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之女必须死》叶谦今

37、蓄谋已久的杀局 该怎么直面

　　徐燕淮素来冷静自持，远没有徐燕川那般冲动易怒，遇事向来三思而后行，可江心银是徐家悉心护着的家人，大哥大嫂惨死更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听到钱铭钰恶意诋毁阿妹、颠倒黑白，他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
　　徐燕淮按住腰间长剑剑柄，他周身温和气质尽数褪去，只剩逼人的寒意。他盯着眼前故作无辜的女子，语气沉如寒冰，直击核心真相：“钱大小姐不必拐弯抹角。我只问你，当年我大哥大嫂大婚之日，你亲手送去的那棵古树，究竟是什么来头？”
　　面对直白的质问，钱铭钰面色丝毫未变，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甚至故作委屈地往后退了半步，摆出柔弱无依的姿态，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徐三公子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送去一株贺喜树木，寻常婚嫁礼数罢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抬眼直视徐燕淮，言语暗藏胁迫，拿捏住对方不敢在钱府公然动手的软肋：“怎么，明知我手无缚鸡之力，一介弱女子，徐公子是打算当众拔剑，想要杀我逼供吗？”
　　徐燕淮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沉沉。
　　他瞬间看清，钱铭钰心思缜密，口风极严，打定主意装傻抵赖，今日无论如何盘问，都不可能从她口中问出半句实话。更何况此处是钱府腹地，守卫众多，强敌环伺，他孤身一人，一旦彻底撕破脸面，只会陷入重围，非但查不出真相，自身也难以脱身。
　　权衡利弊之后，徐燕淮压下心底怒火，缓缓将长剑归鞘，收敛周身杀气。
　　“既然大小姐不愿直言，那我便不多打扰。”他没有再多做纠缠，转身迈步离开钱府，步履沉稳，心底却已然盘算后续计策。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尽快离开钱家范围，另寻突破口，搜集确凿证据，再回来与钱铭钰对峙。
　　而林间另一处战场，局势早已陷入漫长的僵持。
　　徐燕川和令寒戈缠斗许久，二人本就是五五平分秋色，谁也压制不住谁，长久的死战耗尽了大半内力，双臂酸痛发麻的徐燕川，虎口更是被剑刃震得阵阵发麻，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呼吸粗重紊乱，浑身力气都快要被抽空。
　　他心知三哥早已孤身入城对峙钱铭钰，多一分耽搁，三哥便多一分凶险，再也无心恋战，只想抽身脱身，立刻赶往永嘉城与之会合。
　　徐燕川猛地挥出一道剑气逼退身前之人，借机向后急撤数步，打算收剑离去。可他刚有退意，令寒戈便立刻提剑跟上，半步不肯放行，死死缠住前者去路。
　　其实徐燕川野看得清楚，对方的状况同样糟糕。黑衣沾尘，气息也不复最初平稳，额角覆着薄汗，内力损耗丝毫不少于他，同样已是强弩之末。
　　可令寒戈偏偏执拗至极，哪怕自身也疲惫不堪，也执意不肯放人离开。
　　他提剑缓步逼近，眼眸冷冽无波，语气带着一丝漠然的执拗，字字拦住徐燕川的去路：“怎么，胜负未分，你就想着脱身逃走？”
　　积压的疲惫与焦躁瞬间涌上心头，徐燕川眼底戾气翻涌，厉声怒喝，语气满是不耐：“滚开！”
　　本就无心与他再战，只想朝着永嘉城的方向赶路，追寻三哥的踪迹。
　　可令寒戈步步紧逼，剑招始终封死徐燕川前行的路线，不停拉扯缠斗，刻意将他往远离主城的密林深处引。
　　即便奋力突围数次，次次都被精准拦下。
　　一来二去，徐燕川非但没能靠近永嘉城半步，反而被越带越偏，一路被逼至密林附近。
　　等到徐燕川再抬眼望向远方，原本清晰矗立在天际的永嘉城楼轮廓，彻底被层层古树密林遮挡，半点城池影子都看不见了。
　　徐燕川彻底被困在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之中，与三哥彻底断联，前路茫然，身后强敌未退，心底的不安瞬间疯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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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永嘉城内。
　　徐燕淮默然踏出朱漆钱府，指尖依旧残留着握剑的凉意。方才与钱铭钰对峙无果，对方油盐不进、百般抵赖，从她口中根本撬不出半句实情。他稍作思索，很快打定新的主意：既然钱铭钰守口如瓶，那便转而寻找钱家家主。钱家家主素来对徐家积怨已久，只要拿捏住这位家主，便能反向逼迫钱铭钰吐露古树的真相。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孤身漫步在永嘉城内街巷，装作寻常游人模样，暗中打探钱家家主的行踪。街巷人来人往，江湖客与市井百姓交错而行，他一路不动声色，却没料到，半路竟迎面遇上了钱家二小姐——钱明雪。
　　钱明雪与高傲偏执、心机深沉的长姐钱铭钰全然不同。她性情温软善良，心思纯粹，从不愿掺和家族纷争，更不认同姐姐这些年阴狠的算计。她瞧见独自徘徊街巷的徐燕淮，一眼便认出了这位临安徐家三公子，心知他方才登门府中对峙过长姐，犹豫片刻后，主动上前轻声唤住了他。
　　她知晓长姐与令寒戈行事狠辣，四处都安插了眼线，当众交谈极易被人察觉。于是她小心翼翼带着徐燕淮，绕开闹市人流，穿过曲折窄巷，去往一处隐蔽僻静、极少有人往来的临河暗阁。这里远离街巷耳目，绝对安全，不用担心谈话内容被旁人窃听。
