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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Truth of the World 世界的真相 ...
*那些琐碎的、偶然的、无穷无尽时间里的你,和回忆里空洞的你。
〉〉〉〉
楚子航从一场悠长的梦里醒来,望着房檐顶部长时间地沉默。
梦里好似是在江南的水乡,他划着一艘小船顺水而行,两岸的桃花隐现在雾气里,不知何处的鸟啼声尾随着他。前方出现了一道拱桥,打伞的女孩站在桥上,身形被雾气侵染。他的小船从桥洞中悠然穿过,那一刻他抬起头来和桥上的女孩对视,隔着雾气他没有看清女孩的脸。小船飘远了,身后的世界渐渐地隐没在茫茫的大雾中。
这种梦没有什么寓意可言,他知道桥上的女孩是谁,也知道梦里的相遇代表着什么。桥和河流交叉成十字,十字交汇的人生道路上两个人只会碰见一次,你没有看清她的脸,她也没有跳下桥来落在你的船上。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那个女孩当然不会跳到你的船上来。毕竟很多很多年之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楚子航了,当然也不会再有夏弥了,她只是个虚构出来的人而已,是巨龙的生命中的一朵浪花,可对龙王而言浪花并不是生命的真实形态,滚滚的江河才是。
天际线上的云层翻涌,楚子航翻开了被褥下了床,起身走进了洗漱室。
早八点,千代田区,东京都立咒术高专地下刑讯室。
一只45码的大脚狠狠踩住组屋鞣造的后颈,把他的头踩进沙地里,组屋鞣造能听见颈椎间软骨在哀号,只剩硬骨在努力地支撑着脆弱的血管和神经管。
“见鬼,我为什么要穿这双Ferragamo的手工定制皮鞋来做这种脏活?血要是溅到鞋面上会不会留下痕迹?”男人一边踩一边大声抱怨,“这可是上好的老鳄鱼皮!”
“别跟个小孩似的宝贝你的鞋子了,这家伙很不识抬举诶!”女孩指挥他去提装满水的塑料桶,“我现在火大得很!手腕被莫名其妙被咬了口,还流了不少血!不如我们把这个家伙塞进水桶里出出气,第一次三分钟,以后每次延长一分钟到他招供为止怎么样?”
“或者用绳子把他吊起来,欣赏一下这家伙喘不过气来使劲蹬腿的样子。你不是很擅长打水手结吗?”男人笑嘻嘻地。
“你们两个正经一点,我们在乎的只是时间,我们不是那种玩虐待的变态……”另一个女人说话了,一脚将组屋鞣造的脑袋踩进了水桶里。
浸透了水的沙子堵塞了组屋鞣造的嘴和鼻孔,他没法呼吸了,甜腥的味道沿着气管泛了上来,应该是开裂的肺泡在出血。组屋鞣造很想说些什么,可是这几个家伙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组屋鞣造快疯掉了,这几个家伙真的是在逼供吗?他们根本就是在享受虐杀的乐趣吧?逼供也讲究方法的好吗?逼供也得让人能说话啊!
组屋鞣造是个不太走运的雇佣兵,毕业于日本某所私立理工大学,曾经在生物材料研究所工作过,现在却只能在地下实验室帮朋友的忙,因为收入不高只能住在老旧的公寓楼里,邻居都是些外地来东京工作的小职员。
按说他这种事业不成功又邋遢的男人不该招惹什么麻烦,但他最近在暗网上接到了一笔自称来自民间宗教研究基金会的大单,单主保证这是一笔足以改变人生的报酬。对于住惯廉价公寓又没有什么稳定收入的组屋鞣造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翻身的机会。然后他就加入了这个不靠谱的团队,入侵了一家据说是有着别样宗教信仰的学校……当天他们还在举行类似校运会的东西。
组屋鞣造觉得趁着人家在举行运动会去后勤仓库偷东西实在有点太缺德了,但对方给得太多了,于是他还是接下了这份工作,结果遇上一条浑身喷火的暴龙,他试图逃跑,还没来得及跑出两里地他的小腹就挨了一拳,对方准确地瞄准他的神经节,然后他就晕了过去。好处没捞到,还成了对方的阶下囚。
“好了,你们这样他没法说话的。”又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那条暴龙?还没等组屋鞣造多想,那人一把将组屋鞣造从水桶里拎出,把桶里剩下的水全泼在他脸上,随手几把帮他把沙子抹掉。
组屋鞣造终于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所处的环境了,这是一处位于地下的审讯区,长长的封闭走廊向深处延伸。周围的墙壁多刷成冷灰色、地面铺着光滑水泥,安静、干净,除了他身下用来刑讯的沙坑和一堆看起来没啥用的黄符纸,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眼前这四个审讯人的气质也完全不是一路,第一个男人英俊中透着些许旖丽,白净的皮肤有着大理石般的质感,与其说他帅气不如说他是漂亮,就像是天神下凡;第二个女孩就更不遑多让了,一头棕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一张美绝人寰的脸就像米开朗基罗的圣母玛利亚雕像就地睁开了眼睛,说是天使姐姐也不为过;剩下的两个男女在长相上给人的感觉有点相近,都是英气疏离,那个英气冷艳的御姐穿着一振袖巫女服,脸上一条横亘鼻梁的疤丝毫没给人破相的感觉,反而增添了几分妩媚,另一个英气冷冽的男人穿着考究的黑色制服,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某个黑老大手下忠心耿耿的杀手,就是这脸不知怎的有点眼熟……
“是你!你是那条长鳞的暴龙!”组屋鞣造反应过来,失声大喊。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男人淡淡地说,“还是自我介绍一下,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院一年级负责人,楚子航。组屋鞣造先生,知道我们今天来找你是为什么么?”
