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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遇女子受欺 不得不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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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慢行三日,兄弟二人虽表面游山玩水,却从未断过和徐家的书信往来。
性子再急躁,徐燕川也谨记临行前的承诺,每日入夜安顿妥当后,都会亲笔写下一封平安信,托沿途驿站加急送回徐府。信中只写路途顺遂、一路安稳,绝口不提追查钱家的分毫线索,一来免得家中长辈与江心银日夜揪心,二来也规避江湖眼线截获书信,暴露此行暗访的真实目的。
一路秋风吹拂古道,二人终于行至浙南重镇——永嘉城。
此地古称鹿城,依江负山,城内河道纵横,一坊一渠,水路与陆路交错相通,整座城池由青石砌就城墙,雉堞连绵,城楼巍峨,是东南一带数一数二的富庶大城。城内划分三十六坊,南市商铺林立,药铺、客栈、武馆沿街排布,瓦舍勾栏人声嘈杂,往来行人不止有寻常百姓,更有腰间佩刀、身背长剑的江湖武人。
可若比起临安城,永嘉依旧差了几分底蕴,即便两城距离并不算特别遥远。
临安位居京畿,群英汇聚,是整个江湖的中心,名门大派、顶尖高手往来不绝,风声一动便能搅动整片武林;而永嘉偏居东南,虽商贸繁华、江湖势力混杂,多是地方武馆与小众门派割据,终究只是一方区域重镇,江湖名气与暗流汹涌程度,远不及皇城脚下的临安。
徐燕淮勒住马缰,目光沉静扫过城门往来人流,低声身侧提醒:“我想,钱家应该会察觉我们来了,也十有八九能猜得出,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不过老四,咱们还是得收敛锋芒,无视旁人即可,我们依旧装作游历的世家公子,切莫引起钱家以外的躁动。”
“嗯,我知道了三哥。”徐燕川颔首按住腰间短刃,压下眼底戾气,跟着三哥缓步牵马入城。
城内人潮拥挤,车马行人擦肩接踵,街巷间药香、酒香、烟火气混杂在一起。
二人刚穿过城门门洞,一道单薄身影便猝不及防从身侧极速掠过,与他们擦肩而去。
来人一身粗布素衣,衣着朴素无华,头上倒扣一顶宽大竹编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整张面容,看不清眉眼,唯有身形纤细,看得出是一名女子。她脚步轻盈迅捷,身法利落,不带半点拖沓,拼尽全力往前狂奔,周身满是仓皇逃窜的狼狈。
下一瞬,杂乱的脚步声与凶狠的呵斥声紧随而至,七八名黑衣劲装武者手持钢刀,气势汹汹追入街巷,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女子,沿街嘶吼声响彻闹市:“抓住她!快抓住前面那个戴斗笠的女人!”
“好不容易等到她独自现身,今日绝不能放她走!拿下她重重有赏!”
街上百姓闻声纷纷避让,不敢掺和这场江湖纷争,街巷瞬间乱作一团。
徐燕淮眸光沉沉,望着那道逃窜的背影,结合永嘉本地江湖传闻,瞬间辨出了来人身份,压低声音说话:“那姑娘,莫非是百草赎门主,杨青嫣。”
他见徐燕川面露疑惑,便趁着追兵掠过身旁的间隙,低声将此人底细尽数告知。
杨青嫣是当今江湖用毒一道的顶尖奇才,早已将药理、毒理钻研到当世顶峰,论制毒识毒之能,武林无人能出其右。她自幼承袭亡故父母留下的独门制毒医毒秘籍,凭借一身绝艺自立门户,创立小众门派百草赎。
这一门派极为特殊,门中人数极少,从不广收弟子,只接纳过命之交的挚友入伙;师门祖训严苛,手中手握绝世毒术,却从来无半分害人之心。旁人穷尽一生钻研毒术,皆是为了杀人灭口、称霸武林,可杨青嫣毕生所愿,却是以毒医人、以毒救人,用霸道毒物制衡顽疾,救济江湖伤者。
可怀璧其罪,从来都是江湖难逃的宿命。
世间无数野心之辈,都觊觎百草赎的独门毒经,想要抢夺秘籍,驱使这一身绝世毒术炼制剧毒,用来杀伐夺权、掌控武林。
从门派创立至今,杨青嫣便一直身处追杀之中,不是在逃亡,就是在准备逃亡的路上,永无宁日。
“不过她也并非毫无依仗。”徐燕淮望着远方街巷尽头,淡淡补充,“她有一个亲弟,名叫杨童之。”
徐燕川睁大眼睛:“杨童之,就是上次在庐州秋宴,那个与你比试过的小子?”
