直接掉了下去,被某根耸立的铁丝直接洞穿了身体,那个人的心脏应该是破裂了,全身的血从后背伤口里喷射出去,就像用巨大的喷漆罐在外立面上喷了一道淋漓的红色。最后那第二个人在空中冷冷地四顾,忽然发现了摄像头,落地,然后走近一脚。

      屏幕上只剩下雪花点。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脸,但所有人都毫不怀疑此人的身份。

      “太冷厉了……太凶狠了!”有辅助监督颤声说。

      “这视频刊登在哪?”庵歌姬皱眉问。

      “《新宿日报》去年的头版新闻……这确实就是那次机械丸执行的S级任务,他因为追杀强.奸.犯离开了‘帐’的保护范围,这是市政厅附近的监控录像。机械丸因此被记过,因为现场太惊悚了,整个市政厅半面墙都是血红的,引发了媒体的大面积报道,威胁到了学校的隐蔽性。”有辅助监督说。

      “这视频如果用作证据,对我们会很不利。”庵歌姬叹了口气。

      “伤风败俗啊!”五条悟叹息。

      “五条,用词错了,是残酷暴虐。”庵歌姬纠正。

      “五条先生,歌姬小姐……有点麻烦。”一个辅助监督抱着电脑急匆匆赶过来,“时间紧迫,可这几个家伙的案底简直有一层楼高啊!除了机械丸这里还有个更头痛的,乙骨忧太在开普敦的行动中炸平了一座建筑!如果他炸的只是普通建筑也就算了,可他炸的是开普敦棒球中心,当晚正是当地职业队之间的棒球决赛,数万观众在外面等候入场,目击了整个过程……”

      “如果解释成几万人的集体幻觉……大概没有人会相信吧?”五条悟沉吟。

      “还有这个!”又有人急匆匆跑来,“2018年7月,横滨北幸一丁目,贝希尔顿酒店,十三到十五楼的西面墙壁瞬间被冲击波破坏,这是因为机械丸动用了自己改良版的大祓炮,他上报的此类装备的功效偏向于单兵作战,类似手枪,波及范围很小……但是不知道为何最终效果是高强度冲击波……”

      “他真是够了!”庵歌姬双手十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狂抓。

      五条悟赶紧握住她的手解救她的秀发,顺便给她顺毛,“歌姬啊,没事没事,我还有办法!要说明这些事不是孩子们干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说明其他人做了这些事。证明一个嫌犯是无辜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真正的凶手!”

      “你是说栽赃?”庵歌姬抬头问。

      “也可以这么说啦,就是用词比较粗糙,不够雅驯。”五条悟破天荒有点不好意思。

      “只要能辩赢就好,这就是辩论赛,磨嘴皮子而已。”庵歌姬冷静下来说,“不过你这话有点道理。问题在于这些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她眉头紧锁,“如果不是学生们做了这些,就得是其他差不多的人做了这些。能够作为栽赃的对象不多啊。”

      “我知道一群人!他们很合适!”五条悟朝她狡黠地眨眨眼,目光灼灼。

      与此同时,东京都涩谷区某处废弃的地下通道。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坐在黑暗里,深呼吸,直到他们确认自己已经调整好最佳状态。此刻这场追逐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他们的体力都在飞速消耗,可那两个咒灵始终若即若离地吊在他们后方,像猫戏弄老鼠一样。

      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大霉,三个人溜出来吃个宵夜的功夫都能遇到一级咒灵的袭击,最近他们被学校接风宴的淮扬菜系喂得嘴里快淡出鸟来,想偷溜出来吃点垃圾食品,才刚走到涩谷的背街小巷,伏黑惠就察觉到了残秽。且不知是不是最近的咒灵都自学修点传送技能,没等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反应过来,三人的脚下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伏黑惠脚底一空,整个人被拖进了地下。

      虎杖悠仁只来得及拉住钉崎野蔷薇的手腕,两个人吊在路灯杆上,看着伏黑惠这个一米七五的大活人就地消失,叫天不应叫地无门,循着残秽一路追踪到了这片地下管网。可这片管网盘根错节,他们越走越深,现在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虎杖,你还跑得动吗?”钉崎野蔷薇喘着粗气问。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是想告诉你我跑不动了!”钉崎野蔷薇说完从腰间掏出一个特制的钉子,“现在我们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你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那两个家伙不是能变出血液一样的触手攻击我们吗?你引它们出手,我找破绽打出联携攻击。”

      这枚特质的钉子被她夹在指间,“簪”,她最厉害的杀招,只要以对方的部分肢体为媒介,就可以隔空发出必中主体的暴击。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这种能力尤其适合突袭敌人,可此刻环境受限,四周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连对方在哪都摸不准,更别说伺机偷袭它们的触手了。

      “真没有其他办法了?”虎杖悠仁想到自己要羊入虎口,免不了有点心有戚戚。

      “废话!你以为一级咒灵是超市打折大白菜啊?谁来都能轻松秒杀?”钉崎野蔷薇压低声音呵斥,“你不是号称我们学校最强的肉盾吗?这现成的表现机会舍你其谁?”