“你们想怎么样?我……我没钱,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被人雇来你们学校偷东西的佣兵,请你们放过我!”组屋鞣造急切地说。
“组屋鞣造,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理工学部,在多家生物材料与医疗外包机构任职,后来被曝光猥亵病人,被行业协会联合除名。之后一直在地下诊所里给怀孕的女人做引产手术,但你不靠这个赚钱,你引产后给她们注射麻药,趁她们昏迷强.奸她们,再把她们的肢体截下来浇筑成家具收藏或买卖,这是你的恶趣味。你很有钱,你自制的毒品在地下实验室里出售,你还买卖人体器官,你在三菱银行的账户上有九千六百万日元的存款,其中五千万是上周刚刚存入的。”楚子航念完了文件,把它扔在组屋鞣造面前,“你最好配合我们工作,否则对于你这种人我们是没什么必要客气的。”
组屋鞣造越听越心惊。楚子航念出了他的银行账户余额时,他意识到这不是一伙普通的审讯官,这所学校也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宗教学校,不是轻易好打发的。
“这么了解我?居然连我的银行账户余额都知道?想要钱?那就说个数吧,不要太过分,我也有一些有势力的朋友,逼急了大家都没有好下场!”组屋鞣造抬起头,收起了伪装出来的可怜相,“谈生意之前给根烟抽怎么样?”
这是以攻代守,组屋鞣造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害怕。他清楚自己做过些什么,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得罪些人,不过多数时间花钱摆平就好,他在考虑多少钱能够满足这四个家伙,一千万日元不知道够不够?也许能从五百万谈起?
“你该矫正一下牙齿了。”楚子航抓住组屋鞣造的头发强迫他昂起头。那个长得像天使般的女孩蹦蹦跳跳地把带鞘的长刀递送到他手中,楚子航把刀柄狠狠地捅进组屋鞣造的嘴里,用力一搅。
组屋鞣造听见自己满嘴牙根折断的声音,剧痛在胃海里爆炸,胃疼的痉挛,大口大口的胃酸喷了出去。
楚子航把组屋鞣造扔在地上:“我说过,对你这种人我们没必要客气,强.奸、制毒、器官买卖,你居然能活到今天,神不是死了,就是睡得太久。”
“我玩女人和买卖器官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他妈的又不是警察!你们现在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我也告诉你们惹急了我我们大家一块儿完蛋!”组屋鞣造疼得在地上打滚,面孔扭曲的像是恶鬼。
“我们当然不是警察,警察会对你讲人道主义,可我们没准备把你当做人来对待。”那个身穿巫女服的御姐从袖中抽出一张身份证明,在组屋鞣造面前晃了晃,“组屋鞣造,你不是什么雇佣兵,你是诅咒师,但你在生得术式上实在没什么天赋,你在21岁才觉醒咒力,从业多年只靠一双消防斧以蛮力作业,甚至没有自己的级别。你所犯下的刑事案件大多都跟诅咒无关,原本你一辈子都不会遇到我们,可你做错了事。2018年8月21日晚时五点整,两校交流会期间,你趁帐结界发生异常潜入校内禁区帮忙盗走了六根两面宿傩的手指和咒胎九相图的1至3号,对方支付了你五千万日元作为报酬。此外,你还帮他进行非法受肉型人体移植实验。”
她直视组屋鞣造的眼睛,“我只要一个地点,藏匿两面宿傩手指和咒胎九相图试验品的地点。”
一股莫名的恐惧在组屋鞣造心里爆炸。这种恐惧并非外来而是如古树纠结在他心底,这些年过去非但不能被遗忘,反而扎根越来越深,那么多年来他东躲西藏,不敢住豪华公寓,不敢在人前显摆,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行迹,一度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从这些人的监控中游离出去了,所以当雇佣人找上他的时候,他才欣然接受了提议,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这些人的网从未出现过缺口,只是不到必要的时候不收网而已。
“你们搞错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咒术界接触了!我也没研究什么受肉实验,我只是答应帮他偷东西!东西最后也不是我偷的,我只是帮偷手吸引你们的注意力!”组屋鞣造满嘴冒着血沫,“你们搞错了!”
“啧啧,装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需要我提醒你吗?五条悟,你在昏迷的时候报了我的名字,什么时候我的名字在普世社会也那么出名了?”长相旖丽的男人踩上组屋鞣造的脑袋,神色诚恳,“你最好乖乖听话,别想着拖延时间,因为我们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哪怕一秒种。”
“见鬼!我什么时候报了你的名字?我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从哪里知道我研究受肉实验了?谁说的你叫他来跟我对质,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答应帮他偷东西而已!”组屋鞣造含糊不清地说着,吐出一颗又一颗断牙。他明白威胁和利诱对这些人都不会起作用,于是重又流露出可怜相来,眼神像只楚楚可怜的小动物。
“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楚子航起身,“夏弥,我们收尾吧。”
那个天使般的女孩跳起来拍掌:“好嘞!我们俩一起动手应该很快吧?话说巫女小姐你们去哪里?”