“嗯,正是他。”徐燕淮接着道。
杨童之师从杨家枪法正宗,是杨家首席大弟子,枪法天赋冠绝同辈,年纪轻轻武艺便已登峰造极,枪法造诣仅次于杨家顶尖高手杨云贺。
他自幼便知晓姐姐处境凶险,勤练长枪不为争名夺利,除了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以外,更多的是为了护住唯一的姐姐。
平日里杨青嫣但凡外出,杨童之必定会现身在周遭近处,不远不近,只要姐姐陷入绝境,他便会即刻现身,持枪护姐。
徐燕淮说到杨童之,言语之间竟有些叹息。
徐燕川无奈地问他:“三哥,看了你是真想收他为徒啊。”
徐燕淮淡淡一笑:“哎,可惜人家不肯啊。”
话音刚落,身后街巷拐角处骤然响起一道凌厉破风的枪鸣,寒光刺破嘈杂人潮,一道少年清冽的怒喝轰然响起。
徐燕川坐在马背上,回眸望去,眼底微动,心知这场江湖追杀,即刻便要迎来转机。
结果呢,暗处屋脊之上,一名黑衣弓弩手早已蛰伏多时,趁着人群慌乱、杨青嫣全力奔逃无暇防备之际,指尖骤然松开弓弦。
咻——
一支淬了淡色迷毒的短箭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精准无误钉在了杨青嫣的右腿小腿之上。
刺骨的痛感顺着伤口瞬间蔓延全身,箭矢上带着毒,不致命但足够令人麻木一阵。
“呃……”杨青嫣脚步猛地一踉跄,身形重重失衡,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街面上。斗笠歪落一旁,露出一张苍白清丽的脸庞,额间瞬间布满细密冷汗,整条右腿麻木僵硬,再也无法起身奔逃。
伤口处暗红血迹很快浸透素色布衣,看着格外刺眼。
后方一众追兵见状,顿时面露狞笑,快步围拢上前,眼中满是贪婪:“中箭了!她跑不掉了!速速拿下!”