      “首先我是开玩笑的,其次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让我去送死?”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掉的!更何况这两只看起来是有肉.体的家伙,我怀疑它们是被人为受肉的咒物。你记得咒术史课上学过的受肉课程吧?在江户末期,某些诅咒师会用活人进行实验,受肉咒物就是那个时候搞出来的禁忌术式。一旦受肉完成,这些咒物就会获得完整的肉.体,普通人也能看见它们,放任这种东西跑到街上就完蛋了!”钉崎野蔷薇快速说,“我们得在它们完全适应这具身体之前解决掉它们。”

      听着她娓娓分析道来,虎杖悠仁也认真想了想,“它们的攻击虽然快,但转向没那么灵活,刚刚那几次闪避我已经摸清规律了。按照我的速度,应该能给你争取三十秒钟。三十秒钟内,钉崎你要想办法找到它们的破绽,然后给它们来一下狠的!没问题吧?”

      “喂喂,我们不再仔细……”钉崎野蔷薇还想再说些什么商讨战术的话,眼前这个脑子里长满肌肉的白痴已经像出膛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阴影里的咒灵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突然舍弃防守发动突击,触手从黑暗中弹射而出,试图缠住这个横冲直撞的对手。虎杖悠仁矮身躲过第一波触手,第二波立马袭来,狠狠朝着他的脸抽去。

      这个地下管网狭窄得像一条巨大的肠道,各种回音在管道壁之间弹射。虎杖悠仁的脚步声、咒灵的嘶叫声、还有管道深处不知名液体滴落的声音混在一起,钉崎野蔷薇一时间无法判断虎杖悠仁和咒灵的落点究竟来自哪个方向。

      但她不能失误,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利用好虎杖悠仁给她争取的这三十秒钟。钉崎野蔷薇闭上眼,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海潮一样的声音瞬间将她包围,好似锣鼓喧嚣,群鸦飞舞。

      她竭尽全力把这些噪音一丝一丝拆解开来,再过滤掉那些虚假的回声。总有一个异常的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那血液触手会在弹出的瞬间发出细微的破风声,以极高速逼近虎杖悠仁,几千几万,十万百万的声音里,它一定存在。钉崎野蔷薇的任务就是要确定那声音的位置,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如果和对方的本体硬刚,那完全完蛋,但锁定声音位置之后,她便可攻击那些灵活移动的肢体直取咒灵要害。

      那两只咒灵唯一的弱点,就是它们身体本身。

      毕竟是通过受肉仪式才获得形态的咒物,而不是经过漫长岁月自行孕育的完整诅咒,钉崎野蔷薇记得咒术史课上老师教过,这类被强行受肉的咒物在完全融合稳定之前,都会保留作为人类的形态与弱点,除了比一般咒灵保有神志的优势,骨骼和肌肉都不会变得更强大。

      她终于捕捉到了那个微弱却异常的白噪音,在无数杂乱声波中如一根细线般清晰。就是这一瞬,一个黑影从天花板倒吊向下,细长的手臂像蜘蛛的腿一样探向虎杖悠仁的后背。钉崎野蔷薇猛地睁眼,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手腕一抖,簪钉破空而出!

      簪和那东西正面撞击了,精准地钉入了那黑影的关节,一时间鲜血飞溅,一声尖利的嘶叫响彻管道。

      得手了!钉崎野蔷薇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两枚钉子掷出,一枚钉入一条触手的腕部,一枚直取那黑影的面门。那东西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痛了,这次没敢硬接,猛地往后一缩,从天花板上跌落下来,它在地上滚了两圈,化作一团蠕动的人形。

      “该死的人类!居然打伤我的弟弟?”有极其愤怒的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

      管道的尽头,一个黑影慢慢走了出来。隔着微弱的月光,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勉强看清了这个诅咒的脸,它头顶中间留一撮黑色莫西干短发,穿着黑色束胸配红色领结,黑色的紧身长裤紧贴着精瘦的腿部肌肉。单看容貌似乎是一个很健壮的普通青年,只不过诡异的是它背部背着的那张腐烂的人脸,上面隆起无数畸形肉瘤,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像是某种尚未破茧而出的器官。

      “倒是小看你们了,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了我们兄弟仅有的弱点。”声音忽然变得极尽温柔和慈爱,就像兄长在哄幼弟睡觉,“小姑娘的术式很有意思,通过采集对方的身体组织隔空施加联携攻击吗?真是精巧。还有诅咒之王的容器……如此浓郁的力量的味道,比那些零星的手指吸引人一百倍!难怪那些咒灵都发了疯似的想要吞噬你。”

      “能别用这种语气讲话吗?我快恶心吐了。”虎杖悠仁实在受不了这家伙拿腔拿调,“还有你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声音歪了歪头,“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坏相,这位是血涂,我们是兄弟,很高兴见到你们,两面宿傩的容器和刍灵咒法的后人。”

      它身后,那个先前被咒钉击中的矮小的影子从黑暗中爬了出来,那东西只有半个成年人的高度,身体好似被压扁的陶罐,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贴在地面上,它的脸是完整的,甚至可以说清秀,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但它的眼睛是漆黑的两个洞,洞里没有任何光彩。它看起来已经完全消化了钉崎野蔷薇的攻击,歪着脑袋,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声在管道里撞来撞去,变成无数重叠的回音。

      “哥哥,他们看起来好美味啊!”血涂的声音又尖又细,让人联想到指甲刮过玻璃的刺耳摩擦声,“我们把他们带回去给大哥吧,大哥一定会高兴!”

