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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饵诱侍女,离间寒心 曹琴默暗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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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的松风一日冷过一日,晨间帐外的青石上凝着一层薄霜,日出许久才慢慢消融。西角禁足的偏帐依旧冷清,外人眼中曹答应终日闭门枯坐,对窗外世事不闻不问,仿佛早已被昨日的风波磨尽心气。唯有皇后派来联络的小内侍,会趁着洒扫的空档,悄悄入内,递来各处眼线搜集的细碎见闻。
帐内木案上,依旧铺着糙纸,炭笔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碎玉轩与延禧宫的点滴动静。曹琴默指尖抚过纸面,眉头微蹙。连日紧盯,甄嬛与安陵容滴水不漏,人前陌路,不见私相往来,香讯随风飘散,无形无质,抓不住半分实证。物件传递的路子她们尽数舍弃,连偶遇都刻意分道而行,想要直接拿住二人勾连的把柄,难于登天。
硬攻不成,便从旁侧下手。
曹琴默放下炭笔,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主仆之间,最容易生出裂隙。安陵容出身寒微,在宫中唯一心腹,便是贴身侍女宝鹃。宝鹃跟随她多年,忠心固然有,可人心皆有软肋,有牵挂,便有可乘之机。只要离间了安陵容与宝鹃,从宝鹃口中撬出隐秘,或是令宝鹃生出异心,便可探知她们之间所有暗下的谋划。就算不能一举拿到重罪凭证,也能在延禧宫内埋下隐患,叫安陵容对内生出猜忌,自顾不暇。
她招来皇后分派的暗线小太监,低声吩咐:“你寻机会接触延禧宫宝鹃,不可暴露是我授意,只装作偶然结识。不必一上来便打探机密,先许好处,探她心底所想。宝鹃家人尚在京城,这便是最好的饵。切记行事柔和,莫要逼迫,一旦惊动安常在,全盘皆输。”
“奴才明白。” 小太监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延禧宫小院,安陵容晨起正在调配香粉。案上摆着数种香料,木碾轻轻转动,细碎香末缓缓落下。宝鹃立在一旁收拾香材,偶尔低声回话。连日紧绷,宝鹃眉宇间也带着倦意。这些日子处处提防,每一句闲谈、每一次外出都要反复斟酌,不敢有半分松懈。
安陵容抬眼瞥了她一眼,轻声道:“连日辛苦,你若是乏了,便趁此刻歇息片刻,院内洒扫交给粗使宫女即可。”
“奴婢不打紧,只是总觉得行宫之中处处是眼,不敢放松。” 宝鹃叹了口气,“曹答应的眼线四处散布,不知道何时又会生出诡计。”
安陵容淡淡颔首,继续研磨香料:“越是这般时候,越要稳住心神。咱们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细细看在眼里。你外出取水或是采买物件,切记不要和陌生内侍多说一句话。”
宝鹃应下,便提着铜壶走出帐房,前往公共水房打水。这是每日固定的差事,也是她少数能独自出小院的时机。
水房周遭杂役内侍往来,人声嘈杂。宝鹃接满热水,正要转身返程,一名衣着普通的小内侍缓步上前,脸上堆着温和笑意,拦在一侧,并不靠近,只压低声音开口:“可是延禧宫宝鹃姑娘?”
宝鹃心头一警,面上不动声色:“公公认得奴婢?不知有何事情。”
“姑娘不必紧张。” 内侍从袖中取出一小包上好的丝线,又裹着一小块成色温润的玉坠,悄悄递过来,“偶然听闻姑娘侍奉安常在辛苦。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另外,听闻姑娘家中老母体弱,京城那边,若是有什么难处,有人可以代为照料,寻医送药,都方便。”
宝鹃猛地后退一步,没有去接物件,指尖微微收紧。
这绝非寻常馈赠。对方知晓她家中母亲体弱,定是暗中打探许久。
“无功不受禄,奴婢不敢收下。” 宝鹃语气警惕,“若是无事,奴婢要回帐伺候小主了。”
内侍并未强求,依旧笑容温和,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二人听见:“姑娘何必固执。安常在身份低微,在宫中步步艰难,往后祸福难料。你跟着她,终日提心吊胆,稍有不慎便要一同获罪。若是姑娘愿意偶尔说些延禧宫内的小事,不必是什么惊天秘闻,只是平日里闲谈、燃香、来往动向,便能保你家人安稳,还能不断给姑娘赏赐。将来若是安常在失势,姑娘也能另寻出路,不必陪着一同受难。”
字字句句,都是离间之计。一边以家人安危相要挟,一边许下好处,引诱她背叛主子。
宝鹃心中又惊又怒,面上依旧强作平静:“小主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绝不会做背主之事。公公不必再多费口舌,东西还请收回。”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着铜壶快步离开,脚步微急,一路不敢回头。
回到帐内,关好帘门,宝鹃才松了一口气,将方才遭遇尽数禀报安陵容。
安陵容停下手中木碾,指尖微微攥紧香勺,眸色沉了几分。
“果然,曹琴默找不到我与姐姐的把柄,便从你下手。她知晓你是我身边最信任之人,想要离间你我,借你的口窥探内情。”
“小主放心,奴婢绝不会背叛您。” 宝鹃屈膝,语气恳切,“那人拿奴婢母亲要挟奴婢,奴婢心中只有愤怒,不曾有半分动摇。”
安陵容放下器具,伸手轻轻扶起宝鹃,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凝重:“我自然信你。只是曹琴默既然出手一次,便不会轻易罢休。她见利诱不成,接下来或许会换法子,或是散播流言,谎称你收受外人财物,让我疑心于你。这便是她的歹毒之处,就算策反不成,也想在你我之间种下嫌隙。”
宝鹃心头一颤:“她竟会如此?”
