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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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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启明星还悬在天际,沙漠尚沉浸在一片死寂的低温中。
趁着酷热还未苏醒,楚留香几人帮着悲痛欲绝的彭一虎,在一座背风的沙丘旁,用随身携带的短刃和双手,为那三位枉死的彭家子弟掘出了简易的墓穴。
没有棺椁,没有墓碑,只有三具用干净毛毡仔细包裹的遗体,被轻轻放入沙坑。黄沙缓缓覆盖,最终将一切痕迹抹平,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那三个鲜活的生命。
彭一虎虎目含泪,对着沙丘重重磕了三个头,众人默立片刻,随即沉默地拉起骆驼,踏着东方初现的那一抹鱼肚白,再次投身于无垠的沙海,向着那维系生命的绿洲方向继续前行。
一连数日,跋涉在似乎永无尽头的黄沙之中,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时明时暗。直到这天午后,烈日依旧毒辣,走在最前的石陀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他那双盲眼仿佛也能“看”到什么似的,僵直的手指坚定地指向远方。
众人极目远眺,在地平线那因热浪而扭曲的波纹之间,一抹动人的、生机勃勃的绿色,如同神迹般跃入眼帘!那绿色是如此真切,甚至仿佛能感受到随风送来的、潮湿水汽的清凉气息,轻轻拂过他们干裂灼热的脸庞。
“绿洲!是真正的绿洲!这个总该不是像之前那样的海市蜃楼了吧!”胡铁花第一个兴奋地大叫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对于天性不羁的他而言,这连日枯燥绝望的沙漠之旅,简直比囚笼还要难以忍受。
他这话顿时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众人都想起前几日他被一片虚无的幻象所骗,狂奔出数里地后那副懊恼沮丧的模样。
“老胡啊老胡,我该怎么说你才好!”楚留香忍俊不禁,率先打趣起自己这位挚友。
胡铁花毫不介意,反而豪迈地大笑起来,多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有本事一会儿找到水源,你这个老臭虫别抢着喝水!俺老胡可要先去探探路了!”
话音未落,他已按捺不住,身形一展,施展轻功从骆驼背上跃起,如同一只挣脱束缚、迫不及待归林的飞鸟,朝着那片绿色疾掠而去。
“唉,你这疯子,等等我啊!”楚留香摇头失笑,担心他有失,也立刻施展那冠绝天下的轻功,白衣飘飘,紧随其后。
剩下的姬冰雁、云扶风、一点红以及彭一虎等人互相看了看,只能无奈地催促骆驼加快脚步。
然而,当姬冰雁几人驾驭着骆驼赶到绿洲边缘时,看到的并非预想中胡铁花畅饮清水的场景,反而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景象——一小队盔甲鲜明、手持长矛的士兵,正将楚留香和胡铁花两人紧紧围在中心。
一名身着异域华服、容颜娇艳如沙漠玫瑰、气质却高贵凛然的女子,正柳眉倒竖,用带着口音却流利的汉语厉声斥责着两人,话语间满是羞愤。
“香帅,你们不是去打探情况吗?怎么探着探着,就探到人家姑娘身上去了?”一个清越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那女子的怒骂。正是云扶风,他端坐于骆驼之上,银色面具在绿洲的绿荫光影下泛着冷光,语气悠闲。
楚留香见到援兵,松了口气,脸上却泛起一丝尴尬的苦笑:“扶风,你们就别取笑我们了,这纯属意外,误会一场!”
那华服女子听到两人对话,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新来的几人,见他们虽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尤其那戴面具的白衣青年和旁边黑衣冷峻的剑客,更是引人注目。
她神色微动,暂时压下怒火,转向看似为首的云扶风,冷声质问道:“你们和这两个无耻的登徒子,是一伙的?”
云扶风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温柔悦耳,说出的话却让楚留香和胡铁花差点跳起来:“姑娘别误会,我们与这两人……素不相识。”
“唉!云大夫!你这话也太无情无义了吧!我们可是共患难的朋友啊!”胡铁花立刻大声反驳,满脸的“你怎能如此”。
“哼!果然是一伙的!巧言令色!”那女子——琵琶公主闻言,俏脸含霜,冷笑一声,不再听他们分辨,玉手一挥,对士兵下令,“给我把这几个人,一并拿下!”