“去下一间牢房,既然这里问不出东西那只能加班了。”巫女服御姐扶了扶额,“还有以后直接叫我歌姬就行。”
“那为什么我叫歌姬就不行?”五条悟很不平衡。
庵歌姬似乎很不愿意理这个玩意儿,一把揪起他的衣服快步拖走。他们的身后,夏弥抓起组屋鞣造的一条腿,把他拖到了巨大的空地旁。她在墙壁下按下了个开关,地面伴随着低沉的机械声缓缓下陷,露出一条玻璃垒起的通道来。
地下刑讯室的末端直接连接着学校的生物饲养池,饲养池里饲养着多种大型蟒科与毒蛇类爬行动物,作为高能量消耗的物种,它们每天都需要大量的食物供给,由于审讯浪费了不少时间,此刻它们已经饿了一天。楚子航用羊肠绳捆好了组屋鞣造的双臂双腿,把他投入了垂直通道中。
“我记得主池里还有两条体长超过16米的亚马逊森蚺,你说这一个人够不够它们吃啊?”夏弥叉腰看着下方那个瑟瑟发抖的人影,笑眯眯地。
“不够的话待会再补一次投喂,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死刑犯。”楚子航站在她身旁淡淡地说,操作饲养池隔离闸门开启,蛇群倾泻而下。
组屋鞣造终于明白“收尾”二字的意思了,这些神经病甚至不愿意花时间逼供,他们说的收尾就是处理尸体,这种处理方式是组屋鞣造听说过的。意大利西西里的有些黑.手.党确实会让自己的宠物吃掉需要抹除的对象,因为这种方式无痕也无记录,最后目标只会变成一滩无法追溯的排泄物排出体外,从此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又冷又重的滑腻鳞片缠绕在组屋鞣造的肩上,几乎要把他的骨头压断,组屋鞣造闻到了冲鼻的蛇腥味,有细小的竹叶青猛地咬上了他的腿,毒液汨汨地注入他的身体。组屋鞣造感觉全身开始麻木发冷,快要死的时候他脑海里全是那些被他肢解过的女人,那么香甜软滑那么诱人,他很想就此招供,招供了就能继续享受强.奸和肢解少女的快乐……
他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隔壁班的莉奈,可莉奈喜欢的是英俊的电器商行家的少爷藤原,他看着莉奈和藤原越走越近,甚至一起去国外旅行,组屋鞣造想象着藤原那种悠闲的少爷玩腻了莉奈就会马上丢掉她,到时候他再乘虚而入,直到莉奈真的大着肚子来找他,说自己怀了藤原的孩子但是藤原不承认,请他帮帮忙谎称是自己的男朋友去医院做引产。渴望已久的机会就在眼前,但组屋鞣造却觉得莉奈大着肚子的样子恶心极了,不是他的莉奈了,他趁着莉奈不注意下药迷.奸了她,然后把孩子挖出来丢掉又把她做成了衣架,这样干净的莉奈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制作的过程中他无数次回想莉奈和他交.媾的画面,那感觉真是好极了,从此他喜欢上了这个娱乐。
但他还是不敢说,因为他知道雇佣人的手段,如果雇佣人知道是自己泄露了消息,那他的死法一定会比被蛇群分食而死还要痛苦百倍。组屋鞣造紧紧地咬牙祈祷说这只是心理战,是这些人逼供的手段,对方不敢真的杀了他,蛇群一定不敢真的吃了他!对……它们都是被驯养的,它们应该会听主人的命令,一定会听!
“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组屋鞣造嘶声大喊。
回答他的是夏弥和楚子航闲聊的声音。
“师兄看不出来你逼供有一手啊,但要是问不出地点会不会很难办啊?要是影响下班就不好了。”夏弥说。
“再换个人问就好了,抓紧时间应该不会影响下班。”楚子航说着把另一个蛇笼的开关打开,“我订了赤坂花菱家三文鱼刺身给你们当午餐,放在冰箱里冷藏,待会下班了记得去吃。”
“啊……为什么不是Le Ciel Tokyo家的?”
“它们家今天歇业没买上。花菱家你不是也挺喜欢的么?”
“主要今早空腹了一阵子,不想吃油脂太重的刺身, Le Ciel Tokyo家的白身鱼刺身做的比较好!”
组屋鞣造听着这段和逼供毫不相干的聊天打屁,只觉得浑身的痛觉神经都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揉揉蛋糕,揉揉蛋糕,快快烤好给我吃掉;搓一搓,戳一戳,标上B放进肚里啰。”夏弥用日本口音哼着某首幼齿的英国童谣。
“停下!九相图在东京湾某个沿岸的废弃冷库!我只知道这些!饶了我!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两面宿傩的手指在哪里,我只是个贪财的人渣和禽兽,我没想称霸世界啊……求你们饶了我!”在那条巨森蚺就要把组屋鞣造头咬下来的前一刻,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仰起头来嘶声吼叫,以免来不及活命了。
“这家伙真是个笨蛋,他是人渣或者禽兽和我们是不是把他变成饲料有什么关系?”夏弥说着又哼起歌谣来。
“他已经招供了,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楚子航关掉控制开关扭头就走。
“再过一会儿他就会变成完美的饲料被宝贝们消化了,你真不留下来看么?”夏弥面露可惜。
“好吧,那我留下来等你一起走……”
饲养池深处传来歇斯底里的嚎哭,组屋鞣造绝望了。这时他才发现他完全误解了这帮人,这帮人与其说是暴徒不如说是变态和精神病,难怪他们刚刚逼供时那么开心那么快乐,乃至歌声中弥漫着发自心底的幸福。什么“揉揉蛋糕好好吃掉放进肚子里”,这两个家伙的童年就是师兄妹并肩看蟒蛇吞人中度过的吧?处理尸体对这些家伙来说根本不是什么残忍而丧心病狂的事,而是对童年美好的回忆吧?招供什么的这些神经病才不管!