      “别急。”坏相宠溺地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我可爱的弟弟啊,你总是那么心急,好东西要慢慢享用,和被困于胎衣之中的那些日子不一样了,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们是咒胎九相图。”钉崎野蔷薇忽然开口,声音发紧。

      不用对方再多说什么,坏相的话语已经暴露了它们的身份。不久前在学校忌库失窃的咒胎九相图,在受肉之前一直沉睡在黑暗里,钉崎野蔷薇虽然没见过九相图的全貌,但此刻听坏相的只言片语,和档案中记载的“包裹在胎衣中的未生之物”几乎一致,那么眼前这两个毫无疑问是九相图中的成员,也是咒术界最危险的咒物之一。

      坏相和血涂同时转过头来,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小姑娘,你很聪明。”坏相说,“不过聪明人往往活不长,尤其是聪明的姑娘。”

      “咒胎九相图一共有九个,你们为什么只有两个?”钉崎野蔷薇完全不鸟这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冷声问。

      “很遗憾,虽然我们也想要更多的兄弟,但受肉的过程并不顺利。那两个帮助我们受肉的诅咒师其中之一被你们学校捕获了,以至于最终只有我们兄弟三个诞生。大哥,还有我和血涂。”

      “大哥?”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的钉崎野蔷薇心里一沉,想到了不知所踪的伏黑惠。

      “不用担心你的同伴,我们的大哥远比我们强大,他会走得毫无痛苦。”坏相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现在,该操心的是你们自己。”

      虎杖悠仁盯着这两个怪物,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他曾在咒术史课程上学过关于咒胎九相图的知识,咒胎九相图,顾名思义是加茂家的叛徒加茂宪伦几百年前的失败实验,由九个咒灵与人类女子交.合后产下的半成品,每一个都拥有一级咒灵的实力,但由于没有完整的肉身承载,几百年来一直以咒物的形式沉睡在学校忌库的最深处。眼前这两个显然已经完成了受肉,还保有了完整的意识和智慧。且不知怎么说,虎杖悠仁隐隐对他们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人类怎么可能跟两个咒灵产生熟悉感?

      更麻烦的是,刚刚的追逐战两个人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钉崎野蔷薇的簪钉也用掉了一半,在这种地形狭窄、视野全无的管道里,面对两个至少是一级的咒灵,他们几乎是瓮中之鳖。

      “虎杖,”钉崎野蔷薇低声说,“往左跑,三秒后我会打穿管壁,你趁乱赶紧去找伏黑。”

      “那你呢?”虎杖悠仁本能地问。

      “哼,我自有办法脱身!”钉崎野蔷薇咧嘴一笑,“而且很明显就职业资历而言我才是老大,你是我的小弟。所以我罩你天经地义!战场上都是老大断后,哪有让小弟留下来抗伤的道理?”

      “喂喂……你在这种时候也要占我的便宜吗?”

      “什么话!我那是客观中肯的战场分析,小弟就该有小弟的自觉!”

      “就算钉崎你说出朵花来,我还是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虎杖悠仁说,“我们一起跑,或者一起想办法……”

      “虎杖,”钉崎野蔷薇忽然打断他,“我有没有说过,我其实是个很冷血的人?”

      “什么?”虎杖悠仁搞不懂她大敌当前之下是要做什么。

      谈心吗?怎么看都不合适吧?但他又本能地回复了钉崎野蔷薇。哇塞……惯性真可怕,他现在居然都习惯于屈服钉崎野蔷薇的淫威之下了……

      “切!看你这要死不死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在腹诽我!”钉崎野蔷薇不用看他的脸也知道他心里在放什么屁,“也不能说是冷血,因为从小到大我从不轻易对别人交付感情,即使是那些对我来说挺重要的人。我不希望自己的人生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指摘,一直摆出冷脸自保的态度,给内心上了锁,但偶尔也有你这种撬了锁搬着椅子就坐进来的家伙……”说完她恨恨地踹了虎杖悠仁一脚,这一脚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有时候我真讨厌你那副自行其是的样子!就像现在,摆出一副我一定会死的蠢样子!”

      明明是该慢慢说的掏心话,可她说起来快得像是机枪扫射。虎杖悠仁来不及分辨她到底是生气、鄙视,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温柔。他被一脚踹飞了出去。真没想到这个矮他一头的姑娘力气这么大,以至于他只来得及看到钉崎野蔷薇猛地挥锤,就像是绝世的舞蹈家在灼热的铁板上起舞。

      与幸吉睁开眼,四周静悄悄的,绝对的黑暗里,一个呼吸声清晰可闻。

      不知什么时候他昏过去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转移到了这间陌生的房间。与幸吉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光源,绝对的黑暗让人失去时间感,甚至不知道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

      禁闭室。这里是专门关押罪犯的地方。

      与幸吉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印有符文的麻绳捆缚着。

      委实说这种程度的捆缚没有意义,就算是现在虚弱的自己也能轻易挣脱。看起来对方并不担心他逃跑,或者说,对方压根不在乎他逃不逃,因为有足够的自信,他跑不掉。对于绝对的强者来说,施以镣铐确实是多余的手段,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最强的枷锁。

      “你醒啦?”有人在说。

      与辛吉抬起头,和一双黑亮剔透的眼睛对视。这个拥有惊人美貌的年轻女孩,单看脸的话像是直接从黄沙壁画中走出来的克利奥帕特拉,那位埃及赫赫有名的艳后,曾一度让整个罗马为之癫狂,引得两位执政官相继倾倒。但与幸吉见过她和羂索对峙的样子,实在说不上为她倾倒,此刻说是看见蛇的青蛙更恰当些。

      “不打算为自己解释一下么?”夏弥懒洋洋地拉过一把木椅靠下,语气轻松,仿佛在跟他谈论明天的天气。

      与辛吉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解释什么?”

