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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逐步瓦解 仇怨满天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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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的邪魔阴林,依旧是永散不去的浓稠灰雾。
一边林间不见天日,阴气刺骨冰凉,雾气层层叠叠缠绕枝干,把整片密林化作一座天然死迷宫。
徐燕川被困其中一日了,肉身未曾添一道外伤,可精神早已被无尽的迷雾与阴邪折磨得濒临崩溃。
这里道路时时刻刻都在变幻,方才认准的出路转瞬便化为死路,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根本寻不到半分离开密林的头绪。
更可怖的是林间游荡的无体邪祟,它们藏在浓雾深处,无声无息,时不时便扑涌而上,以阴冷煞气侵扰心神,乱人内力,扰人神智。
徐燕川只能始终紧绷神经,挥剑一遍遍斩碎扑面而来的黑雾邪影,体力持续消耗,心神疲惫不堪,被困在这片死地之中,进退两难。
就在又一波浓稠邪祟聚拢,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而来,他内力不济、堪堪难以招架的危急时刻,一道清亮又急切的女声,骤然穿透漫天阴冷迷雾,直直落进他耳中:
“阿晨!!”
马蹄声急促又沉稳,破开沉沉雾霭,一抹素色身影策马疾驰而来。
江心银一身利落劲装,长发束起,身姿挺拔稳稳端坐马背,胯下骏马步履稳健,丝毫不受林间迷雾与阴气惊扰。她左手从容拉开长弓,弓身紧绷,右手指尖扣住箭矢,箭尾牢牢贴着符纸——道家驱邪镇阴的安魂符牢牢附在箭杆之上,专克此地污秽邪祟。
没有半分慌乱,动作行云流水,稳到极致。
抬弓、瞄准、蓄力、放箭,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咻——
箭矢破空而出,裹挟符纸金光,刺破灰蒙蒙的浓雾,精准命中最前方一团暴戾邪祟。
金光轰然炸开,污秽阴气瞬间消散大半,紧随其后,江心银手腕接连翻动,一箭接着一箭射出,箭无虚发,每一支符箭都精准击碎一团来袭邪祟。
不过瞬息之间,围困徐燕川的所有阴邪之物尽数被肃清,漫天迷雾都被符箭金光撕开一道明亮缺口。
干净利落,惊艳至极。
徐燕川执剑站在原地,望着马背上从容射箭的少女,一时怔在原地。
江心银收弓勒马,缓缓停在他身前,眉眼带着赶来寻他的后怕,而她指尖残留的拉弓力道,心底翻涌而起熟悉的回忆,不由自主浮上心头。
这般精准沉稳的箭术,从来都不是她自学而成。
早在她只有十余岁的时候,是三哥徐燕淮心疼她寄人篱下,身无自保本事,怕日后有人欺负她,特意抽出闲暇时光,亲自手把手教她骑马射箭。
那时三哥耐心温和,一点点纠正她握弓的手势,稳住她发抖的手腕,陪着她在徐家校场反复练习,不惧日晒风吹,只盼她能学得一身傍身之技,往后万一身陷险境能用得上呢。
她当年知晓三哥用心良苦,学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动作都烂熟于心,经年未忘。
时至今日,危难之际,这套箭术依旧刻在骨血里,抬手便能做到极致稳妥。
风穿过林间残雾,凉意侵身。
江心银望着眼前脱困的徐燕川,眼底带着安心的暖意,满心都是劫后重逢的庆幸。
她靠着三哥亲手教给她的本领,成功救下了四哥。
可她此时此刻,站在这片阴冷密林之中,一无所知。
那个温柔教她射箭、护她岁岁平安、永远兜底包容她的三哥,那个教会她自保与勇敢的人,永远留在了永嘉荒山的漆黑死洞里,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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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箭金光缓缓敛入雾气,整片邪魔阴林依旧笼罩在亘古不散的厚重灰雾之中。天色终年昏暗无光,参天古木枝干扭曲虬结,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缠绕,死死遮蔽住整片天穹,连一丝日光都无法渗入。地面铺满腐烂发黑的枯叶,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湿软黏腻的碎响,刺骨阴风穿林而过,卷起阵阵阴冷白雾,裹着蚀骨寒气往衣缝、皮肉里钻,周遭始终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混杂淡淡阴气的冷味。
方才被符箭击溃的凶戾邪祟尽数消散,可藏在浓雾深处、原本伺机而动的其余阴物,却忽然停下了所有攻击。一团团形态缥缈、似烟似影的黑雾虚影,悬浮在半雾之间,漫无章法地缓缓聚拢,原本躁动阴冷的气场尽数褪去,没有半分害人的戾气,只剩茫然与亲近,慢慢朝着江心银所在的方向无声靠近。
徐燕川心头一紧,周身残余内力瞬间提起,当即横剑稳稳挡在马前,将江心银护在身后。他连日被困林中,早已深知这些邪祟难缠可怖,可此刻眼前景象全然反常——这群杀人扰神的阴物垂在半空,身形畏缩飘忽,甚至不敢太过逼近,只定定凝望着江心银露在风里的一双眼眸。
这片阴林自成一方小秘境,林中邪祟世代栖居于此,见过无数误入林中、面露惊惧或杀意浓烈的江湖中人。可江心银眼底天生带着一丝极淡的魔道幽色,瞳光清透又藏着同源阴息,眉眼轮廓、眼眸神韵,和多年前那位孤身踏入此地、从不用武学镇压它们,反倒时常静坐林间、安抚躁动阴息,与众邪平和相伴的故人,分毫不差。
雾团中心,一团体积最大、凝形最完整的黑雾缓缓上前,雾气翻涌,勉强聚出模糊人脸,嗓音空洞沙哑,伴着风声幽幽回荡,全无半分恶意:“你的眼睛……和从前那位故人一模一样。敢问姑娘,令尊可是江岳?”