“好了,别玩他了。”监控屏背后的庵歌姬对着耳麦说,“现在跟他比起来你们两个更像是变态啊。”
“只有变态才能吓到变态啊。”夏弥拍了拍手微微一笑,“变态和变态相遇,有一半的可能会情投意合,一半的可能会彼此恶心。这个变态就把我恶心坏了!”
“说实话半途而废我也有点舍不得啊,那饲料只能先放着不管了。”听筒里的五条悟也深表可惜,拨通了手边电话,“伊地知,听到了吧?已经查到九相图试验品的地点,给我在地图中搜索东京湾沿岸的全部冷库,目标用普通人类受肉了三具身体,正在转移途中,查询空港、铁路网、公路网和水路网,用最快速度找到他们。你调查最近集中发生失踪案的地区就能找到他的痕迹,受害者应该全部是失踪的普通人。”
组屋鞣造倒在饲养池的阴影里,感受着自己在被一张巨口从头到脚慢慢吞噬。在他的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他那么希望警察快点出现,即使带着逮捕状,把他扔进监狱都好,都好过让他落进这帮精神病们的手里。
不过想来等到警察真的找到他,一切也已经结束了,那时他这个不到六尺的身体……已经在蛇胃里被消化得只剩下骨头了吧?
禅院直毘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暖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
他前晚和日下部笃也在涉谷新开的居酒屋里喝酒,喝的醉生梦死,睡了一天,刚从宿醉里醒来,浑身酒味,赤身裸体只搭了条被单。深吸几口新鲜空气,脑子清醒了点,他拍了拍隔壁的床沿:“日下部,几点了?你怎么又找这种采光不好的酒店,没把窗帘拉上吧?”
“什么酒店啊?这是东京高专的森林宿舍。”他隔壁的日下部笃也迷迷糊糊说,“他们交流会住的地方,反正还有空房,又不要钱,我就借来住了。这么大太阳,大概是中午了?起来吃午饭!”
隔壁的木质床“吱呀吱呀”地摇晃起来,好像是日下部笃也起床了,正准备下床。
“啊啊啊啊喔喔喔喔!”日下部笃也忽然尖叫起来。
“鬼叫什么呢?以为自己是公鸡啊?就算你是公鸡现在也不是早晨了。”禅院直毘人双手一撑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啊啊啊啊喔喔喔喔!”
“叫起来跟老母鸡似的,还说我……”日下部笃也喃喃地说,禅院直毘人这次却没理他。
他们的木床插在一堆废墟里,还有两条床腿断了,两块混凝土取代了它们的位置,竟恰好维持住了这张床的平衡。
医务室的红十字大旗插在废墟中央,旁边扎起了几顶白色帐篷,昨晚的奇袭把加护病房彻底毁了,家入硝子现在正在帐篷里给受伤的学生教师们做体检,她手里正举着一只爆裂的血压计,在面无表情的斜睨楚子航。很快有推车来收走了她脚底那堆报废血压计的残骸,因为这群咒术师和混血种的血压都远远高于正常人类,除此之外一切平静。高专的厨师阿姨在废墟边把餐车排列起来,开始供应午餐,寿司卷和味噌汤的香味随风飘来。医疗点和早餐供应点前各有一群学生,他们的大床恰好被夹在两列队伍之间。
“中午好。”队伍里有人上来跟日下部笃也握手,是他的好同事庵歌姬。
“嗨,你们醒了?”一级咒术师冥冥朝他俩遥遥挥手。
“我们都以为你们会睡到晚上!”夏弥端着一叠鱼刺身晃到他们床前,笑眯眯地。
“喝酒喝成这德行,不觉得丢人吗?”家入硝子换了根新的血压计,一言难尽地朝他们摇头。
“在大灾面前真的能那么镇定?我在考虑要不要举荐你们代表京都校去参加一些神经方面的专题讲座……”乐岩寺嘉伸校长很是严肃。
日下部笃也和禅院直毘人只能默默地裹紧床单,面无表情地挥手,以表达“我很好”、“不必担心我们”、“请快滚”等诸多复杂心情。
好好的喝了顿酒,忙里偷了偷闲,就省了顿宾馆钱没付来蹭了个房间吧?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怎么醒来就天翻地覆了呢?还被当猴子围观了……有什么好围观的?两个裸男大叔有什么好围观的!他们还有夜蛾正道喝醉酒全.裸的照片呢!