      “你觉得呢?”

      “不管解释什么我都会死吧,或者生不如死。”

      “可能吧。”女孩耸耸肩,“实话说我并不知道你的结局,这不是我的工作内容,不过你真的会在意结果么?”

      “什么?”

      “不难猜啊,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么?就像北野武《大逃杀》里抽中死亡签的倒霉蛋!那些被丢进孤岛的学生都是这副表情,因为知道跑不掉了嘛!”

      与幸吉有点发懵,对方为什么突然开始跟他讨论电影?难道学校派来的刑讯老师都这么跳脱吗?

      “不要那么死板嘛,难道你希望我像审犯人一样审问你?”夏弥说。

      可我就是犯人啊。与幸吉心想。作为背叛了学校又勾结了诅咒师的人,称他一声重刑犯都不为过,可他摸不准这个女孩的路数,她看起来随心所欲,也没什么多余的责任感,倒像是随手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这个工作对她的吸引力还没跟羂索的那场对峙来得大……与其说她是在盘问自己,不如说她纯粹只是在打发时间。

      “好吧……姐姐。”与幸吉看着她过分年轻的脸,出口的‘老师’一转,“你说的对,就像《大逃杀》里那些被选中不得不奔赴死亡的倒霉蛋一样,我也失去了变成正常人的唯一一个机会。对于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来说,结果确实不重要。”

      “失去未来?你?”

      夏弥忽然捂着肚子‘咯咯’地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帮那个尸体小偷的忙,偷取学校的情报,是因为他许诺你一具可以正常行动的身体吧?你知道那个小偷本打算用在你身上的试剂是什么么?”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不过与幸吉见过被那些血液侵蚀的实验体,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虽然拥有强悍的修复力,但已经完全不能算是人了。

      “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解释就是一种会破坏人体基因的药物,有剧毒的!只要是活着的基因层面的东西,一碰到它就会发生不可逆的变化,一般人在一刻钟内就会化作一滩无法辨认的有机质。但你天生就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个体,与生俱来的天与咒缚让你能够承受极限量的咒力,也许啦,这份特质会让你创造奇迹,突破人类的极限,不过我想大概率还是会死得很惨的。”

      与幸吉沉默的听着她的嘲笑,没说话,也没任何动作。夏弥笑了半天,看他实在没什么反应,索性也不笑了,拖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用本来的样子活着不好么?”她问。

      “姐姐,你知道鼹鼠吗?”与幸吉忽然问。

      “嗯?”夏弥不解其意。

      “鼹鼠是一种只能生活在地底的生物,因为无法站在阳光下生活,阳光的紫外线会杀死它们,所以它们只能躲在洞穴里生存觅食,吃一种叫地瓜的食物。它们天生是见不得光的生物,不能从黑暗里走出来,它们只能偷偷看着光明的世界,想象着阳光下的生活……它们只是想离光明的世界稍微近一点……这样错了吗?”

      与幸吉声音沙哑,他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刚开始还有些磕磕盼盼,可越说越流利,声音也越来越响。

      “我不想永远躲在摄像屏幕后面看着他们,好像一个阴影里的鼹鼠。”与幸吉忽然说,“这么说很对不起来救我的你们……但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做那笔交易的,我不后悔。”

      “即便代价是自己的命?”夏弥说。

      “即便代价是自己的命。”与幸吉说。

      “说真的,你这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吧?”夏弥歪着头说。

      “什么寡不均?”与幸吉听不懂她的话。

      “就是那种‘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感觉,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亏欠了。我们中国人总是用这话形容命运对你不公平,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这个意思。”夏弥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与幸吉内心震动。女孩的话精准的戳中了他内心的伤疤,那个他一直逃避的,说服自己麻木的身体的缺陷,只要一想起来心口就会撕扯着疼。

      是啊,怎么可能甘心呢?在别的孩子都能自由跑跳的时候,他却只能躺在冰冷的机械舱里。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他生来就是这种残缺不全的东西,如果生下来就那么死掉也好,可却偏偏活了下来。作为一个祓除诅咒的武器,他没有过正常的童年,别人小孩在沙坑里堆城堡的时候,他在练习如何浸泡在营养液里呼吸,忍受粘液呛进气管的窒息感。他用训练和忙碌麻痹自己,假装自己并不在意那些东西,不敢奢望阳光,不敢期待感情,甚至不敢见自己喜欢的女孩……

      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吧?明知是个圈套还是傻傻的跳进去,毕竟最坏的结果大不了一死,跟这份无法消解的绝望相比,死亡又算什么啊?

