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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14 ...

  •   当骆驼的蹄子真正踩上那无垠的黄沙,身后兰州城的最后一丝绿意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时,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绝望感,便如同无形的大手,攫住了初入者的心脏。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单调、枯燥、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昏黄。沙丘连绵,如同凝固的、死寂的金色波涛,一直延伸到视野与天际模糊的交界。

      天空是高远而酷烈的蓝,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如同巨大的、燃烧的白金轮盘,无情地炙烤着下方这片生命的禁区。

      热浪从沙地上蒸腾而起,扭曲了远处的景物,连空气都仿佛在灼烧着肺叶。

      风声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它呜咽着,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人的脸上、身上,无孔不入,带来一种缓慢的、持续不断的侵蚀感。

      在这里,人显得如此渺小,所有的雄心、智计、武力,在这纯粹的、蛮荒的自然伟力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一种“人力有时而穷”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幸而有经验丰富的石陀引路。这个沉默、面容被风沙刻满沟壑的向导,如同沙漠中的活地图,带领着驼队在看似毫无差别的沙海中,循着某种隐秘的规律艰难前行。一连数日,虽有风沙袭扰,倒也还算有惊无险。

      这日,他们绕行过一座巨大的沙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沙地上,赫然钉着两个人!

      他们浑身赤裸,皮肤已被毒辣的日头烤得焦黑皲裂,如同两只被遗忘在烤架上的羊。

      四根粗长的铁钉,残忍地穿透他们的手腕与脚踝,将他们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牢牢固定在滚烫的沙地上。

      嘴唇干裂翻卷,露出里面暗红的血肉。最可怖的是他们的眼睛,半合半张,眼白与瞳孔仿佛被高温熔化后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混沌的、如同黑洞般的颜色,茫然地“望”着酷烈的天空。

      这副惨状,瞬间让众人联想到了沉默的石陀——他脸上那纵横交错的疤痕,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眼神。一切不言而喻,石陀必然也曾经历过如此非人的折磨。

      强烈的同情心瞬间淹没了楚留香。

      他不顾身旁姬冰雁“小心有诈”的低喝,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胡铁花紧随其后。

      两人迅速用带来的毛毡将受害者包裹住,又取出水囊,用绢布蘸了珍贵的清水,小心翼翼地覆在他们干裂的唇上,任由那生命之源被贪婪地吸吮。

      “水……水……”微弱的、带着极致渴望的声音,从其中一人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众人都明白,此时若让他们敞开了喝,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无异于直接索命。楚留香心中不忍,只好柔声安抚道:“放心,水多得很,一定让你们喝个够……”

      这句话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地上两人浑浊的“黑洞”里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口中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起来。

      姬冰雁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他厉声喝问:“说!你们犯了什么罪?是谁把你们钉在这里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奄奄一息的两人,眼中骤然爆发出狠厉的光芒,异口同声地嘶吼道:“我们当然是等你们了!”说话间,他们头颅猛地一甩,藏匿在脏污头发里的机簧瞬间触发,无数闪着幽蓝寒光的细针,如同毒蜂般朝近在咫尺的几人激射而去!

      “小心!”

      一直如同影子般护卫在云扶风身侧的一点红,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在对方眼神变化的刹那,他已本能地一把将云扶风猛地拉向自己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脊背为他筑起一道人肉盾墙。

      同时,他右手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化作一团泼水不进的银色光幕,“叮叮当当”一阵密集脆响,所有射向他和云扶风的毒针,尽数被精准地击飞、斩落!他的动作迅捷、精准,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杀伐本能,但护住云扶风的那只手,却始终稳定而有力,没有丝毫颤抖。

      楚留香与胡铁花亦是身手不凡,闻声瞬间闪避,险险躲开了暗器的笼罩范围。

      待暗器风波稍定,楚留香心知有异,立刻上前查看。

      却见那刚刚还暴起发难的两人,此刻已瘫软在地,嘴角溢出黑血,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他们竟在瞬间咬碎了口中暗藏的毒囊,自尽身亡!

      “为什么……我救了他们,他们为什么反而要杀我们?”胡铁花看着两具迅速冰冷的尸体,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自语。

      这违背常理恩将仇报的一幕,让他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无人能回答他。沙漠的残酷,第一次以如此诡谲血腥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

      一点红顾不上其他,立刻低头检视被自己牢牢护在怀中的云扶风,冰冷的声线里是压抑不住的关切与后怕,低声细语道:“可有伤到?吓着了没有?”

