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42、第四十二章 风传蜚语，香辨人心 流言暗布毒

　　暮色浸浓，远山轮廓被一层灰蓝薄纱裹住，猎场各处依次点起灯笼，暖黄光晕星星点点散落在松林间。御驾暂驻的行殿内人声渐杂，各宫嫔妃陆续回帐梳洗，准备赴晚间的围场夜宴。内侍往来奔走，蹄声、人声混着松涛，喧嚣之下，无数私语顺着晚风悄悄流淌。

　　安陵容独自走在石板小径上，贴身宫女宝鹃扶着她的胳膊，步伐放得极缓。一路行来，总能隐约听见身侧宫人压低的闲谈，话语零碎，却字字扎耳。

　　“你瞧方才，莞嫔与安常在在廊下说了许久的话，旁人都避着，偏她们两个凑一处。”
　　“安常在出身低微，能攀上莞嫔，自然要紧跟着。说不准是莞嫔刻意笼络，要在宫里培植自己人呢。”
　　“皇上素来厌弃后宫结党，这话若是传到御驾跟前……”

　　声音随着风忽远忽近。安陵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面上依旧维持着怯懦温顺的模样，轻轻咳嗽两声，像是受不住山间寒气。宝鹃心中焦急，低声附耳：“小主，这些人乱嚼舌根，要不要奴婢去教训一番？”

　　“不必。” 安陵容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攥紧袖中香包，“越是这般，越不能动。一去理论，反倒坐实了流言，正中她们下怀。是翊坤宫那边放出来的话，目的就是逼我们自乱阵脚。”

　　她心中清楚，曹琴默的算计从来都不止一招。猎场绊索是明里的杀招，这些随风四散的流言，便是暗中慢慢蚀骨的软刀。只要流言反复传播，久而久之，皇帝心底便会埋下一根刺，日后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都会疑心她与甄嬛私相交结。

　　两人行至安陵容暂住的小帐，帐内燃着淡淡的安息香，用来掩去其余香料气息。安陵容遣退宝鹃守在帐外，独自一人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底藏着疲惫。她取出藏在锦盒深处的一小包香粉，指尖细细摩挲。这是她亲手调配的辨识香，气味极淡，常人几乎无法察觉，唯有她与甄嬛能分辨，用来判断周遭是否被人下了慢毒。

　　方才在丹桂旁和甄嬛相见，她来不及细说。曹琴默除了散播流言，还买通了御膳房一名杂役，预备在夜宴点心之中掺入一味微毒药材。此毒不会即刻置人于死地，只会让人头晕体虚，心神恍惚。若是宴上甄嬛忽然不适，旁人便会猜测是她安陵容下手，一来离间二人情谊，二来可以借着投毒的罪名，将她彻底除去，一箭双雕。

　　帐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下轻，一重，是预先约定的暗号。安陵容迅速收好香粉，扬声唤进宝鹃。进来的不是旁人，是碎玉轩派来的小宫女，捧着一件薄披风，说是莞嫔担心山中夜寒，特意送来。

　　宫女放下披风，躬身行礼，趁着低头的一瞬，极快地低语：“小主，娘娘嘱我传话，夜宴之上，膳食饮品务必多加小心。另外，太医那边已经发现山内绊索，悄悄禀给了苏培盛，苏公公暗中派人拆除，暂时压下此事，不声张，不追查。”

　　安陵容微微颔首，面上只作道谢，轻声道：“劳姐姐回去替我谢过莞姐姐，这山间夜里风大，姐姐也要保重。”

　　小宫女行礼退下。待帐内重归安静，安陵容拿起那件披风，在衣衬夹缝里摸到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是甄嬛字迹：流言勿辩，静观其变；夜宴慎食，提防点心。

　　安陵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纸张一点点燃成灰烬，碎屑落在铜盘之中。她静坐片刻，起身取出另一种香，混进帐内安息香里。香气缓缓漫开，这香可以轻微中和那点心之中的毒素，只是效力有限，只可应急，不能长久。