“昨天交流会发生意外,忌库被盗,对方的人员配置和具体目的基本已查明。警视厅会对外公布说是地震。”楚子航走到床前,淡淡地说,“学生们有几个人受伤,没有死亡。”
日下部笃也和禅院直毘人看着这个来搭讪的不认识年轻人都齐齐挠头,听完他机器人一样的汇报后露出“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的表情。
楚子航转身离开。
“喂喂……”日下部笃也和禅院直毘人不约而同地喊。
“有什么要我帮忙?”楚子航扭头。
“能帮我弄件衣服来吗?我身量和七海差不多,穿他的就行。”因为毫不认识,日下部笃也裹着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能……帮我打一份寿司卷和味噌汤吗?”禅院直毘人打了个隔夜酒嗝非常自来熟地说,“我没穿衣服,不太好下床。”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日下部笃也抓起床头的空酒瓶就往禅院直毘人身上扔,“你这家伙还能再神经大条一点吗?当务之急不是吃吃吃!”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人在饥饿的时候首当其冲就是填饱肚子!”禅院直毘人义正词严。
楚子航懒得听这对上了年纪的活宝吵架,扭头看向山林中央爆炸的方向。巨大的断木砸下来,把中央那座巨大的神龛都摧毁了。以神龛为中心,剧烈的爆炸烧出直径几十米的一片黑色,如果这也能被解释为“地震现象”的话,警视厅那帮精英就白混了。出这个公告的警察显然是睁着眼说瞎话,不过考虑警视厅总是在这种超自然现象上配合咒术师睁眼说瞎话,不睁眼说瞎话的社会公告还真蛮少的。
校长电梯沉入负二层,入眼的不是夜蛾正道那些熟悉的宝贝盆栽,而是污浊的泥土和碎瓷砖。玉兰花、龟甲竹、真柏、雀舌古黄杨全部乱糟糟的倒在地上,它们都从中间断成了好几截,断口横七竖八,就像是被什么大型切割机上去连滚了好几下,花瓣被催折,飘了满地,简直是地狱般的景象。
“我的盆栽!!”夜蛾正道声音嘶哑,眼角抽动。
“啊呀,校长冷静,要怀着宠辱不惊的心来看问题。就好比你家给人烧了,你在废墟里四处转悠,尖叫说,‘啊!我的电视!’‘啊!我的名画!’有什么意义呢?徒增烦恼而已。你应该在废墟里找点还能用的东西,这些就是惊喜啊!比如你忽然找到了你小时候和初恋女孩一起收集的贝壳,你开心地笑了。”五条悟语重心长的拍着夜蛾正道的肩膀。
“悟你闭嘴!你真的是在安慰我吗?我感觉我的心脏病要复发了……去把我那瓶速效救心丸拿来!”夜蛾正道捂着心口,朝五条悟摆摆手。
“别急别急,给你带着呢。就怕你顶不住,待会还有更糟糕的……”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绿绿的瓶子温言软语。
电梯沿着索道升入第一层。
“我新铺的草坪啊!”夜蛾正道几乎是在呻吟了。
成片的草皮倒伏,还在倒翻着发出阵阵焦糊味,和一个月之前被君焰烧过的没区别。灌木什么的更惨,它们被彻底翻烂了。地面上黑色痕迹纵横交错,深入泥层里,每道痕迹都有宽近百米长,就像是被燃烧的巨犁翻了一遍。
“就当又被楚子航糟蹋一遍……”五条悟拍拍他安慰说,“其实现在还算好的了,我昨晚都没睡,联系施工队来清理残骸的时候满是浓烟,他们还要戴防毒面具呢。”
夜蛾正道已经听不见五条悟的絮絮叨叨了,推开他的手往前冲,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满是血丝。
“我的金字塔啊!!!”
那座黑色砾岩建造的金字塔是乙骨忧太之前在美洲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在美洲的密林里矗立了几千年,雨水也只是侵蚀了表面和边角,足见其坚固,但此刻一道巨大的裂痕把塔的顶层分开,暴露出砂岩堆积而成的芯部。昨晚交流会树林里的冲击波连带着轰塌了小半塔身,黑色砾岩散落周围,再想拼起来就很难了。
全完了,只是过了一天。
夜蛾正道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伸脚把金字塔顶掉下来的沙砾球踢飞。这一脚显然有十几年的苦功,当年他年轻时曾经是足球队的主力后卫之一。
五条悟惊呼一声,鱼跃而出,以一个橄榄球运动员的高难度动作凌空接住了沙砾球。
“别拿忧太带回来的礼物出气。”五条悟拍拍手把沙砾球放在一旁,“我还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呢。是关于那两个家伙身份的特殊性。”
“你说夏弥不是人?楚子航也不能算是个人?”夜蛾正道都惊呆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有歧义呢……”五条悟搓了搓墨镜架,“除了这件事,现在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每次悟你一说好消息我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坏消息也是一样!先说好消息吧,至少听起来安心些。”夜蛾正道揉着太阳穴。
“哪有你想得那么糟啊,而且的确是好消息,就是我们新加入的两员大将彻底洗脱了嫌疑和我们统一战线!而且那个偷了杰尸体的家伙算是明牌跳到了我们面前,我用屁股想都能猜到他原本是打算在背后阴我,我们现在有了防范,就能早做准备了呀!坏消息是他新带来的那些东西有点烦人,按照楚子航的说法,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新品种,每一个能力都逼近一二级的咒灵。”
“除了你刚说的,应该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吧?”夜蛾正道斜睨了他一眼,“悟你知道吗?你每次焦虑的时候都喜欢搓你那眼镜腿。”
“……剩下的我们到会议上在谈。”五条悟悻悻地放下手,“哦,日下部和禅院家的老头子也在我们学校里,会议我让他们俩一起来了。”
中央观察室会议厅。
窗外,巨大的断木还倒插在神龛上,尖屁股冲上,看形状活像一只戳在盘子里等待被享用的烤鸡。废墟还没有来得及清扫干净,会议就开始了。这是当前学校里发生最大的事,百年来第一次,学校被咒灵组队入侵。虽然最后被灭的差不多了,只逃走了个炼钢炉、制冰器,和喜欢玩友人cosplay的缩头乌龟,但谁都知道问题不容小觑,因为出现了一群又奇葩又危险的新品种咒灵。
会议厅中央的圆桌边,清一色的木椅排开,每把座椅上的人神色凝重,举止各异,有的人在抽烟,有的人在看报纸,有的人在往咖啡里“扑通扑通”投方糖,有的人举着报告本哆哆嗦嗦,而有人双目炯炯地吹着泡泡糖。
“看起来好像一群白痴。”钉崎野蔷薇偷偷通过门缝往里看,“老师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东西,好好奇啊。”
“是诶。”虎杖悠仁完全赞同她的好奇,“可惜五条老师勒令我们不准参加来着……”
“虎杖钉崎你们这么做小心被五条老师发现罚抄写任务报告,而且很明显他已经发现你们俩了……”伏黑惠完全拉不住这两个公牛一样往前冲的家伙,只好提醒他们。
“没关系,罚抄糊弄过去就行了。”
“我怀疑你们这句话也被他听见了……”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会议室里的夏弥吹着泡泡啧啧赞叹,“五条悟你怎么能惩罚他们三个小可爱呢?他们三个就该跟着我研究厚颜无耻的极致之学嘛!”
