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云游四海》巴别塔设计师

60、4.1

　　沉睡在无边黑暗中的云扶风，是被一道尖锐的女声与凌厉的鞭响生生拽醒的。

　　他蹙眉睁眼，映入视野的并非熟悉的景象，而是疏落月光下，自身所处的这一片幽谧山谷。

　　意识如潮水回涌，他感知到自己这一世竟成了一株修炼有成的桃花妖。心里呼唤系统无果后，顿感无奈，他暗自思忖：“系统又去了哪里？这一世的身份，倒是与往常不同……”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身上。但见这少年妖异得不似凡尘客，一头流泻的粉墨长发未束未系，柔顺地披散至腰际，映得那张脸愈发剔透苍白。

　　细腻的肌肤在月华下泛着莹润光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一双微挑的凤眼本是清冷，偏那瞳仁是诡异的粉红色，流转间似有落英缤纷，勾魂夺魄。他身形纤长，裹在一袭似云似雾的粉白色宽袍里，赤着双足，静立时，仿佛一尊精致易碎的玉雕，又带着草木精怪特有的空灵邪气。

　　那扰他清梦的怒骂与鞭挞声仍不绝于耳。

　　云扶风压下心头疑虑，循声望去时，心头莫名一紧：这鞭声狠厉，不知是何人在施暴？

　　他身影飘忽，如一片被风卷起的桃花瓣，顺着山谷瀑布悄然落下。眼前景象令他眉心微拧。

　　只见不远处一名身着黑衣、容貌艳丽的妇人，正手持长鞭，狠狠抽打着一个黑衣孩童。

　　那孩子约莫十岁，身形单薄得令人心惊，在凌厉的鞭风下竟不哭不喊，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唯有实在痛极时，才从紧咬的唇间泄出一丝压抑的呜咽。

　　孩童苍白的脸上满是隐忍，漆黑的眸子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云扶风眸光转冷，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不忍：这般年幼的孩子，何至于受此折磨？

　　正欲现身阻止，那妇人却蓦地停了手。

　　她像是骤然换了一个人，丢开鞭子，柔声安抚起孩子，喃喃泣诉：“娘亲不是故意的…娘亲只是太想你能练好武功，为你父亲报仇了！”

　　孩子依旧沉默，黑眸静如深潭，映着妇人涕泪交加的脸，无波无澜。

　　这诡异的一幕让云扶风心头疑云更甚：这妇人神情变幻莫测，怕是心性已失常。

　　他不再迟疑，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气劲击中妇人后颈，令其软倒在地。

　　他的骤然现身，终于打破了那孩子始终如一的沉寂。

　　黑衣孩童抬眼望来，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粉雾氤氲的眸子里。

　　只见月华之下，飞瀑之旁，立着一位粉衣墨发的少年，姿容绝俗，仿若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之气，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桃花冷香。他赤足立在湿润的草地上，足踝莹白如玉，身影在朦胧水汽中显得有些虚幻，不似真实。

　　孩童怔住，黑曜石般的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翕动，却未能发出声音。

　　剧烈的疼痛与眼前这超越认知的景象交织成巨大的冲击，意识迅速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他模糊地想：是…遇到山中守护的神仙了么？这般好看的人，定不是凡间所有……

　　当傅红雪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早已不在之前那阴冷的谷底。

　　初秋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桃花滤下来，落在他沉默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暖意。

　　他怔怔望着头顶那片不合时宜的绚烂粉云，脑海里浮现的，仍是昨夜昏迷前惊鸿一瞥的身影——那个粉衣墨发，空灵得不似凡尘客的“神仙”。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悸动：莫非那并非梦境？

　　“你醒了，好点没？”

　　一阵清越嗓音自树上传来，如玉石相击，带着山涧清泉般的凉意，瞬间攫取了他全部心神。

　　傅红雪循声仰头，呼吸不由得一滞。

　　盛放的桃花深处，昨夜那少年正慵懒斜倚在虬枝之上。

　　明媚秋光勾勒着他精致得过分的轮廓，那头未束的粉墨长发流水般垂落，与纷扬花瓣交织共舞。

　　粉色的瞳仁在日光下流转着琉璃般的光彩，纯净又妖异，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媚意。

　　宽大的粉白衣袖被风拂动，隐约露出纤细如玉的指尖，仿佛真是由这桃花精魄凝聚而成的灵体。

　　见树下那冷着脸的小孩又是一副呆愣模样，云扶风不由轻笑。

　　那笑声清凌凌散在风里，裹着桃花的甜香，终于让傅红雪猛地回神，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他慌乱地垂下眼帘，心头却不由自主地被那笑容牵动，这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我……好多了，谢谢。”他声音干涩，几乎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直视树上那夺人心魄的精怪。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云扶风轻盈一跃，自枝头落下，带起一阵纷扬的花瓣雨。

　　他赤足立于落英之上，走到傅红雪面前，微微俯身，粉眸中漾着纯粹的关切：“昨日打你的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何要那般对你？”

　　从未有人用这般不含杂质的温柔对待过他。傅红雪只觉得心口某处悄然软化，仿佛被春风拂过的冰面，裂开细微的缝隙。

　　他低声道：“她是魔教的大公主……也是我的母亲。”话音落下时，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既是母亲，为何要往死里打你？”云扶风蹙起好看的眉，粉瞳里满是不解与愤慨。

　　少年伸手轻轻拂去傅红雪肩头的落花，动作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

　　傅红雪默然片刻，才低声道：“许是我……练功不用心，让母亲忧心了。”这话说得艰难，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长久以来承受的痛楚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却因着对方的关心而生出几分委屈。

　　“哪有这样的道理！”云扶风声音里带着几分愠怒，他袖袍一拂，几片桃花瓣簌簌落下，“再是督促练功，也不该将孩子往死里鞭笞。她这般行事，实在令人气愤。”

　　说着，他仔细端详着傅红雪苍白的小脸，心头莫名一软，这孩子眼神太过沉寂，不像个活人，倒像是个提线木偶。

　　傅红雪不愿再多谈那令人窒息的重负，他抬起漆黑的眸子，望向云扶风：“你……是神仙吗？”

　　问出这话时，他屏住了呼吸，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内心深处，他期盼着这抹突如其来的温暖能够长久一些。

　　云扶风闻言，粉眸弯起，显出几分愉悦。但他仍是摇了摇头，指尖轻点身后那株繁茂的桃树，如实相告：“我非神非仙，只不过是依附此树修炼成形的一个小妖罢了。”

　　少年目光恳切地看向傅红雪，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的存在，还望你保守秘密，莫要告知他人我的存在。”

　　傅红雪迎上那双纯净的粉瞳，郑重地点头，如同立下誓言：“我答应你。”

　　这一刻，他仿佛找到了生命中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第一个需要守护的约定。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涟漪。

　　他顿了顿，第一次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姓，声音虽轻，却清晰坚定：

　　“我是傅红雪。”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仿佛在这位桃花妖面前，他终于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枷锁，做一个简单的自己。

　　而云扶风注视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头微微一动：傅红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