　　四下确认无人之后，钱明雪攥紧衣袖，眼底带着愧疚与不安，没有丝毫隐瞒，将长姐钱铭钰与令寒戈暗中谋划的所有阴谋，全盘托出。
　　从大婚之日送入阴煞古树、蓄意克死徐燕序与杨云喜，二人甚至是打算联手布局，一步步蚕食徐家势力，再到二人最终定下的终极目的——等彻底瓦解徐家根基，便要找准时机，血洗徐家满门，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一字一句，清晰刺耳，没有半分遮掩。
　　徐燕淮站在原地，听完所有谋划，浑身骤然僵住，如同遭五雷轰顶一般，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他原本只以为二人是想要报复徐家、伺机制造祸端，从未想过对方心肠歹毒至此，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徐家全族，打算赶尽杀绝，原来，大哥大嫂的惨死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这场灭门阴谋的开端。
　　风从阁窗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久久伫立，唇瓣紧抿，半晌发不出一言。
　　心底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后怕、震怒、心疼，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
　　一想到远在临安的父母、即将接任家主的二哥、年幼无依的小侄子、温柔无助的阿妹江心银，还有尚且在外苦战的四弟，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良久，他才勉强平复翻涌的心绪，对着眼前仗义相助、不顾家族安危告密的钱明雪，郑重躬身行礼，神色满是诚恳的谢意：“今日多谢二小姐如实相告，这份恩情，徐家记下了。”
　　他知晓钱明雪私自泄密，一旦被钱铭钰察觉，必定难逃重罚，处境凶险万分。随即取下自己贴身佩戴、用来防身的一柄精致短刃，递到钱明雪手中，再三叮嘱：“此刀随身望能护姑娘周全，往后务必藏好自己，远离你姐姐与令寒戈，万事小心，切莫暴露今日之事，保住自身性命最为要紧。”
　　辞别钱明雪后，徐燕淮不敢再有半分耽搁，立刻寻了一处安全驿站，提笔写下两封密信。
　　第一封送往密林方向，传信给依旧被困缠斗、与他失联的徐燕川，写明安全会面地点，让四弟立刻摆脱令寒戈，尽快前来汇合，不要再贸然缠斗。
　　第二封加急回临安徐府，告知府中众人，他与四弟即日返程归家，并且写明家中有惊天要事，需要全员齐聚，当面商议对策，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写完书信送走信使，徐燕淮望向密林深处，神色凝重。灭门危机已然逼近，他们必须即刻赶回徐家，守住家人，直面这场蓄谋已久的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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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钱明雪心事重重地回到钱府，眉眼低垂，周身满是慌乱与心虚，走路都不敢抬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没底气。
　　钱铭钰坐在廊下品茶，冷眼将妹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却并未起疑。她素来清楚自己这个妹妹天生性子绵软怯懦，遇事向来慌张无措，只当她是外出受了惊吓，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未曾多问。
　　直到午时，钱家家主回到府中。
　　席间闲谈时，家主随口提起白日撞见钱明雪私下与徐燕淮碰面一事，语气带着不屑，还夹着几分斟酌，看向二女缓缓开口：“为父今日见你私下会见徐家三公子，若是你对他心生好感，不必藏掖，父亲可以出面，前去徐家打探联姻意向。”
　　话音落下的刹那，钱铭钰端着茶杯的指尖骤然一紧，眼底闲适瞬间褪去，心头警铃大作。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钱明雪一向不喜纷争，厌恶江湖情仇，绝无可能主动私下接触徐家之人。
　　若是主动接触，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方才会面之时，明雪背着她，向徐燕淮泄露了内情。
　　午饭草草散去，夜色笼罩钱府庭院，四下无人。
　　钱铭钰屏退所有侍从，独自拦住想要回房的钱明雪，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没有了平日里故作的端庄，步步紧逼，厉声追问。
　　钱明雪本就心怀愧疚，被姐姐层层施压，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终究扛不住逼迫。她含泪劝姐姐迷途知返，不要再执着于报复徐家，不要再继续害人，趁早收手回头。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钱铭钰积压多年的怒火，她眼眶泛红，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恨意彻底爆发，声音颤抖又尖锐：“收手？你让我收手？那你告诉我，你还记得，我们的娘亲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