一点红眼神一寒,右手瞬间按上剑柄,周身杀气弥漫。
云扶风却轻轻抬手,不着痕迹地按住了他的手臂,微微摇头,递过一个“稍安勿躁,静观其变”的眼神。一点红与他目光交汇,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按剑的手虽未离开,却已收敛了那迫人的气势。
姬冰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胡铁花叹道:“老胡,你这脑子啊……”却也顺从地没有反抗,任由士兵们围了上来。
一行人被“请”着往绿洲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众人心中越是凛然。只见这片绿洲各处要道皆有精锐士兵把守,营帐林立,旌旗招展,俨然是一座设施完备、戒备森严的行军营地。方才若真动起手来,即便以他们几人的武功,在这重重包围之下,也绝难讨得好去。
看着身边往来巡逻、甲胄鲜明的兵士,云扶风不禁好奇地低声问楚留香:“香帅,你们这究竟是惹了怎样的一尊大佛啊?”
此言一出,姬冰雁、一点红和彭一虎也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楚留香。
楚留香在众人灼灼的注视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解释道:“方才……方才我们急于寻找水源,不慎闯入一处水潭,恰好……恰好撞见这位公主在其中沐浴……一番‘交流’之后,才知她是龟兹国的琵琶公主。”
“你们这两个祸胎,真是走到哪里,麻烦就闯到哪里,而且这麻烦还越闯越大了!”姬冰雁听完,忍不住再次扶额叹息。
交谈间,士兵已将他们引至营地中心区域,一个仅次于主帐的大帐篷前。进入帐内,陈设虽简,却颇具异域风情。方才那位琵琶公主已端坐在主位之上,屏退了左右士兵,帐内只剩下他们几人。
“几位,请坐吧。”琵琶公主伸手示意,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楚留香恢复了他那翩翩公子的从容气度,优雅落座,含笑问道:“看来公主殿下并非真要怪罪我等失礼之举。不知公主将在下等人‘请’来此处,有何指教?”
琵琶公主见楚留香如此识趣,便也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几位身手不凡,气度亦非常人。晚些时候,我的父王,龟兹国王,将在此处设宴款待宾客。本公主诚邀几位英雄前来赴宴。”
“好说好说!”一听到有宴席,胡铁花立刻忘了方才的被擒之辱,眉开眼笑地应承下来,“有好吃好喝的,俺老胡是绝不会客气的!一定到,一定到!”
一旁的彭一虎听到“龟兹国王”四个字,心中猛地一动,想起自己怀中那以血肉守护的“极乐之星”,不正是要面呈龟兹国王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立刻抱拳沉声道:“彭某愿往赴宴。”
楚留香与姬冰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这宴席恐怕绝非简单的吃喝那么简单,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且这或许也是了解龟兹国、甚至探查石观音线索的契机,便也纷纷点头应允。
云扶风见状,自然也随众人一同答应。一点红则是一切以云扶风为准,默然点头。
琵琶公主见目的达成,艳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既如此,届时自有专人引领诸位。希望诸位……莫要让我父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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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幕彻底笼罩大漠,白日里死寂的绿洲却焕发出惊人的生机与华彩。点点篝火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起,跳跃的火焰如同坠落凡间的星辰,将四周映照得亮如白昼,又与天穹上那条璀璨的银河遥相呼应。
色彩斑斓的西域地毯铺陈开来,精美的银器与琉璃器皿在火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盛满了烤得金黄的羔羊、晶莹的瓜果和醇香的美酒。
悠扬的胡琴与热瓦普乐曲在空气中流淌,舞姬们穿着轻薄艳丽的纱裙,手腕与脚踝上的金铃随着曼妙的舞姿叮当作响,裙裾飞扬间,如同沙漠中突然绽放的绚丽花朵。
这片在贫瘠死亡之海中硬生生开辟出的欢乐场,奢华、喧嚣、生机勃勃,宛如一个不真实的、纸醉金迷的幻梦仙境,强烈地冲击着每一位初来者的感官。
楚留香几人经过一番休整,洗去风尘,换上了较为整洁的衣衫,在容貌姣好的侍女引领下,步入了这片被重兵护卫着的宴会场地。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楚留香蓝衫飘逸,嘴角噙着慵懒而迷人的微笑,步履从容,宛如一位误入异域的贵胄公子;与他并肩的胡铁花虽不修边幅,胡子拉碴,但那豪迈不羁的气度与爽朗的笑容,自带一种江湖儿女的洒脱魅力;姬冰雁则沉默寡言,锦衣华服,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居人上的富贵与精明。这三人的组合已足够引人注目。
然而,更令人移不开眼的,是紧随其后的云扶风与一点红。
云扶风依旧一袭白衣,脸上覆盖着那副精致的银色面具,仅露出的下颌线条优美,薄唇微抿,气质清冷澄澈,宛如月下青莲,与这喧嚣热烈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焦点。
而他身侧的一点红,则是一身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墨色劲装,面容冷峻,薄唇紧抿,怀抱长剑,眼神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与他身旁之人的清雅形成了极致而危险的对比。他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一个只为守护而存在的杀神,将所有试图探究或靠近云扶风的目光,都无声地逼退。
相比之下,心事重重、只盼着完成使命的彭一虎,则显得普通了许多,但他也并不在意这些瞩目。
端坐主位的龟兹国王,身形魁梧,面色红润,头戴金冠,身披锦袍,见几人到来,发出豪爽的大笑,声如洪钟:“相逢即是有缘!几位好汉气度非凡,不知可否让本王与在座诸位,知晓各位的名号?”