“曹琴默深谙人心,最擅长挑拨主仆、离间亲友。” 安陵容缓缓道,“若是日后院内传出闲言,说你私收外人馈赠,你不必惶恐,直接来与我说。我信你,不会仅凭几句流言便怀疑你。只是往后,你外出之时,尽量结伴而行,不要独自落单,所有外来物件,一概不要触碰。”
她略一思索,又补充对策:“咱们不妨顺势演一场小戏,演给暗处眼线看。接下来几日,你我之间言语稍显冷淡,偶尔拌几句无伤大雅的口角,让潜伏在外的眼线传回消息,叫曹琴默以为离间之计初见成效,放松戒备。”
宝鹃恍然:“小主妙计。假意生隙,引曹答应误判。”
“只是演戏,分寸要拿捏妥当,不可太过。” 安陵容叮嘱,“不可谈及香料、莞嫔娘娘相关事宜,只寻常琐事争执,譬如整理衣饰、伺候汤药这类小事,旁人听去,只当寻常主仆摩擦,不会起疑。”
同一时刻,碎玉轩内,浣碧带回消息。
“小主,方才苏公公派人传话,曹答应那边派人接触宝鹃,许以财物,还拿宝鹃家人做筹码,想要收买宝鹃。只是宝鹃姑娘并未应允,直接回绝了。”
甄嬛放下手中书卷,眸光沉静:“曹琴默这一步,本就在预料之中。抓不到我与陵容的证据,便从身边侍女下手。若是宝鹃动摇,延禧宫便再无秘密。好在宝鹃忠心。”
“那咱们要不要派人给安小主传讯提醒?”
“万万不可。” 甄嬛轻轻摇头,“如今眼线密布,任何传递之物都会引来大祸。陵容聪慧,宝鹃回去之后,定会禀报,她自有应对之法。我们只需守好自己院内下人,严加告诫,不可被对方寻到可乘之机。另外叮嘱所有人,若是有内侍来打探延禧宫、安常在相关事情,一律推说不知,闭口不言。”
浣碧领命退下,去叮嘱院中一众宫人。
一连两日,延禧宫内,暗处潜伏的杂役眼线果然看见,安陵容与宝鹃之间生出隔阂。
晨间整理衣衫,安陵容淡淡斥责宝鹃整理裙衫不够妥帖,语气冷了几分;午后奉茶,宝鹃递茶稍慢,安陵容便淡淡挥挥手,让她退下,不必近身伺候。二人很少再低声闲谈,宝鹃侍奉之时,神色拘谨,看上去似有委屈。
眼线将这一幕幕细细记下,连夜送往西角偏帐,递到曹琴默手中。
曹琴默看着纸上记述,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果然,宝鹃心中已有动摇。安常在性子敏感多疑,一点点小事,便能生出猜忌。看来不用多久,宝鹃便会愿意吐露内情。” 她心中暗喜,以为离间之计奏效,不再急于逼迫,打算静待二人裂痕加深,再寻时机再次游说宝鹃。
帐外,皇后派来的小内侍低声问道:“娘娘,那接下来,还要不要再派人去找宝鹃?”
“暂且不必。” 曹琴默缓缓摇头,“逼得太紧,容易激起逆反之心。静观其变,等她们主仆矛盾更深,咱们再出手。到那时,不必重金引诱,宝鹃为求自保,便会主动前来投奔。”
小内侍领命离去。曹琴默望着帐外枯落的松枝,眼底藏着筹谋。只要延禧宫内主仆不和,安陵容便如同断了臂膀。等她孤立无援,再去深挖她与甄嬛之间隐秘的香讯、暗语,不愁找不到确凿罪证。
可她不知道,这一切,全是安陵容刻意演给眼线看的假象。
入夜,帐内烛火摇曳,屏退所有外人。方才还神色冷淡的安陵容,柔声对着宝鹃开口:“今日辛苦你配合演戏,委屈你了。”
宝鹃笑着摇头:“奴婢不委屈。只要能骗过曹答应,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只是不知,曹答应会不会一直上当?”
“她会信一阵,但不会永久被蒙骗。” 安陵容指尖轻捻香片,“曹琴默心思缜密,时日一久,便能察觉破绽。咱们只能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提前防备她下一步动作。她策反你不成,下一步,或许会将目标转向碎玉轩底层宫女。”
千里之外的碎玉轩,烛火未熄。
甄嬛坐在案前,听浣碧回禀各处眼线动向,轻声开口:“曹琴默以为延禧宫主仆生隙,必会暂缓针对宝鹃,转头来收买咱们这边的粗使宫女。你一定要再三告诫所有人,不可贪小利,一旦被收买,便是万劫不复。”
浣碧郑重应下。
行宫夜色深沉,两处帐殿遥遥相望。一场真假难辨的主仆嫌隙,暂时骗过潜伏的猎手,却仅仅只是短暂的缓冲。曹琴默绝不会就此收手,新的罗网,正在悄然向着碎玉轩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