“你这个家伙有时候真是龟毛龟到家了……”五条悟看着她毫无反省意识,还一脸自豪,英俊的脸都在微微抽动。
“校长你还好么?怎么跟五条悟一样脸上肉都抽抽啊。”夏弥扭头又去看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又一次被这个小混蛋涮了,现在还知道了她非我族类的真相,不知道如何反击,强硬地扭过头去。
“哎,校长怎么不理我?”夏弥鼻子里哼哼,“欺负人!”然后满脸严肃,挥手跟坐在她对面的楚子航打招呼,“嗨!亲爱的师兄!没和你坐在一起好遗憾哦。”
楚子航跟夜蛾正道一样扭过头去,不太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搭理这个小二货。
夏弥放下手,又倒回木椅里,眯着眼睛和门缝里的钉崎野蔷薇挤眉弄眼。这一个月里她完全发挥了自己的闲人本色,带着五条悟给的黑金卡满东京晃荡,偶尔还给学生们捎点伴手礼,因此目前她已荣升为高专学生最受喜爱老师榜的第一名,和此獠当诛榜首位的五条悟并驾齐驱。
乐岩寺嘉伸看着门外那几个还没有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的小无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会议开始。
被伊地知洁高遴选出来的照片们堆在胡桃木桌的正中心,排列整齐得好似一支军队,全部贴着黑色的胶底,看起来是要马上进火葬场的送葬照片。当然,在座的各位都清楚那不是什么白烂话玩笑,它们记录下的确实是真正的葬礼。
“入侵导致了二级咒术师三人、准一级咒术师一人、辅助监督五人受伤,两名忌库看守当场毙命。尸体被切割得面目全非,需要等待家入医生进一步确认身份……”伊地知洁高哆哆嗦嗦地举着报表开始循矩通报物料损失统计和人员伤亡。
“从现场的残秽和作案手段判断,袭击我的诅咒师和入侵高专忌库的诅咒师是同一人,他盗走了六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以及咒胎九相图的1至3号。不过他死了,就死在忌库的大门口,只不过身上并没有找到忌库里失窃的禁品。”庵歌姬说。
“和我交手的那个雇佣兵诅咒师供词说有人在暗网上给他们下达指令,但他主要参与人体器官移植与非法受肉研究,并不清楚具体计划,那个人只是在关键节点安排他们进行下一步,所以除了咒胎九相图的位置外我没问出什么有用信息。”这是楚子航。
“但是有人盗取并控制了夏油的尸体。”家入硝子补充,“那家伙能召唤一堆恶心的东西,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性别不明的妹妹头和尚小鬼,实力大概在一级以上。”
“那个叫花御的特级咒灵死了,我亲手宰的,但是它的身体比之之前发生了一些六眼无法解释的变化,比我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更强,不止一点点。”五条悟的声音冷冷的,“还有我旁边这个家伙和她对面的男人,关于他们身份的特殊性,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
“所以那个盗走杰身体的家伙来偷夏弥血的目的是什么?再制造一批新品种咒灵给我们找麻烦?”夜蛾正道问。
“这正是我接下去要解释的内容。”楚子航说,“五条悟应该告诉你们了吧,我们和咒术师一样,也按能力强弱划分等级,从S级到E级,依次为S、A、B、C、D、E。但我们这种混血种不像纯血龙类,终其一生血液浓度不可能突破50%的临界血线,他可能也是发现了我的血样研究范围实在有限。而纯血龙族的血液是唯一能跨越‘极限’的媒介,它是钥匙,能开启这世间一切禁忌之门。比如……让死去的神复活。”
“我想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复活已死的白色皇帝。”楚子航将一份文件推到了桌中心,“这份文件里详细记载了白王的历史。五条悟说你们在《古事记》和《日本书纪》中找到了有关白王内容的残卷,她在人类的神话中被称作伊邪那美,是死人之国的女王,被放逐到黄泉比良坂的尽头,在污秽与黑暗中长眠。但在龙族的正史中,伊邪那美是掌管精神元素的龙王,龙族大祭司,也是发动龙族叛乱的主谋。”
《圣经·启示录》说,堕天使‘路西法’在叛变之前,曾经是天国所有天使中最美丽、最有权柄的一位,其光辉和勇气,没有任何一位天使能与之相较,但太骄傲,拒绝向圣子基督臣服,对这个世界太愤怒,所以变成了复仇的魔鬼叛离了天国,化为赤龙带着三分之一的星辰从天而降,那三分之一的星辰就是天使军团的三分之一,他们花费了七天七夜才穿越天地界限和地面相撞,自此罪、病、死终于遍布地面。
