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云游四海》巴别塔设计师

61、4.2

　　回到阴冷的住处，傅红雪紧绷着神经，等待着预料中的狂风暴雨。他擅自离开，从昏迷中清醒来的母亲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花白凤除了督促他练功时那熟悉的、淬着冰的严厉之外，对那夜山谷中的事竟只字未提。她的眼神依旧冰冷，仿佛那段记忆被凭空抹去，或者说，那晚她癫狂又柔情的表现，本就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傅红雪心头更加沉郁。他清楚地知道，这绝非母亲的风格。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个如桃花般空灵的少年。

　　“是他……做了什么吗？”傅红雪握紧手中冰冷的刀，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确实松了一口气，不必再承受额外的皮肉之苦。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深切的失落。看，连一个陌生人都能轻易让母亲“忘记”惩罚他，而母亲对他这个儿子，却连最基本的关注和记忆都吝啬给予。

　　他明知不该奢求，心底那份对母爱的微弱渴望，却如同石缝间挣扎的小草，顽强而又可怜。

　　现在的傅红雪还不是日后那个令江湖闻风丧胆、心硬如铁的刀客傅红雪。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在鞭挞与冷漠中艰难求生，渴望一点点温暖的孩子。

　　于是，那片开满不合时宜桃花的神秘山谷，那个有着粉墨长发和纯净粉瞳的妖怪少年，成了他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和逃避的出口。

　　自此之后，傅红雪的生活仿佛被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世界是冰冷的，充斥着无止境的拔刀、挥刀、承受鞭挞与冷漠的训诫；另一个世界，则是温暖的，有纷扬的桃花，清甜的冷香，和那个会对他露出纯粹笑容的云扶风。

　　他练功愈发刻苦，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专注，只为了能更快地完成每日的课业，挤出哪怕一点点时间，奔向那个山谷。

　　起初，他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看着云扶风在桃花间小憩，或者施展一些小小的、属于草木精怪的术法，引来蝴蝶与萤火。

　　云扶风会给他喝清甜的花露，会用柔软的花瓣拂过他旧伤未愈的皮肤，带来一丝清凉的慰藉。

　　“还疼吗？”云扶风看着他手臂上交错的新旧鞭痕，粉色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傅红雪摇摇头，在他身边，似乎连疼痛都变得模糊了。

　　他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云扶风用清越的嗓音讲述山谷里的趣闻，或者一些他从未听过的、关于日月星辰、草木枯荣的道理。

　　云扶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仿佛只要他在这里，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会故意抖落枝头的花瓣，洒傅红雪一身，然后看着那孩子略显无措、却又悄悄抿紧嘴唇忍住笑意的样子，自己先笑得弯起了眼睛。

　　渐渐地，傅红雪紧绷的嘴角偶尔会放松，那双沉寂如古井的黑眸里，也开始映出桃花纷飞的影子，映出云扶风灵动的身影。

　　他依然话不多，但会在云扶风说话时，专注地看着他；会在云扶风递来花露时，低低地说一声“谢谢”；会在离开时，脚步带着不易察觉的留恋。

　　对他来说，去见云扶风，不再仅仅是逃避痛苦，更像是一种奔赴。奔赴一场短暂却真实的梦，奔赴一份他从未奢望过的、温柔的羁绊。

　　每一次踏入山谷，闻到那熟悉的桃花冷香，看到那个在桃树下对他微笑的身影，傅红雪都觉得，自己那颗被冰封的心脏，似乎也汲取到了一点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暖意。

　　他依然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但前方，终于有了一缕微弱却坚定的光。

　　而云扶风，总是会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放下手中摆弄的花枝，粉瞳微弯，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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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中时光静好，仿佛被蜜糖浸透。

　　傅红雪苍白的小脸上，近日竟也偶尔会闪过几丝几乎看不见的浅淡笑意。他与云扶风并肩坐在桃树下，看落英缤纷，听流水潺潺，这是他晦暗人生中偷来的、最珍贵的闲暇。

　　这日，云扶风正兴致勃勃地用妖力凝聚出几只发光的灵蝶，绕着傅红雪翩跹飞舞。

　　傅红雪专注地看着，黑眸里映着点点灵光，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弛。然而，就在他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最近的一只灵蝶时，异变陡生。

