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6、第六章 奴心反复，药影藏锋 碎玉轩金桂

　　碎玉轩的金桂盛放了整整一夜，甜香浓郁如织，缠绕着亭台回廊，久久不散。秋日的晨光穿透薄雾，落在层层叠叠的金桂花瓣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碎光，只是这满院馥郁香气，落在安陵容眼中，却处处藏着杀机。

　　她早早便起身立在窗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藏的一小束干梅蕊。那是她昨夜亲手翻出旧年珍藏的花瓣，细细捆束收好，只为日后时时贴近甄嬛周遭，冲淡这满院极易掩人耳目的桂香浊气。前世她懵懂迟钝，任由余莺儿借桂香遮药味，险些让甄嬛殒于无名毒汤药中，这一世，她步步警惕，绝不给旁人半分可乘之机。

　　“小主，外头康禄海还在院门口徘徊，不肯离去。” 宝鹃轻步入内，低声回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昨天流朱姑娘已经明令驱赶，他今日依旧厚着脸皮守着，想来是不死心，盼着甄小主念旧容他回来当差。”

　　安陵容眸色微冷。

　　她记得清清楚楚，今日便是康禄海彻底背离碎玉轩、转投丽嫔的日子。此人最是趋炎附势、贪利忘义，昔日甄嬛位份低微、初入碎玉轩时，他带头撺掇宫人四散离去；如今甄嬛圣眷正浓、封赏加身，便又腆颜折返，求而不得便心生怨怼，转头投靠丽嫔，暗中为余莺儿传递消息，成了谋害甄嬛的一把暗刃。

　　这般势利小人，最是留不得。

　　“不必管他。” 安陵容声音清淡，却字字笃定，“他心早已不在碎玉轩，留着也是祸患，走了反倒干净。你悄悄去盯着他的动向，但凡他与钟粹宫、翊坤宫有半分牵扯，立刻回我。”

　　宝鹃应声退下。屋内一时清静，安陵容抬眸望向隔壁甄嬛的寝殿，眉眼间的冷色尽数褪去，只剩一腔隐忍的温热。

　　她多想即刻守在甄嬛身侧，寸步不离，替她挡尽这深宫龌龊算计。可她如今位份低微、势单力薄，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若是过分亲近，反倒惹人非议，连累甄嬛清誉。这深宫礼教如樊笼，困住的不止是女子的一生，还有她这份不敢宣之于口、滚烫炙热的心意。

　　不多时，浣碧端着洗漱用具走出寝殿，见院门口康禄海仍在探头探脑，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句：“趋炎附势的小人，当初走得决绝，如今倒是有脸回来纠缠。”

　　话音刚落，便见康禄海面露悻悻之色，狠狠扫了一眼碎玉轩的牌匾，转身带着两名旧日手下，快步朝着钟粹宫方向而去。他心知甄嬛已然厌弃自己，再无回转余地，索性破釜沉舟，投奔了素来交好、且依附华妃的丽嫔。

　　这一幕，尽数落在廊下安陵容的眼底。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寒意丛生。来了，前世的轨迹终究如期而至。康禄海叛主，便是余莺儿下毒计划正式启动的开端。

　　甄嬛此时已然起身，一身素雅浅粉宫装，鬓发规整，眉眼温婉清丽。走出寝殿便望见伫立桂树下的安陵容，眸色柔和，快步上前：“容儿这般早，可是又守了许久？”

　　温热的话音落，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她的肩头。甄嬛的触碰温柔无害，带着独有的温润暖意，瞬间撞得安陵容心口震颤，方才积攒的所有寒意与警惕，尽数消融在这温柔一瞬。

　　她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深情与酸涩，轻声应答：“晨起桂香太盛，怕姐姐屋内香气过浓扰神，便早早过来看看。”

　　甄嬛莞尔一笑，只当是她心思细腻体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安陵容微凉的肌肤：“你总是这般细心。方才御膳房送来润肺汤药，我正准备服下，有你在，我便更安心了。”

　　安陵容闻言，心头骤然一紧，猛地抬眸：“姐姐且慢！”

　　语气急切，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引得甄嬛与一旁的流朱、浣碧皆是一愣。

　　意识到自己失态，安陵容连忙收敛神色，放缓语气，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碗刚送来的汤药上，字字恳切：“秋露寒凉，汤药最易被人动手脚。如今姐姐风头正盛，后宫中人多有嫉妒，桂香浓郁恰好可掩药味，姐姐万万不可贸然入口。不如先让下人验过，或是放置片刻再服不迟。”