“没错啦,”夏弥无视这群人脸上惊愕的表情,笑嘻嘻地说,“在我们的历史中,白王伊邪那美和路西法一样叛逆。她发动了龙族历史上最大的叛乱,最终被黑王尼德霍格,也就是我的‘父亲’以无上伟力摧毁。父亲把她钉死在擎天铜柱上投入咆哮的冰海深处,位置据推测在如今的冰岛以北。他在冰封的海面上划下了长达一百公里的两道裂痕,裂痕纵横交错,形成巨大的十字,命令来自两极的洋流改变方向汇聚到那片冰海,把那片海变成世界上最寒冷的海,一切生物被禁止进入,连鱼群的洄游都要改道。那片海被封冻了六个纪元,永不见天日,没有人能靠近那里半步,哪怕是我们也不敢。经过了六个纪元的冰封,伊邪那美的力量终于衰竭,于是父亲将她和铜柱一起沉入海底的火山之中,把她的骨骼化成冰屑,又把冰屑烧融之后倾入火山。她的肉身在烈焰与寒冰的交替中被彻底湮灭,仅有精神与基因烙印也被父亲收回了体内。至此一代逆王的叛乱本该落幕,可发生了连我们也没有预料到的变数。”
“你说的那个逆王,她留下了遗产?”五条悟忽然福至心灵。
“没错,但你们人类把它误读为单纯的神话寓言,用宗教和神格化的语言掩盖了真实。比如《日本书记》中对伊邪那岐下黄泉国求妻的描写,事实上是在那六个纪元间,那名被叫做伊邪那岐的人类潜入父亲为白王打造的那处囚笼,与白王达成了契约,取得了‘圣婴’,成为第一代的‘影子天皇’和第一代‘寄生白王’。他将白王的基因带回日本,同时生育了三支后代。”
“生育了三支后代?”禅院直毘人听了直皱眉,这形容听着怎么这么像御三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弥耸耸肩,“从表象来看好像跟你们御三家没什么关系,那三支后裔分别为天照、月读和须佐之男,也就是日本上古神话中的三贵子。因为伊邪那岐想要保护这份珍贵的基因,于是选择让血脉分散,他通过繁衍的方式,并让自己的后代效仿自己。千万年岁月流转,白王的后裔就这样脉络般遍布日本各地,虽然大多数都退化湮灭在了普通人的基因序列里,不过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咒灵这类生命的起源么?”
“不是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吗?”冥冥问。
“但为什么唯独人类的负面情绪会具现为生命?”
“这……”众人一时都有些语塞,确实,好像没有人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白王叛乱是龙族历史上最大的叛乱,根据《龙族事典·秘密章》上的记载,三分之一的龙族成为叛军,龙皇尼德霍格镇压了这次叛乱之后以擎天的铜柱记录了叛军的下场,我的导师曾在格陵兰岛找到了冰海铜柱表。那面冰海铜柱表是尼德霍格黑王一派书写的历史,龙皇无疑会强调叛军首领已经被彻底消灭,但是作为初代种,最纯净的龙族血裔,白王的灵魂真的那么容易被销毁么?”楚子航顿了顿,忽然问,“你们知道2012毁灭纪的预言吧。”
“听过,”庵歌姬说,“玛雅人创制了‘太阳历’,他们预言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有限的,一共五个太阳纪,但没有第六个,当第五个太阳纪过去后,什么都没有了,是零、是空,是一切的毁灭。”
“是的。”楚子航说,“事实上我很早就怀疑世界是不是早就毁灭过,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也许就在2012年,也许是更早,或者之后,诸神的黄昏开启的那一天,世界毁灭重构,一个文明开启了新的太阳纪,这个文明产生了一种从诅咒中诞生的怪物。而追溯这种怪物诞生的源头……”楚子航沉默了很久,“你们都知道,咒力是一种能够干涉物质、改写现实的超自然能量,它之所以存在,一定依附于某种能够遗传、并稳定存在于生物体内的载体,否则它不可能跨越漫长的时间延续至今。按照这样的逻辑推论,白王死后,她的基因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以另一种形式流入了人类世界。伊邪那岐使用繁衍的方式进行血统分化,这样的后果就是产生了血统浓度截然不同的后裔群体,绝大多数后裔体内关于龙的基因序列并不完整,他们无法稳定血统带来的力量,精神长期的冲突之下,情绪、恐惧、憎恨等负面意志不断放大,最终从体内逸散,凝聚成拥有独立形态的生命;只有极少数后裔能够完全驾驭这股力量,可他们不知如何称呼这股源自血脉又能作用于现实的力量,于是他们赋予了这种力量一个新的名字——”
“咒力?”庵歌姬失声道,“你的意思是……咒灵和咒力的诞生,本质是因为那位白色皇帝对其后裔的诅咒?”
“是啊,这就是那位王给你们降下的诅咒,在陷入永恒沉睡的那一刻她就种下了延续万代的诅咒。”夏弥轻声说,“你们所谓的血脉传承与天赋觉醒,其根源不是什么天赋或神明的恩赐,而是一个被放逐的王的诅咒。”
她忽然换了语气,某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她唇齿间流出,衬得她那张美丽非人的脸更显庄严肃穆:“妄图窃取神权的窃贼,必然被神权反噬。贪婪的代价,终将以血来偿还!”
听这番言语冰冷、字字珠玑,日下部笃也跟着哆嗦了一下,“所以意思就是……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你们两个之前的世界?只是因为2012年的毁灭纪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把一切都重构了?并且除了你们俩,我们所有人……都是白王血裔?”