      那双握剑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微微抬起,似乎想触碰确认,又怕唐突,唯有眼中溢满了与他冷硬外表截然不符的无限柔情。

      云扶风从他怀中微微退出半步,安抚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恙。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空水囊,以及周围散落的毒针,冷静地开口,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指向骆驼驮着的物资:“是水。”

      姬冰雁闻言脸色一变,立刻扑到水囊旁仔细检查,果然发现好几个水囊被毒针刺破,珍贵的清水正汩汩流出,与黄沙混成一滩污浊的泥泞。他拈起一枚毒针嗅了嗅,面色阴沉:“针上有剧毒,水……已经被污染了。”

      “把这个倒进完好的水囊里,”云扶风从容地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姬冰雁,“可解此毒。”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风度,“只是解毒之后,水的味道可能会有些苦涩。”

      姬冰雁接过药瓶,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甚至露出一丝带着敬佩的自嘲笑容:“倒是在下急昏头了,竟忘了身边就有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有云大夫在,真是我等之幸。”

      几人立刻动手,将水换到完好的皮囊中,小心倒入云扶风提供的解毒散。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金色的沙丘上,与旁边那两具逐渐被风沙掩埋的刺客尸体,形成一幅残酷而又带着一丝悲悯的画卷。

      处理完一切,众人默默看了那两座小小的、新鲜的沙堆一眼,无人言语,只是心中对这片大漠的危险,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他们重新骑上骆驼,迎着如血残阳,再次沉默地踏上了征途,身影逐渐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昏黄之中。

      ——————————

      水囊被毁,虽经云扶风妙手解毒,但损失的水量已无法支撑他们按原计划直达沙漠深处的城邦。

      焦灼的烈日下,生存成了最紧迫的问题。姬冰雁与石陀进行了一番外人无法理解的交流——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磨合出的、基于手势、眼神与对沙漠共同认知的默契。

      最终,石陀用他那布满厚茧的手指,在沙地上划出了一个曲折的路线,指向某个方向。

      “附近有一处小绿洲,水源应该还未完全干涸,”姬冰雁的声音因缺水而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必须先去那里补充饮水,否则谁都走不出这片沙海。”

      希望重新燃起,却也意味着更多的未知与风险。驼队调整方向,朝着石陀指引的方位艰难前行。

      这日午后,他们途经一片由风蚀形成的乱岩山坡,嶙峋的怪石在烈日下投下片片扭曲的阴影,总算带来一丝难得的遮蔽。

      楚留香与胡铁花正借由插科打诨缓解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一阵急促得不同寻常的马蹄声,如同擂响的战鼓,骤然打破了沙漠的死寂。

      几人瞬间警觉,默契地拉动缰绳,将骆驼驱赶到巨大的岩石后方隐蔽起来,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黄沙弥漫处,几匹健马的轮廓逐渐清晰。它们并非悠闲漫步,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恶鬼追赶,四蹄腾空,发疯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骑手,整个身体几乎完全贴伏在马颈上,姿态狼狈而惊惶,仿佛正在逃避某种极端可怕的事物。

      然而,极目远眺,在逐渐西斜、将沙漠染成一片璀璨金色的阳光下,除了这几匹亡命奔逃的马和它们的主人,视野所及之处,空无一物,唯有连绵的沙丘在热浪中扭曲晃动。

      “这是怎么回事?”胡铁花失声低呼,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惊疑,“这些人在逃避什么?”

      姬冰雁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沙漠里常有些无法解释的诡秘之事。只要不惹到我们身上,最好就当没看见,做个瞎子、聋子。”

      但命运似乎偏要与他们作对。那几匹疯马竟直直地朝着他们藏身的乱石坡冲来!

      胡铁花握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若是……偏偏惹到我们身上了呢?”

      姬冰雁还未及回答,那几匹已然力竭的马匹发出一声悲鸣,接二连三地口吐白沫栽倒在地。马背上的人随着惯性滚落沙地,又立刻踉跄着跳了起来。一共五匹马,却只有四个人,皆作中原武师打扮,劲装佩刀,看身形步法,武功根基都不弱。

      但胡铁花从未见过比他们更狼狈的人。他们满头满脸乃至全身都覆盖着黄沙,衣衫褴褛,瞪大的双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恐惧,死死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表情扭曲得无法用言语形容。楚留香等人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自己心头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突然,其中一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四人如同接到了某种指令,齐刷刷地拔出腰间佩刀,开始疯狂地挥舞、劈砍!他们将毕生所学、全身气力都倾注在这毫无目标的攻击中,刀光闪烁,劲风呼啸。