江心银坐在马背上,下意识攥紧手中长弓,指尖微微收紧。冷风拂动她束起的发丝,她望着眼前并无杀意的邪祟,压下心底诧异,轻声从容颔首:“正是家父。”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林间所有雾气骤然一动。
所有徘徊的邪祟尽数后撤,纷纷主动避让开路,萦绕在林间迷宫里的幻阵迷雾,如同潮水一般向两侧自动退散。原本千回百转、步步死路的迷宫,瞬间破开一条宽阔干爽、直通林外的清晰通路,前方雾气稀薄,已然能望见林外透亮的天光。
那头领头的邪祟虚影轻轻沉浮,恭敬侧身引路,空灵声音再次随风散开:“原来是故人之女。此林幻阵随心而动,外人永远无法自行突围,我们送你们离开此地。”
徐燕川望着眼前瞬息大变的林间幻境,眸色沉沉,满心震惊却无暇多言。他抬手轻轻牵住马缰,护着江心银胯下骏马,跟着缓缓前移的引路黑雾,一步步朝着林外天光走去。
一路阴风渐弱,雾气渐散,眼看就要踏出这片困住他数日的绝境,徐燕川终于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心绪,侧头看向马背上神色安然的少女,连日苦战加上噩耗积压,他嗓音格外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你怎么敢一个人,来这般凶险的阴林?”
听闻问话,江心银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浅浅忧色,低头捻了捻马鬃,语气满是藏不住的牵挂与不安:“之前我收到过三哥提前传回的平安书信,信上说你们处理完事情,两日之内就会动身返程。”
她抬眸望向前路,又下意识环顾空旷林间,本能地搜寻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语气愈发焦灼:“可我们在家足足等了两天,始终等不到你们归来。而且你们连日断开了每日必发的平安信,府里所有人都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二哥必须留守徐家主持大局,稳住族中上下,半步不能离开临安。家中长辈忧心过度,经不起路途颠簸,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由我独自赶来永嘉。”
跟着引路邪祟踏出阴林的刹那,刺目的白日天光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缠绕多日的阴冷瘴气。林间刺骨阴风彻底停歇,身后迷宫浓雾缓缓收拢闭合,一明一暗两重天地割裂分明,方才被困绝境的压抑,稍稍散去几分。
徐燕川停下脚步,依旧满心沉郁,望着身侧尚且一无所知的江心银,声音干涩发哑,压着心底翻涌的剧痛,轻声追问余下疑惑:“那你又是如何精准找到这片阴林,笃定我被困在此处?”
江心银抬手微微遮了一下刺眼日光,眉眼仍带着未散的担忧,老实轻声作答:“从城郊去往永嘉主城,抄近路必须经过这片邪魔树林可走,我本来也担心,会困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想绕一下,但我在树林外,能看到你的剑气,认出来时便进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风尘仆仆的云边门派信使策马狂奔而来,神色仓皇,手里攥着两封书信,匆匆翻身下马跪倒在二人面前。
第一封,是此前徐燕淮被困山洞前,特意写给徐燕川、约定汇合、准备一同返程归家的平安密信。
墨迹尚且带着仓促书写的痕迹,字里行间全是三哥一贯的温和稳妥,叮嘱他切莫冲动恋战,尽快汇合,兄弟二人平安一同返回临安,阖家团聚。
可这封家书,跨越了生死时差,如今才姗姗来迟。
徐燕川指尖颤抖着接过信纸,指腹摩挲着熟悉工整的字迹,心口骤然一抽,还未等他消化这份迟来的叮嘱。
信使低着头,哽咽着递出第二封字条,一字一句,带来灭顶噩耗:
“四公子,江姑娘……云边门派传来急讯,徐三公子,于荒山死洞之中,不幸遇害,以身殉命。杨家姐弟已将三公子遗体妥善安置在云边门派大殿,等候二位前往。”
短短一句话,晴天霹雳。
风骤然静止,周遭万物仿佛瞬间失了声响。
“你,开玩笑的吧......”徐燕川僵在原地,手中那封三哥亲笔写的平安信轻飘飘落在地上,纸张被风卷起又重重落下。连日缠斗的疲惫、亲眼目睹阴谋的压抑、看着三哥独自断后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防线。
他一直忍着、扛着,在阴林苦战没崩溃,被令寒戈死死牵制没崩溃,被阴林邪祟困住也依旧强撑理智,可此刻看着纸上温柔字迹,再听见冰冷死讯,所有坚强轰然崩塌。
他猛地捂住心口,身形踉跄后退半步,眼眶瞬间通红,脖颈青筋暴起,压抑多日的悲痛彻底爆发,一声沙哑崩溃的嘶吼冲破喉咙:“不可能……他明明说好要一起回家的……”
徐燕川愧疚到极致,满心都是自责。
若不是他被令寒戈死死缠住,若不是他没能及时脱身,三哥根本不用独自断后,根本不会孤身战死洞中,他身为弟弟,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能帮上。
而一旁的江心银,整个人彻底愣在马背上,浑身血液一瞬冰凉。
她起初甚至有点听不懂“遇害”二字是什么含义,茫然地看向倒地的书信,看着那熟悉的字迹,脑海里瞬间翻涌全部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