“嗯,这是唯一的可能。”楚子航点了点头,“这也正解释了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用龙血改造咒灵或者人类……因为他们本身就携带了白王的基因。他收集纯净的龙族血样,是为了寻找复苏白王的途径。因为唯有白王真正归来,他才可能通过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或者说构建他理想中的新世界,他或许是想效仿神武天皇统一日本诸国的传说,君临天下。”
“哈,真是夸张。那家伙是想造神吗?”五条悟搓了搓墨镜腿,“但就理论上而言,只要收集足够纯净的血统并重组圣骸基因,他就能重建白王的肉.体。可他真能控制白王的意志吗?”
“为什么这么想?”夏弥笑眯眯地。
“因为不管怎么想,伊邪那美都只是暂时借助人类来保存她的基因,她复苏的那一日会是白王血裔的末日,她会吞噬所有后代令自己恢复当日的权能吧?”
“是啊,”夏弥点点头,“伊邪那岐也效仿丰臣秀吉统一战国诸国时划分势力、布置防御的策略,建造了高天原和藏骸之井,用作白王的陵寝,也作为白王的监牢,封印圣骸同时又祭祀圣骸,因为伊邪那岐知道自己无法毁掉圣骸,那是白王复苏的媒介,于是他命令自己的三支后代帮助自己守护结界。天照受命统治神之国高天原,月读则管理夜之国,海洋被赐给须佐之男管理,伊邪那岐把象征太阳的八咫镜赐给天照,把象征月亮的八尺琼勾玉赐给月读,然后把自己最锋利的宝剑天羽羽斩赐给了幼子须佐之男。而须佐之男经受不起圣骸的蛊惑,融合圣力后化为新生的八岐大蛇,可他根本驾驭不了这股力量,最终发狂撕裂了伊豆半岛,那些巨大的地壳断层形成纵横交错的深谷,也就是如今的伊豆大裂谷。最后天照与月读用高天原作为神葬所,也就是八岐大蛇的棺材,把复活的古神沉入太平洋。”
她嘲讽地笑了笑,“这就是你们人类愚蠢的地方,以为凭借一腔孤勇和盲目的自信就能够驾驭神,不觉得很讽刺么?”
“可须佐之男还是成功了,这就证明了这套驭神的原理还是可行的,所以我想知道那个人再造白之王的可行性有多高?”五条悟问。
“成功率我也说不上来,”夏弥托着下巴仰头,“龙王的血液对普通人与混血种甚至咒灵都是毒药一般的存在,但也并不一定全是剧毒,例如师兄就能接触。还有一些混血种的家族甚至会给新生的婴儿喂食一滴龙血的结晶,用这种方法强行提升血统,只有活下来并控制住的才是合格的战士。那个家伙大概是想复刻这种方式,可就算成功,他最多也只能得到一个拥有完整龙形但没有龙之心的次品。”
“可你现在也是不完整的吧?”
“你说得对,被你看穿了,我确实不是完整的。”夏弥扭头看着五条悟,“我有没有说过,代表着神圣力量的龙王们分别能进化为幼体、亚成体和超进化体,而我如今虽然拥有龙之心,但无法孕育出巨龙化的身体变成环绕中庭的尘世巨蟒,最多只能进化为亚成体而已。”
“那如果白王它真的复活,我们有几分胜算?”五条悟问。
“不知道。”夏弥实话实说,“两面宿傩和它相比只能算小巫见大巫。如果真的有龙王复活,那它跟我一样,都是完全的元素掌控者,能够纯粹用意识控制元素,我们双方都能取消各自的言灵,所以我没有把握一定能抹杀它。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你我联手。”
乐岩寺嘉伸微不可察地皱眉,作为在场年纪最大,同时也是阅历最为丰富的人,1987年,他在格陵兰雷克雅未克附近的一个沿海小镇执行任务时,听当地的居民提起过那个被刻在铜柱上的故事。
伊邪那美的预言书中描述了她君临整个世界的“战胜之日”。那一天将会是白色皇帝统治世界之日,君王端坐在几百人扛起的大撵上,她的足迹越过海洋和欧洲,去往大地尽头红色的高原,披挂着铜和金的侍从们为她扬起遮蔽了天空的长幡,敌人的鲜血溅落到那些高耸入云的长幡上,要经过足足三日才流淌到土地里,她所到之处以敌人的枯骨为地基立起城池,所有的城连成坚不可摧的巨墙,从此巨墙以南都是她的皇都,被征服的一切族类都被流放到巨墙的的北方,唯有在冰天雪地中哀号,祈求着太阳早一点升起赐予他们一点点温暖。
全场死寂,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被这个天谴般的噩耗惊呆了,这真的是颗核弹,信息的核弹,游荡于这场阴谋轨迹里的不仅仅再是诅咒之王和咒灵,那位可怖的龙王,曾经君临世界的君王也许将再度降临。
龙族,这个和人类完全不同的种族,它们是智慧种族,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白之王,一个道貌岸然的凶王,甚至可能比黑王更加残酷。黑王以自己为神,以人类为羊群放牧,白王要夺取黑王的权力,就把羊群变成军队,死在它统治下的人类远比死在黑王手中的更多。《冰海残卷》中说白王“以贱民之血染红白银的御座,暗示白王的暴戾。”
人类传承数千年的文化难道就要在此被终结了吗?
TBC
夏弥唱的英文歌谣《Pat-a-cake, pat-a-cake, baker's man》原版:
Pat-a-cake, pat-a-cake, baker's man,
Bake me a cake as fast as you can;
Pat it, and prick it, and mark it with a B,
And put it in the oven for baby and m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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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Truth of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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