      “人总是会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得不到的东西才叫人念念不忘,这很正常。”

      夏弥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你的渴望没有错,不只是健康,还有另一个东西。那是能救你的东西,我能从你眼睛里读出来。”

      “什么意思?”

      “只是我的猜测。你心里喜欢着什么人吧?但喜欢的很绝望,因为没法说服自己跟她在一起。”

      与幸吉愣住了,心说我暗恋某人你都能看得出来?

      “你就理解成我的直觉吧。”夏弥说,“以前也有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能感觉出来。”

      与幸吉又是一愣,心想姐姐你的经历怎么听起来和我还有点像。但这是不应该的,作为一个四肢健全还漂亮的女孩,与幸吉想象不到夏弥的人生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她看起来那么耀眼,和三轮霞一样,站在人群中央闪耀得就像是太阳,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仰望……这样被神明宠爱的人生,能有什么阴霾呢?

      夏弥嘲讽地笑笑,对与幸吉那点幼稚思量看破不说破。她忽然将脸凑近对方,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瞳子中似乎闪过一抹金色。

      “从前的你没有选择,但是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与辛吉几乎是顺着她的话问。

      “新生的机会,但有风险,取决于你能不能抓住。”女孩咧开嘴,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带着一点红,朝他晃了晃,“不过比那个尸体小偷许诺你的方法靠谱多了就是了。相应的,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灯盏里的火苗猛地一跳,与幸吉望着那双幽深而璀璨的瞳孔,不逃也不避。

      “成交。”他听到自己说。

      相隔十小时后,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审批机械丸的听证会在校区的会议厅召开,被遴选出来的代表们正在入席,五条悟和楚子航在会议厅的正前方就坐,五条宗矩带着身后的老头子们雄赳赳气昂昂入场,拿下了陪审团一半的席位,他们全体换穿黑色的和服,整齐得好似一支军队,看起来好像是要给另一边的对手,总监会的老头子们送葬。

      对峙双方分别占据了会场的左侧和右侧。令人惊讶的是五条家的死对头,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直毘人也来到了现场。作为一个在五条宗矩接风宴上蹭吃蹭喝了四天的老混子,禅院直毘人显然是以看热闹的心态来的,举着酒瓶正在怡然自得地小酌,把他旁边的高层老头子们熏得直皱眉。在一群抠脚大汉中,还是有人以美貌镇场的,学校最受欢迎女性榜名列前茅的冥冥和庵歌姬,各自带领一群望着她们直冒爱心的辅助监督坐在五条家一侧,手中各捧一束含苞欲放的香水百合,犹如一派恬静的画卷般美好。

      当然,谁也不能保证在局面恶化的情况下她们俩会不会用这束花当众抽打高层那群老橘子的脸……

      “那群烂橘子怎么还带妾室出席?已经老到生活不能自理了吗?”五条悟皱眉看着跪在总监会高层身后的一群女人。

      “确实,在这件事上我们大失策啊。”他身后的日下部笃也悄悄说。

      “怎么说?不过你怎么也来了?”楚子航问。

      “害,不是你们团队那个叫夏弥的女孩不在吗?我来顶她的班。”日下部笃也摆摆手,愁眉不展,“听证会就好比足球赛,我们和总监会踢球,比的不仅是脚法,还有啦啦队的阵容,我觉得对方啦啦队里女的多一些!”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掰开你这白痴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夜蛾正道目视这货振振有词的模样,眼皮抽动,青筋暴跳。

      “校长这就是你的局限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而且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讲究一点阴阳平衡!”日下部笃也依然振振有词。

      法官敲了敲木槌,全场肃静。

      “我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法官庄严地说,“总监会和学校的管理团队在准一级学生机械丸的惩罚问题上各执一词,我们不得不举行这场听证会给大家一个公开讨论的机会。在事前提供的资料中,总监会严厉谴责校方的失职,而校方指这种谴责是……”他低头朗读文件,“青蛙坐在井里仰望天空般的胡扯。这是我原文转述了夜蛾校长的话,很遗憾这个句子我没有理解得很清楚。”

      “坐井观天。”五条悟纠正,“这是一个国文成语。意思是说青蛙或者癞蛤蟆之类的东西坐在井底观察天空,说,哇,天就只有那么点儿大啊,还不如我这井大呢?引申为某些视野狭隘的人太过自负,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大放厥词。”

      “真是形象的修辞方式。”法官评价。他钟爱修辞学。

      高层老头子们的愤怒简直能够轰飞会议厅的屋顶,听众席上五条宗矩一侧传来了嗤笑声。

      “那么现在,请双方列举证据,你们可以争论,但是最后的判断权在我们这里。”法官再次落槌。

      这就好比敲了开场钟,一个总监会的老橘子‘噌’地站起:“高层对学校管理团队的质疑,有充分的证据支持!在过去的几年里,自由风气遍布校园。各委员会都无法有效地监管和引导学生,导致居然有学生敢光明正大和诅咒师勾结!这是赤裸裸的叛逃!这是在暴力犯罪!”他猛地把一叠资料摔在桌上。

      “没有叛逃,还没来得及犯罪,不过咒术师一直都是个暴力职业,看来你们对我们的工作还不够了解。”楚子航以淡定冷漠的声调反击。

      台下的陪审团掌声如雷。楚子航说的是事实,每一个咒术师都不以“暴力”为羞耻,他们只会遗憾自己不够五条悟这种天才暴力而已。

      “不够了解?”老橘子从资料里抽出一张传真纸,用力抖开,“我们来看看这个!昨天凌晨,东京港务局发来一份紧急投诉传真,说学校未经许可,在东京湾擅自拆毁了一架总价高达七十亿日元的跨海大桥!已经给港区的基建规划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对此你们有什么可以辩驳?”