楚留香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行礼,信口拈来一个化名:“在下刘向,与几位兄弟不过是来沙漠跑跑商,混口饭吃,当不得国王‘好汉’之称。”他言辞谦逊,态度却不卑不亢。
“哦?来这吃人的大沙漠跑商?几位倒是很有胆色!”琵琶公主明眸流转,目光在楚留香身上停留,毫不掩饰她的好奇与兴趣。
楚留香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只好摸了摸鼻子,含糊应对:“机会总是伴随着风险嘛。”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对了,国王陛下,我们途中偶遇这位彭一虎彭兄弟,他身负重任,却遭奸人暗算,损失惨重,幸得我等相助。”
彭一虎适时上前,将一个层层包裹的锦盒经由侍女呈给龟兹国王。
国王打开锦盒,那颗流光溢彩、鸽卵大小的“极乐之星”在火光下散发出梦幻般的光泽。
他仔细端详片刻,脸上露出满意而激动的神色,重重一拍桌子:“好!果然是本王失落的国宝!彭壮士,你辛苦了!诸位,皆是本王的朋友!来,满饮此杯!”
随着极乐之星失而复得,龟兹国王的情绪明显更加高昂,频频举杯,宴会的气氛也逐渐推向高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龟兹国王与琵琶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公主翩然起身,清脆的声音压过了场中的喧闹:“诸位英雄,今日之宴,一是为了答谢彭壮士与刘公子诸位送回我国至宝,二是为了满足父王结交天下豪杰的夙愿。此外,还有一件要事宣布!”
“什么要事?公主但说无妨!”一个肌肉虬结的西域大汉操着生硬的汉语,迫不及待地喊道。
琵琶公主的目光却越过众人,再次落在波澜不惊的楚留香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龟兹国只有公主,我王之意,欲借此良机,在诸位英雄之中,为公主择一位文武双全的驸马!”
“选驸马?!”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众人交头接耳,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若能成为龟兹驸马,不仅意味着能拥有琵琶公主这等绝色,更是一步登天,获得无尽的权势与财富!这无疑是改变命运的天赐良机!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公主只有一个,怎么个选法?”一个面容略显猥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文士尖声问道,眼中闪烁着精光。
琵琶公主见楚留香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微恼,却依旧保持着公主的仪态,朗声道:“自然是比武论英雄!规则很简单,自愿上场,切磋技艺,点到为止,最终胜者,便是公主的驸马!”她玉手一挥,“比武开始!”
那自称吴菊轩的中年文士第一个跳了出来,向四周拱了拱手,目光却带着一丝挑衅,扫向了始终安静坐在角落的云扶风:“在下吴菊轩,向各位英雄讨教!不过……”
他话锋一转,直指云扶风,“这位公子,为何一直以面具遮面?莫非是见不得人?在下不才,倒想先向公子讨教几招!”
他这话语带着明显的轻蔑,云扶风尚未回应,一点红眼中已爆发出骇人的杀意,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身形微动便要起身!