　　一股熟悉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猛地攫住了他！

　　眼前的光影瞬间扭曲、碎裂，视野边缘泛起不祥的黑晕。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四肢百骸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数细小的电流疯狂窜过。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齿缝间挤出。

　　手中的木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傅红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试图将自己藏匿起来。肌肉僵硬、抽搐，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响动。他清秀的小脸因痛苦而扭曲，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比身体痛苦更甚的，是那灭顶的羞耻和恐慌。

　　“不……不要……”他用尽残存的力气，从颤抖的唇间挤出破碎的哀求，声音因痉挛而断断续续，“阿风，别……别看……走开……求你……”

　　他不想让云扶风看到！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丑陋、如此不堪、如此失控的模样！

　　在母亲眼中，他是复仇的工具，是必须完美的兵器，连生病都是不可饶恕的弱点。

　　而在云扶风这里，他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他贪婪地珍惜着那份温柔，恐惧着这狰狞的病症会摧毁他在云扶风心中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的好印象。

　　自卑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蜷缩在落英之上，颤抖得像风中残叶，恨不得立刻消失在泥土里。

　　然而，预想中的远离并没有发生。

　　一双温暖的手臂，带着桃花的清冷香气，坚定而温柔地环住了他颤抖不止的身体。

　　云扶风没有丝毫犹豫，他跪坐下来，将蜷缩的傅红雪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孩子每一寸肌肉的僵硬与痉挛，那剧烈的颤抖仿佛也传递到了他的心上，引起一阵阵细密的抽痛。

　　“没事的，红雪，没事的……”云扶空灵的声音响起，没有了往日的清越，却添了几分如同月光般温柔的抚慰。他收紧了手臂，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颤抖的小身子。

　　傅红雪还在挣扎，试图推开他，嘴里含糊地重复着“别看我”。

　　云扶风却低下头，粉墨的长发垂落，轻轻拂过傅红雪滚烫的额角。他没有理会那无力的推拒，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然后，轻轻地、哼唱起了一支古老的调子。

　　那曲调悠远而空灵，不属于任何凡间的歌谣，仿佛是山川对星月的低语，是春风对桃蕊的亲吻。没有歌词，只有纯净的音符，像清凉甘泉，缓缓流淌过傅红雪被痛苦和恐惧灼烧的神经。

　　温柔的歌声，伴随着云扶风稳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构筑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结界，将外界的冰冷与内心的风暴暂时隔绝。

　　傅红雪剧烈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他虽然依旧无法控制身体的抽搐，但那灭顶的恐慌和羞耻感，却在歌声中奇异地被安抚了一点点。

　　他感觉到云扶风的手在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那颗被自卑冰封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温柔的怀抱和歌声撬开了一道缝隙，涌出的不再是冰冷的绝望，而是一种酸涩的、想要落泪的冲动。

　　从来没有人……在他如此丑陋不堪的时候，不但没有远离，反而这样紧紧地抱住他。

　　云扶风感受着怀中身体逐渐平息的颤抖，粉色的瞳眸中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他看着傅红雪汗湿的鬓角、紧闭的双眼和依旧紧蹙的眉头，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他：

　　“你看，一点也不丑……这只是生病了而已。红雪，在我这里，你什么样子都可以。”

　　这句话，如同最终击碎冰层的暖流，让傅红雪一直紧绷的、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尊严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他无力地将额头抵在云扶风的肩头，任由残余的细微颤抖通过相贴的身体传递出去。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悄无声息地没入云扶风粉白色的衣袍中，留下一个深色的、小小的印记。

　　山谷里，桃花依旧纷扬落下，覆盖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空灵的歌声轻轻回荡，包裹着颤抖的灵魂，驱散着自卑的阴霾，编织成一段无声却深刻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