      “哦,确实是我们拆的。”五条悟点点头。

      老橘子被这混小子毫无廉耻的坦荡噎住,“你居然承认了?”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不过我要纠正一点,不是‘未经许可’,我们事先买下了那座桥,有合同为证。”五条悟拍拍手,“上证据。”

      投影仪亮起,画面放大,一段监控录像在屏幕上播放。夜色冷风中,伊地知洁高和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相对而立,把一张封在信封里的本票递了出去,同时接过了光头递过来的信封,信封里是一应文件。

      “后续手续会有人跟您接洽,”影片中的伊地知洁高客客气气地说,“那么……从这一分钟起大桥我们接管了,周围可能会有些轻微震感,您也撤离吧。”

      “没问题没问题。”前任拥有者很高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显然也是对双倍价格出手感到十分满意,“真不巧,你说这大好的日子,海上自卫队居然说要搞什么抗震演习,真搞不懂这群拿钱不办事的少爷兵们整天折腾什么……伊地知先生,待会要不叫上你的老板,我们去喝一杯?”

      “所以啊,”五条悟摊摊手,“我们不是未经许可,我们是合法买下的,属于处置私人财产。”

      老橘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肃静!”法官敲了敲木槌,“最重要的是资料公布,而不是争吵!”

      “很好!”老橘子又说,“接下来我们进入正题!总监会要公布的下一份资料,是乙骨忧太在任务部的档案!”又一份文件被用力摔在桌上。

      “有理不在声高嘛,”五条悟很淡定,“怎么又扯到忧太身上去了?他是个好孩子啊,品学兼优,成绩优秀,连续两年荣获学校最佳员工奖……啊不,是被评为三好学生,而且难得的是古道热肠,我们老师们都知道的,他有空就扶老奶奶过马路。”

      听众席上一阵哄笑。

      “是吗?谈谈开普敦棒球场的倒塌!祓除一只特级诅咒,几万人围观!而这一切根本没有在任务报告里提及,你们对学生的管理和约束在哪里?”老橘子大声质问。

      “报告上有提到嘛,”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念。”

      楚子航摊开文件:“备注,执行过程中引发了小规模骚乱,造成了几起轻伤和坍塌,旋即被应急管理部门控场,未有蔓延。乙骨忧太记过一次,扣罚一个月奖学金。”

      “看看,很严格嘛!我们对学生的管理很严格,说得清清楚楚!”五条悟义正词严。

      “小规模骚乱?是数万人围观开普敦棒球场的倒塌!数百人被砸伤!”老橘子大喝,“这件事被开普敦电视公布给几百万观众,当时的视频资料已经呈给陪审团,你们怎么解释?”

      “说起这件事……就不得不说到我昨天刚好看了开普敦电视台的特别节目,恰恰是有关那场意外。”五条悟又打了一个响指,“放视频。”

      电视节目投影在大屏幕上,右上角有开普敦电视台的logo,记者正在采访一个满脸诚恳的老黑人,他向记者展示了自己胳膊上砸伤的疤痕。

      “对于至今没有得到合理解释的棒球场事件,您有什么能回忆起来的吗?”记者问。

      “我看到了肇事者!”老黑人肯定地点点头。

      “能描述一下他的形貌吗?”

      “红蓝白三色的服装搭配,紧身衣,手里拿着盾牌,看起来活像一个疯子。他力气大得像犀牛,被他盾牌砸到的东西都飞天!”老黑人满脸‘我看得清楚确凿无疑’的表情。

      镜头切换,嘻哈风格装扮的年轻人:“毫无疑问,那是个美国人,方脸。”

      “紧身衣,屁股挺翘,是个美男子哦。”羞涩的少女。

      “看到他举起一辆悍马投掷,不知道是在跟什么人搏斗。”现场的保安。

      镜头切回记者的脸:“坚持调查棒球场倒塌事件的几个月来,我们意外地发现,目击证人的描述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人物……”

      画面定格。某著名美国大兵的巨幅写真占据了整个屏幕,蓝红白三色紧身衣,头盔上一个大写的“A”字,背着盾牌,还有盾牌下那风情万种的小翘臀……

      老橘子的眼睛几乎突出眼眶:“你的意思是……美国队长做的?”

      五条悟耸耸肩:“我什么都没说,开普敦电视台说的。”

      老橘子双拳狠狠地捶在桌面上:“够了!五条悟!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不要把我当傻瓜!如果你们要骗我,至少编造一点可信的理由!”

      “我们没有骗你啊,”五条悟满脸无奈地摇头,“我只是放电视节目给你看而已,世界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

      “那机械丸在新宿的事件呢?”老橘子终于搞清楚今天的主角了,“他把罪犯吊死在市政厅上了!他存在危险的杀戮倾向!这就是你们管束不利,导致他和诅咒师勾结的后果!必须处决他!”