然而,他刚动,衣袖便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云扶风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平静,示意他无需动怒。
云扶风终于将目光投向场中央的吴菊轩,面具下的眼眸弯起,流露出一种洞悉一切却又充满兴味的笑意,声音依旧温和悦耳,说出的话却让全场一静:“我戴上面具,不过是……想给诸位留一条活路罢了。”
“活路?难不成公子的容貌丑得能吓死人吗?”那西域大汉再次嚷嚷道,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云扶风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惋惜:“自然是怕诸位见了我的脸,会自卑得无地自容,羞愤欲死。”
在所有人惊愕、好奇、讥讽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抬起那支纤细却稳定的右手,轻轻解开了面具的系带。
当那张掩藏已久的真容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跳跃的篝火光晕之下时,整个喧嚣的宴会场地,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那是笔墨难以形容的绝色。
肌肤莹白胜雪,仿佛汇聚了月华清辉;眉眼如远山含黛,清澈的眸子里似有秋水流转,眼尾微挑,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风华;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唇角微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矜持,又带着若有若无的、引人探究的神秘。
而最点睛之笔,便是他眉间那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宛如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为他清雅绝伦的容貌平添了无尽的神性与超脱尘世的悲悯。
他静静坐在那里,无需言语,便已成了这沙漠幻境中最耀眼、最不容亵渎的存在。
“我的老天……”胡铁花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身旁神色如常的楚留香,压低声音道,“好你个老臭虫!云大夫长得……长得这样……你竟然一直瞒着我们!”
楚留香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交朋友,何时是以容貌取人了?”
“这倒也是!”胡铁花嘀咕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一点红,“真是便宜一点红那小子了!”
场中的吴菊轩也是微微一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彬彬有礼地再次拱手:“是在下失言了。公子仙姿,令人心折。那么,可否请公子下场指教一番?”
云扶风依旧端坐,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在下只是一介大夫,悬壶济世尚可,武学之道,实在粗浅,不敢献丑。”
“原来如此。”吴菊轩从善如流,目光又转向云扶风身旁杀气未褪的一点红,“那么,这位黑衣壮士,气度不凡,想必是位高手,不知可否赐教?”
一点红眼神冰冷,正欲开口,云扶风却再次抢先一步,替他回答,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全场:“他也不会与你比。”
“这又是为何?”吴菊轩挑眉。
云扶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篝火映照下,愈发显得惊世绝艳,让在场许多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在众人或惊艳或嫉妒的注视下,他坦然举起一直与一点红在桌下十指紧扣的手,向所有人昭示:“因为,他是我的伴侣。他心中唯有我一人,自然不会,也不想去做别人的驸马。”
“……”
满座皆惊!一时间,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乐声。
众人目光在云扶风绝美的面容和一点红冷峻却因那句“伴侣”而微微柔和了棱角的脸上来回逡巡,震惊、惋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
楚留香、胡铁花和姬冰雁几人倒是神色如常,一路行来,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温情。
也只有在云扶风身边,那个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中原一点红,才会收敛起所有的戾气,展现出近乎笨拙的温柔。
一点红怔怔地侧头,凝视着云扶风近在咫尺的侧脸。
看着他绝美的容颜,看着他温柔笑容里不容置疑的坚定与维护,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悸动。
他反手握紧了那只微凉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
吴菊轩愣了片刻,随即自嘲般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苦笑:“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扰了二位雅兴。看来今日,吴某也不便再与人动手了,接下来的精彩,还是留给诸位有志成为驸马的英雄吧。”
说罢,他竟真的不再纠缠,默默退回自己的席位,独自斟饮,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幽深难测。
之后的比武招亲继续进行,刀光剑影,呼喝不断,最终竟是由看似大大咧咧、对感情能逃则逃的胡铁花拔得头筹,这结果着实出乎许多人意料,连云扶风都微微挑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经过云扶风摘下面具和坦然公布与一点红关系这两桩事,场中众人的心思似乎都飘忽了几分,比武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许多人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落在那个清雅绝尘的身影上。
一点红敏锐地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浓烈的占有欲如同野火般在胸中燃烧。
他抬起眼,那双冰封的眸子里不再仅仅是冷漠,而是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的森然杀意,如同护食的凶兽,冷冷地扫过每一个胆敢窥视云扶风的人,直看得那些人心底发寒,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云扶风感受到身边人骤然紧绷的身体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醋意与保护欲,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弯起,反手轻轻捏了捏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这场突如其来的比武招亲,以及胡铁花意外的获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息。
这大沙漠倒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