      可他们的面前,空无一人。

      他们的刀锋劈开的,只有灼热的空气和飞扬的尘沙。他们拼尽全力,竟是在与无形的“虚空”搏斗,这敌人看不见,摸不着,永远也无法砍倒、击败。

      “这些人……莫非是撞见鬼了?”胡铁花只觉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声音都有些发干。

      姬冰雁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胡铁花下意识地看向楚留香寻求答案,却发现楚留香正目光凝重地注视着旁边的石陀。

      这个既聋且瞎、仿佛与世隔绝的汉子,此刻竟也蜷缩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张被风沙毁掉的脸上,肌肉扭曲,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又是为了什么在害怕?

      胡铁花只觉得掌心一片冰凉湿滑,竟已在不自觉间渗出了冷汗。这片无情的大漠,隐藏的诡秘与可怕,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他们眼前,那四个疯狂舞刀的人,已有两个力竭倒地,抽搐着不再动弹。另外两人也已是强弩之末,如同拉破的风箱般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沙土从额头上淌下,形成一道道泥沟。

      但他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只要还有一丝力气,手中的刀便不肯停歇,舞动得反而更加狂乱急促。

      “这是彭家刀法。”姬冰雁忽然沉声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惋惜:“我也看出来了。彭家的人,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胡铁花经他们一提,仔细辨认那刀法路数,也不由失声道:“不错!是五虎断门刀!看这四人的火候和功力,在彭家子弟中绝非泛泛之辈,恐怕是‘彭门七虎’中的兄弟,那个大胡子,很可能是老大彭一虎!”

      姬冰雁点头确认:“嗯,‘彭门七虎’如今已接手了彭云的镖局。”

      楚留香沉吟道:“若是如此,他们出现在这大漠,必是走镖而来。”

      旁边经验丰富的小潘也低声道:“没错,在沙漠里,只有走远镖、求速度的江湖人,才不骑骆驼。”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嘶哑的嚎叫,第三人轰然倒地。

      胡铁花看得心头火起,霍然起身,大声道:“彭云老爷子为人仗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儿子就这样发狂而死!我要去救他!”

      姬冰雁冰冷的声音如同兜头浇下一盆凉水:“你如何救?你救得了吗?他们现在神志不清,敌我不分!”

      胡铁花闻言,那因准备跃出而绷紧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他呆立半晌,还未想好如何反驳,第四个人,也就是那个大胡子,也在一声不甘的低吼中,重重地栽倒在沙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楚留香眉头紧锁,沉声道:“这四人若只是脱力昏迷,或许还有救,就怕……”

      胡铁花急切道:“不管他们会不会死,咱们至少得过去看看情况!”

      姬冰雁立刻否决:“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胡铁花有些恼火,撇了撇嘴,“难道这四个人也是装出来的不成?”他看得分明,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疯狂,绝非人力可以伪装。

      姬冰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空旷的沙海,冷静地分析道:“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发疯,对吗?”

      胡铁花道:“自然是有人害他们!”

      姬冰雁又道:“害他们的人,也绝不会没有缘由,对吗?”

      胡铁花一愣:“不错,多半是为了劫他们保的镖。”

      “既然如此,”姬冰雁的声音压得更低,“现在他们倒下了,那些幕后黑手难道会不来收取战利品?你我此刻若是现身,岂不是正好成了别人的靶子?”

      胡铁花梗着脖子道:“可你看这四周,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难道那些人还能隐形了不成……”他话未说完,忽然觉得头顶光线一暗,一片巨大的黑影急速掠过!

      紧接着,疾风骤响,一只体型异常神骏的苍鹰如闪电般破空而来,在倒毙的人马尸体上空盘旋一圈,锐利的目光锁定了目标。

      它双翼一收,如同灰色的流星般俯冲而下,精准地从一匹死马的鞍袋里衔起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箱子,随即奋力振翅,再次冲天而起,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仅仅几个呼吸间,那苍鹰便已化作碧空中的一个小黑点,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黑影掠起到苍鹰消失,不过片刻工夫。胡铁花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那鹰已带着东西飞得无影无踪。

      几人心中凛然,暗自等待片刻,确认再无其他动静后,才迅速从岩石后现身,奔向那四名倒地的彭家子弟。

      近前查看,四人中已有三人气息全无,身体僵硬,唯有那个大胡子彭一虎,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但若无人施救,在这酷烈环境下也绝无生还可能。