      “祓除咒灵后立马发现一个强.奸.犯,而且正准备强.奸.人,吊死他是很正常的嘛,死得其所。”五条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关于这件事,来看看警方最近找到的几个证人。”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毫无疑问是蜘蛛侠干的!你看那把人吊起来的手段,是他的手笔,我认得出来。”反戴棒球帽满脸雀斑的小子笃定地说,“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新宿活动了……”

      “一个人影很快爬上市政厅,双手双脚,垂直地往上爬,嗖嗖的。”证人一口纯正中文,下面字幕说明他是一名中国游客。

      “我知道你还要问我贝希尔顿酒店的事。”五条悟按动遥控器。

      “我看到他了。他朝我眨了眨眼,他真是又帅又性感。”醉醺醺的陪侍女郎妖娆地靠在歌舞伎酒吧的吧台上,眯起眼睛似乎挑逗摄影师,“他开着一辆奥迪TT走了。毫无疑问,那是钢铁侠,全世界的人都认识这张脸,如果他不赶时间,我肯定他会停下来和我喝一杯。”

      “双手Repulsor Ray,胸口Uni-Beam,这么发射的,一次轰塌了三层楼的墙壁!相信我!他是最强的,因为钢铁侠能不断自我强化!那些靠基因的超级英雄不如他,是他干的,我亲眼所见。”咖啡馆的店员摆出双手发冲击光束的姿势,“你问然后?哈,别听那个傻女人的,他当然是飞走了!你了解钢铁侠吗?他会飞的!有必要开奥迪走吗?”

      五条悟潇洒地转身,摊开双手微微一笑,“现在,我亲爱的同事诸君,你们都看到了这些新闻。我们真的能相信这是美国队长、钢铁侠或者蜘蛛侠干的吗?显然不能。那么我们能把一般媒体的报道当作证据吗?显然不能。公众媒体就是一群狗仔啊!他们为了新闻效应,可以不惜捏造事实!”他十分痛心疾首地捂胸,“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报告,却采信公众媒体呢?”

      老橘子们全体进入被雷劈的状态,他们猜到了五条悟下限低,却没猜到他根本没下限!分明自己才是最不要脸的家伙,却把全世界的公众媒体都黑成不要脸的狗仔,借以说明公众媒体的资料不足以佐证。

      短暂的沉默后,由五条宗矩带头,全体五条家代表起立鼓掌,旁听的辅助监督以庵歌姬冥冥带头,全体起立鼓掌。还保持坐姿的只有老橘子们带领的陪审团代表们,他们互相递着眼神,这群老家伙们很多年没有离开本家的舒适圈了,对于外面的发展并不太了解。他们中有些人看过《美国队长》或者《蜘蛛侠》的漫画,但是很显然,这种漫画英雄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

      如此推论,就像五条悟说的那样,新闻媒体在这几十年间已经堕落了,完全不可信赖了,因此总监会提交的证据也很难过关了。

      法官看着另一边对总监会的老头子露出灿烂的笑容的五条悟,点了点头,手起锤落。

      深夜,东京都千代田区,医疗总部。

      “他们三个如何了?”五条悟神色严肃地推开病房大门。

      一刻钟前他甚至还有心情哼歌,听证会的进展顺遂得不像话,他们的团队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那群老得好像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老橘子手里撬出了一个漂亮的结果。五条悟正打算拉人开瓶珍藏的香槟庆祝开心一下,忽然接到了家入硝子的紧急电话,他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病床上,腰间缠满绷带的伏黑惠依旧昏迷不醒。

      “身上没什么致命伤口,但他被那个叫胀相的咒灵击中了腹部。”家入硝子低头记录着生命体征和咒力数据,“不过你家小孩底子不错,恢复能力也强,放心吧,他不日就能活蹦乱跳。”

      楚子航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眉宇间还带着从听证会出来的肃杀气,“虎杖和钉崎呢?”

      “他们在隔壁。虎杖只是皮外伤,钉崎手臂骨折了,但精神很好,两个人正在跟护士要冰淇淋吃。”家入硝子讲到这里无奈叹息,“你们平时多少也该管管,病中的伤员,生冷的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

      “好好好,等等我就去说他们。”五条悟笑着认错,嘴上说着松快的话,但脸上全无松快的表情。他看着伏黑惠苍白的脸,“袭击他们的诅咒确定是九相图了吗?”

      “嗯,三兄弟的术式都是赤血操术,加茂家的祖传术式。可以确定他们的身份就是咒胎九相图,在那个名叫组屋鞣造的诅咒师的帮助下完成了受肉。虎杖说找到伏黑的时候他和那个名叫胀相的咒灵有过短暂的对峙,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他说胀相当时明明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却忽然带着弟弟们撤走了,没有对孩子们下杀手,为什么?”

      “无法解释。”楚子航也很困惑,“作为诅咒,杀戮是它们基因里无法摆脱的本能,就像野兽无法压制捕食冲动。是什么致使它摒弃天性放过虎杖?”

      “虎杖也说不清楚,他只记得当时胀相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什么故人。”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还有其他异常吗?”