　　另一边，甄嬛帐中。浣碧正替她整理赴宴的宫装，眉头紧锁：“小主，外面的闲话越传越凶。奴婢听来，全是翊坤宫刻意安排宫人四处散播的。若是传到皇上耳中，怕是不好。不如寻个机会，和皇上解释清楚。”

　　甄嬛对着铜镜理着鬓发，神色平静，轻轻摇头：“解释，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帝王最忌讳后宫女子抱团，越是急于辩解，越显得心中有鬼。我们只需要在人前刻意疏远，言行守礼，时间久了，流言没有新的凭据，自然慢慢淡去。”

　　“可安小主那边……”

　　“陵容处境比我更难。她出身本就受人轻视，流言加身，更容易被攻讦。” 甄嬛指尖抚过发间珠钗，眼底含着忧虑，“曹琴默真正的目标，是挑拨我与她。若是我们心生嫌隙，她们便可逐个击破。今夜夜宴，便是她们动手的时机。”

　　正说着，外面传来苏培盛派人送来消息，山中绊索已经尽数除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查到绳索是外围猎户所献，线索到此处便断了，显然是曹琴默早早做好安排，不留把柄。

　　甄嬛轻叹一声。曹琴默心思缜密，每一步都留后路，想要抓住她的错处极难。

　　夜色渐深，传宴的号角响起。各宫嫔妃依次前往主行殿赴夜宴。殿内烛火通明，乐声婉转，皇帝端坐主位，皇后陪在一侧，华妃坐在下首，一身艳红宫装，眉眼飞扬，仿佛白日猎场落空的算计从未发生。曹琴默侍立在华妃身侧，垂眸浅笑，目光却在入殿众人之间来回扫动。

　　甄嬛缓步入殿，依礼行礼，落座时刻意选了离安陵容较远的席位。安陵容跟在后面，行礼时微微垂头，安静坐在低位，两人之间隔着两位嫔妃，看上去毫无交集。

　　华妃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唇角浮起一丝嘲弄，抬手示意内侍上菜。各色果品、羹汤、精致点心依次摆上案几，其中一碟桂花酥，香气甜腻，正是预先动了手脚的那一份，摆在靠近安陵容与甄嬛之间。

　　曹琴默静静看着，静待变故发生。

　　乐声缓缓流淌，皇帝随口谈起白日秋猎趣事，殿内一片欢声笑语。安陵容端起茶杯，鼻尖微动，悄然嗅到桂花酥里那一丝极隐蔽的药味。她不动声色，并不去碰那碟点心。甄嬛目光淡淡扫过，心中已然了然。

　　皇后端着酒杯，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殿内众人，将华妃、曹琴默的神色尽收眼底。她知晓华妃急于打压莞嫔，乐得坐山观虎斗，只是暗中留心，一旦局势失控，便可以适时出手。

　　席间，华妃忽然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今日猎场，莞嫔与安常在倒是投缘，在廊下聊了许久。莞嫔在宫中一向体恤姐妹，真是难得。”

　　一句话，看似夸赞，实则把外面的流言摆上台面。殿内瞬间安静几分，不少目光齐刷刷落在甄嬛与安陵容身上。

　　安陵容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怯怯的，先起身屈膝：“回娘娘，山间风大，嫔妾偶感风寒，方才只是向莞嫔姐姐讨教调理身子的法子，不敢多叨扰。”

　　甄嬛随之淡淡起身，从容回话：“安常在体弱，我不过随口提两句养身之法。后宫姐妹共处，彼此问候本是常事，谈不上投缘。”

　　两人一先一后，言语疏离，看不出半分亲密。皇帝听罢，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深究。

　　华妃见没有激起波澜，心中微恼，示意内侍将那碟桂花酥往甄嬛面前推了推：“这桂花酥香甜，是御膳房新做的，莞嫔尝尝？”

　　危机摆在眼前，满殿目光落在这碟点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