　　浣碧闻言眉梢微挑，心底又添几分不以为然。只觉安陵容近日太过草木皆兵，皇上盛宠之下，何人敢胆大妄为谋害小主？未免太过拘谨怯懦。

　　可甄嬛却正色颔首，全然信了她的叮嘱。历经入宫数日的风波，她早已深知深宫人心险恶，从不敢掉以轻心：“容儿说得是，是我疏忽了。流朱，取银针来验药。”

　　流朱立刻应声取来银针，浸入乌黑的药汤之中。不过片刻，取出的银针尖端已然泛出一层淡淡的灰黑，不刺眼，却确凿无疑。

　　一室空气瞬间凝滞。

　　浣碧脸上的轻视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惊惧，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敢置信地望着那碗汤药。若是方才小主直接服下，后果不堪设想！

　　甄嬛眸中的温柔尽数敛去，染上一层冰冷的寒意，指尖微微攥紧，沉声开口：“好狠毒的心思。”

　　唯有安陵容面色平静，无半分意外。前世这场下毒，便是这般隐晦轻柔，药性缓慢伤人，不似烈性毒药那般凶险，却能日日侵蚀肌理，让人神思昏沉、日渐孱弱，最终悄无声息衰败殒命，连死因都无从查起。

　　她抬眸望向甄嬛，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后怕。幸好，幸好她重活一世，来得及拦下这致命一劫。

　　“姐姐。” 安陵容上前半步，声音轻而稳，带着独有的笃定，“此事绝非偶然。近日唯有余莺儿对姐姐积怨最深，加之康禄海刚刚背主离去，定然是他暗中勾结钟粹宫，借桂香掩味，暗中下药作祟。”

　　甄嬛眸光沉沉，思绪飞速流转。倚梅园争咏、御花园生隙、汤泉宫独宠，桩桩件件，的确足以让心性狭隘的余莺儿铤而走险。

　　“我本无意与人相争，奈何人心险恶，步步相逼。” 甄嬛轻叹一声，随即恢复冷静，“流朱，将这碗汤药妥善收好，切勿声张。暗中查探御膳房送药之人，切记隐秘行事，打草惊蛇便得不偿失了。”

　　流朱领命，小心翼翼端走汤药退下。

　　殿外金桂依旧飘香，浓烈甜腻，此刻闻在众人耳中，却只剩刺骨的阴冷。

　　而此刻的钟粹宫偏殿，余莺儿正凭窗而立，听着宫人传回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得意的笑。

　　“娘娘放心，药下得极轻，混在润肺汤药里，桂香一盖，绝无人能察觉。不出半月，甄嬛定会体虚气弱、容颜衰败，皇上的恩宠，迟早重回娘娘身上。” 贴身宫女低声谄媚道。

　　余莺儿抚着腕间玉镯，眼底妒火熊熊：“本宫倒要看看，没了这副倾城容貌、安稳身子，她甄嬛还凭什么独占圣宠！”

　　她全然不知，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计，早已被重生归来的安陵容一眼识破、当场截断。

　　碎玉轩内，人去室静。

　　殿中只剩甄嬛与安陵容二人，微凉的秋风卷着细碎桂花瓣，轻轻落在窗棂之上。甄嬛望着桌案上那盒常年摆放的梅花香丸，心头一阵暖意，转头看向身侧身形单薄、眉眼温柔的少女。

　　今日若不是安陵容机敏警醒，她定然已然中招。

　　“容儿，次次都是你护我周全。” 甄嬛语气真挚，满是感念，“入宫以来，旁人皆趋炎附势、冷眼旁观，唯有你始终真心待我，事事为我思虑。”

　　她说着，伸手轻轻握住安陵容微凉的十指，指尖相扣，暖意相融。

　　这一瞬的亲密触碰，让安陵容浑身微僵，心跳骤然失序。

　　她抬眸，撞入甄嬛澄澈温柔的眼眸，那里面是全然的信任、真挚的感念，是世间最纯粹的姐妹情分。可落在安陵容心底，却又暖又涩，甜苦交织。

　　她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姐妹情深。

　　深宫寂寥，礼教森严，世人皆道女子当依从君父、依附帝王。可她重生一遭，看透帝王薄情、荣华虚妄，唯一执念，唯有眼前这人。

　　她不愿再压抑，却也不敢全然坦荡。

　　安陵容望着甄嬛温柔的眉眼，眼底情愫滚烫隐忍，声音轻如呢喃，似诉真心，又似低语誓言，堪堪落在二人耳畔：
　　“姐姐，旁人待姐姐是趋炎附势，可陵容待姐姐，从来无关恩宠，无关荣华。”
　　“这一世，我拼尽所有，也定护你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字句恳切，藏着超越姐妹的深情，沉在秋风与桂香之中。甄嬛只当是肺腑挚友之言，温柔颔首笑意嫣然，却不知身旁少女压在心口那份禁忌的心事，已经快要撑不住，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