      “你这么一提,确实有另一件事让我奇怪。”家入硝子翻开一份新报告,“机械丸的身体忽然恢复了。除了新生的手脚和躯体外,今早的检测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比之前稳定了许多,体内细胞活性也大幅回升,这不合常理。我查了探视记录,昨天只有夏弥去过关押他的禁闭室,她在里面滞留了将近三个小时。”

      “她干的?”五条悟诧异地看着楚子航,“硝子的反转术式都做不到让一个被天与咒缚诅咒的残缺躯体凭空长出手脚,你知道她还有这技能吗?”

      “我第一次知道。”楚子航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到底背着我们干了什么?”五条悟皱眉,“我的意思是,那天她在地下和尸体小偷到底说了什么?”

      楚子航也答不上来。那天之后他每每找夏弥开启这个话题,总是会被她岔开,或者用些不着边际的烂话搪塞过去。理性上,他不觉得夏弥会做出什么背后捅刀的事,不是因为多信任她,事实上这家伙简直前科累累,而是她作为龙王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屈尊跟一个人类合作,还是羂索那样的人类。

      但做好事显然也不在女王大人的行事范畴内,按楚子航对她的了解,碰到这样的事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会费劲去救人?

      可无论怎么分析,夏弥看起来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好事,机械丸有了完整的身体,所有人皆大欢喜。但楚子航总觉得有那么一丝诡异,更加诡异的事情是他的手机里凭空多了一个陌生的定位软件,看起来像什么位置追踪程序。楚子航尝试过卸载,但每次卸载后它都会自动重新安装。事已至此,他只能怀疑是夏弥在听了五条悟上次那番捉奸发言后,在他手机上随便装的什么恶作剧。

      思来想去,楚子航放弃挣扎,“总之这件事我会负责找她问清楚。”

      “眼下这个不是最要紧的,除了这个,关于总监会妥协释放机械丸的条件,他需要在三日后的评审会上说出所知道的一切。”五条悟说,“我打算在评审会后把他送走,你觉得哪里合适?”

      “你担心我们因为调查的事情顾不上保护他,而作为一个知道太多内幕的人,他会被灭口?”

      “是,总监会现在愿意放他出来,是因为机械丸还有利用价值。但等他说完所有知道的事情,他的价值就没了。到时候埋伏在高层里的内鬼会想尽办法让他永远闭嘴。”五条悟冷冷地笑了笑,“就是你猜测在遥控他们的那个人。”

      “那就把他送走。如果只是藏起来,我想到有个地方很合适。”楚子航点了点头,然后望向窗外墨黑色的天空尽头。

      夜色深沉,远处隐隐可见东京铁塔零星的灯火闪烁,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它们俯瞰着这座永远不会真正入睡的城市,见证着高楼之间发生的一切,却从来不开口说话。

      五天前,在与这别无二致的深沉夜色下,京都右京区某处极深的山腹,地下室内。

      “和你合作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我讨厌被人揣摩,尤其是自作聪明的人。”夏弥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跟一个我讨厌的人合作?”

      “你这是要拒绝我咯?”羂索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这可不是好选择。所有封印都会脱落,所有牢笼都会腐朽,而笼中的东西却是永生不灭的。神必然诞生,带着冠冕和毁灭归来,哪里是我们能阻止的呢?”

      “能否阻止不是你能置喙的。就像一个狮群只能有一只头狮,因为一片草原的资源是有限的,养不活两群狮子,所以当新的挑战者出现时,它们必须用决斗来分出高下。旧的狮王会被年轻而强壮的挑战者撕成碎片,尸体成为新王加冕的祭品。当然啦,并不是它们没有同族之情,而是刻在基因里的法则不允许它们有这种懦弱的感情,它们必须以此来保证种群的延续。”

      夏弥的声音轻飘飘的,她好像在说一件和话题无关的事情,但羂索却听懂了,他认可地点点头,“原来这就是你的逻辑,逆你的,终将被你所杀,无论是人还是神。强者不需要恐惧这种情绪,只需要胜利或者死亡。”

      “没错。作为一个学生来说,你还没笨到无可救药。”

      “哈哈,只是用你的思考方式揣度而已,我的逻辑能力还可以。更何况,所谓命运何尝不是一种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呢?”

      “学以致用么?不错,命运之轮就是这样运转的,你抗拒它它就碾过你,你驾驭它,那么它就是你最趁手的轮胎。作为站在关隘口的人,只需要选择驭它之上还是被它碾碎,仅此而已。”夏弥轻描淡写地说,“我个人喜欢做执缰的那一个。”

      “说得真好,遵循自己的意志吗?能听到那么有教益的话真是万分荣幸。不管结果如何,今日您是我的老师。”羂索笑着俯身,微微鞠躬。

      夏弥也笑,她白皙的脖颈以下不知何时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鳞片,钢针一样倒竖在体表,泛着隐隐的幽光,可她的笑容却明媚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真是一个极美的笑容,容光粲然、纯真无暇,和她此刻森罗狱鬼般的身体完全不同,黑暗中她的脸庞甚至还在发光。

      “所以你懂的啦,在这种地方,我们就不要讨论讨厌的话题了,不应景。”她笑道,“在这种地方,我们应该厮杀,该让鲜血洒满大地,而不是谈判,你搞错了情况。”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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