      云扶风立刻上前,屈指搭上彭一虎的腕脉,凝神细察。随即,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手法娴熟地在彭一虎周身几处关键大穴刺下,或捻或提,以内力辅佐,激发其体内残存的生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彭一虎那原本如同游丝般的气息,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暂时脱离了即刻毙命的危险。

      随后,云扶风又仔细检查了另外三具尸体,翻看他们的眼睑、口鼻,甚至用银针试探。片刻后,他站起身,语气肯定地对众人说道:“他们不是中邪,是中毒了。”

      此言一出,旁边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伙计小潘,明显松了一口气。对于普通人而言,中毒虽然可怕,但总比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中邪”要好得多。

      “中毒?何以见得?”楚留香好奇地问道。

      云扶风耐心解释:“他们中的是一种名为罂粟提炼的迷幻毒素。此毒能强烈干扰人的神智,放大内心深处的恐惧,并产生极其逼真的恐怖幻象。所以他们才会将彼此、甚至是空无一物的沙漠,看作索命的恶鬼修罗,不顾一切地疯狂攻击,直至力竭而亡,或者……在幻象中互相残杀。”他语气凝重,心中对这种阴损歹毒的伎俩提高了万分警惕。

      胡铁花对用毒之道一窍不通,他只关心活下来的人:“那他呢?还有救吗?”

      云扶风面具下的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声音清朗:“当然!”

      夜幕降临,大漠展现出与白日截然相反的冷酷面孔。

      白日的炙热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能浸透骨髓的严寒。狂风不再卷着热浪,而是如同冰冷的刀锋,呼啸着刮过沙丘,带走地表最后一丝暖意。

      璀璨的星河横亘天幕,清冷的光辉洒落,却丝毫无法带来温暖,反而更添几分孤寂与苍凉。沙粒在低温下仿佛都凝固成了细小的冰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

      云扶风虽身负不俗武功,但幼时落下的体寒根子却始终未能彻底祛除,在这大漠寒夜里尤其难熬。

      一点红深知他怕冷,不等他开口,便已默默地将厚实的毛毡紧紧裹住他,然后将他整个拥入自己怀中,运起精纯的内力,将那灼热而平稳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云扶风体内,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起初,楚留香和胡铁花还颇有兴致地拿他们打趣,说一点红这块冰山总算知道疼人了。

      但随着夜色加深,寒气无孔不入,几人也再顾不上说笑,各自用毛毡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般,瑟瑟发抖。

      胡铁花看着偎依在一起的那对身影,酸溜溜地嚷嚷:“还是云大夫有福气,可怜俺老胡,只能靠自己这一身正气硬抗了!老臭虫,要不咱俩也凑合凑合?”

      楚留香笑骂着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两人又是一番笑闹,倒是给这冰冷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就在这笑闹声中,昏迷了数个时辰的彭一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他的眼神初时涣散而迷茫,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好半晌才逐渐聚焦。

      姬冰雁是第一个发现他醒来的人,他凑近些,沉声问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彭一虎闻声,努力收敛起纷乱的思绪,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几张陌生面孔,尤其是在云扶风身上停留片刻,忆起昏迷前隐约感受到的救治,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声音沙哑干涩:“在……在下彭一虎,多谢……多谢诸位英雄救命之恩……”

      当他得知眼前几人竟是名满天下的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云大夫和中原一点红时,脸上顿时露出震惊与释然交织的神情,心中的戒备放下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们兄弟四人此番的遭遇。

      原来,他们彭门七虎中的四人,受一位神秘雇主重托,护送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前往龟兹国,面呈国王。

      不料消息走漏,一路上不断遭到疑似石观音麾下高手的追杀堵截。他们左支右绌,好不容易甩开追兵,却在一个水源处不慎中了暗算,饮下的水被人下了毒,自此便开始出现幻觉,兄弟相残,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说到惨死的三位兄弟,这条铁打的汉子也不禁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究竟是什么宝贝,值得石观音那老妖婆如此紧追不舍,下此毒手?”胡铁花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道。

      彭一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决绝。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抽出随身匕首,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肩胛处一块微微鼓起的皮肉!

      鲜血瞬间涌出,他却恍若未觉,手指探入伤口,忍着剧痛,硬生生从皮肉之下,抠出了一枚鸽卵大小、流光溢彩、在跳跃的篝火映照下折射出万千华光的宝石!

      他将那沾着血迹的宝石托在掌心,喘息着说道:“就是它……龟兹国宝——‘极乐之星’!”

      那宝石的光芒,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预示着,更加汹涌的暗流与危机,将随着这枚“极乐之星”,彻底将他们卷入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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