杨童之又被两位黑衣人缠身,无法立马脱身。
一旁冷眼旁观的徐家兄弟,神色皆是一沉。
二人此行身负暗访钱家的重任,本意是低调行事,绝不掺和永嘉本地江湖纷争,不想节外生枝暴露身份,打乱全盘查案计划。
可行走江湖,侠之一字,本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眼见一名心怀苍生、从不作恶的毒医女子,被一群卑劣小人放冷箭围杀,二人终究无法彻底袖手旁观。
年少冲动、向来嫉恶如仇的徐燕川,指尖早已死死扣住腰间刀柄,浑身戾气翻涌,胸膛剧烈起伏,下意识就要跨步上前救人,见不得这般阴险暗算,更见不得女子当众受辱负伤。
可下一秒,他猛地想起临行前自己对三哥许下的承诺,想起二哥叮嘱的隐忍大局,想起家中还在等候消息的亲人,指节泛白,硬生生压住了心底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停住脚步,咬牙攥拳隐忍不动,耳根青筋隐隐凸起,满眼不甘却恪守分寸。
徐燕淮侧头瞥了一眼强忍怒火的四弟,心底了然。
他比四弟更沉稳,思虑也更周全,清楚贸然出手会引来麻烦,可看着跪在地上强忍剧痛、身姿单薄摇摇欲坠的杨青嫣,看着暗处小人阴险卑劣的手段,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他此行可以低调,可以隐忍,但徐家子弟立身江湖,不能丢了侠者本心。
下一瞬,徐燕淮不再犹豫,周身温润气息骤然收敛,身形如同清风掠过长街,没有多余花哨招式,身法干净利落。他抬手凌空一挥,数枚贴身暗器精准飞出,干脆利落打落追兵手中钢刀,劲力把控恰到好处,不伤性命,却直接击溃了一众追兵的攻势。
转瞬之间,他已然落至杨青嫣身前,一袭青衫伫立,稳稳将她护在身后,脊背挺拔,直面一众黑衣追兵,声音清冷平静,却自带慑人的压迫感:“江湖交手,各凭本事,放暗箭伤人,未免太过下作。”
黑衣追兵见状脸色大变,厉声呵斥:“这不是临安徐家的三公子吗?此事与你无关,劝你少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徐燕淮神色认真,无半分退让,语气倒是没那么严肃:“嗯,你们说的甚是有理,但本公子就是没忍住,就是管了,如果各位想在这打一场的话,本公子也奉陪,老四你别出手,我来就行。”
“哦,哦哦。”徐燕川特意拉着马,往旁边走了几步,给他们腾出位置来。
跪在他身后的杨青嫣抬眸,望着身前挺拔可靠的背影,强忍腿上钻心剧痛,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动容。
几个黑衣追兵忌惮徐燕淮一身深藏不露的武功,不敢贸然上前缠斗,只能恶语放狠话,僵持片刻后,忌惮引来城内官府与其他江湖人士,终究不甘心地悻悻退去。
街巷风波暂时平息,杨青嫣腿上箭伤毒性迟迟不散,整条腿麻木无力,连站立都做不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身子晃了晃便要歪倒。
徐燕淮见状没有多言,顾及男女分寸,侧身轻声开口说明用意,随后俯身稳稳背起身形单薄的杨青嫣。他步伐平稳沉稳,避开主街人流与残留眼线,带着徐燕川一同绕进僻静无人的临河小巷,寻了一处荒废无人的临河亭阁,这里隐蔽安静,远离闹市喧嚣与追兵眼线,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他小心翼翼将杨青嫣轻轻放下,让她靠着亭柱安稳歇息,又取出随身伤药,递到她手边,言语客气疏离,恪守分寸:“此地安全,追兵不会找来,你暂且在此调息。”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长枪破风之声由远及近,少年急促的脚步声飞速赶来。
杨童之挣脱剩余阻拦自己的追兵,手持寒枪风尘仆仆冲进亭中,一眼便看见靠柱负伤的姐姐,又看清身前出手相救的徐家两位公子,瞬间明白方才是二人出手解围。他性子赤诚知礼,感念救命大恩,二话不说挺直脊背,径直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神色无比郑重诚恳:“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救家姐,救命之恩,杨某没齿难忘!”
眼见少年就要行大礼跪拜,徐燕淮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臂膀,力道轻柔却不容他俯身下跪,眉头微抬,语气坦荡又端正:“哎,快快起身,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轻易向人下跪。”
他收回手,目光坦荡坦荡,坦然道出缘由:“我们二人本不想插手永嘉江湖纷争,免得耽误自身要事。可行走江湖,本就讲究侠心道义,眼见女子遭人暗算、身陷绝境,我辈习武之人,终究无法坐视不理,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一旁的徐燕川抱臂站在侧边,全程安静旁观,依旧压着自身戾气,不多插话,只是默默戒备四周,守住亭外风口,防止有人暗中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