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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阴树吸人命 凡人身躯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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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徐以天当即拍板,将取名的重任全权交给了他。
庭院之下,徐以天看着静坐一旁的徐燕宁,温声嘱托:“老二,你素来通读诗书、眼界端正,此番长序的孩儿之名,便交由你来取。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生顺遂、品行端方,承我徐家仁善家风便可。”
徐燕宁垂眸颔首,神色清冷温和,礼数周全:“孩儿知晓,定不负父亲期许。”
他静心思索半日,翻阅诗书典籍,落笔定音。
名徐年,字长帆。
待到他将名字与出处娓娓道来,徐家众人听罢,皆是连连称赞。
段欣兰眉眼温柔,细细回味诗句,满心期许:“徐年,长帆。这名字真好,大气开阔,藏着山海胸襟,配得上我们徐家的孩子。”
徐燕淮啧啧称赞:“还是二哥有文采!这名字一听就格局极大,将来我家小侄子,必定前程万里、一帆风顺!”
就连素来跳脱的徐燕川也认真点头:“这名好!既有岁岁年年的安稳,又有乘风破浪的意气,太适合小侄子了。”
江心银立在一旁,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心中亦是满是欢喜。
她看着众人热议不休,心里真是又期待又欢喜:往后我也要当姑姑了,日后定好好照拂这个尚未出世的小家伙,将满心暖意都予他几分。
徐燕宁静静立在原处,眉眼舒展,清冷声线带着笃定的期许,缓缓补道:“取名徐年,是愿他岁岁平安、年年安泰;字长帆,是愿他胸怀山海、不惧前路风雨,来日可乘风破浪、坦荡行舟。承徐家仁善,守本心澄澈,一生坦途,无困无厄。”
短短一席话,道尽全家寄托。
自此,徐家长房嫡子的名字,便这般尘埃落定。
往后徐家鼎盛岁月里,每逢家宴欢聚、亲友满堂,长辈们总会笑着提起这个名字的由来。
每每念起李太白那句千古诗章,满堂皆是文雅风华、世家气度。
彼时人人皆羡徐家福泽深厚、子嗣可期、岁岁鼎盛。
春日归去,秋霜又至,整整一年光阴悠悠而过。
这一年里,徐府上下倾尽所有心力,呵护府中安胎的杨云喜。
自得知她腹中怀了徐家嫡脉新希望,阖府便将她捧作掌心珍宝,半点不敢怠慢。
徐燕序素来沉稳持重,这一年却事事以妻儿为先,日日守在身侧,晨昏问安、细心照料,唯恐她有半分辛劳。
段欣兰更是事事亲力亲为,遍寻天下滋补好物,山珍、药膳、温补汤水从未间断,日日换着花样为她调理身子。
徐家兄弟几人也时常记挂嫂子的身体,但凡听闻何处有珍稀补品、温和药材,皆会尽数寻回。
江心银更是满心期盼小侄子平安降生,时常陪着杨云喜静坐闲谈、舒缓心绪,人人都盼着这位徐家新生命顺遂落地。
徐家能寻到的滋补好物、良方药膳,无一不为杨云喜尽数奉上,衣食住行万般妥帖,养生调理细致到极致。
在外人看来,徐家这般周全养护,便是体虚之人也能养得元气满满、康健无虞。
可无人知晓,庭院深处那株悄然生长的阴煞怪树,早已在一年的朝夕流转中,根深叶茂,煞气日盛。
它无声吸纳徐府地气与人运,潜移默化间泄出丝丝缕缕的阴邪浊气,常年萦绕在徐府院落之中。
杨云喜本是纯粹凡人之躯,无半点修为护体、无半分灵气护身,相较于徐家众人,最是孱弱易感,首当其冲被阴煞侵体。
旁人有仙门底蕴、修行根基,足以抵挡微弱阴煞侵蚀,唯独她,日日身处这片被阴木浸染的气场中,无声无息被耗损元气、侵蚀本源。
任凭徐家补品不断、汤药不离、养护周全,杨云喜的身子依旧肉眼可见地日渐衰败。
起初只是时常困倦、畏寒乏力,后来愈发孱弱,面色常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气血衰败、精神萎靡,明明日日进补、静心休养,身子却半点不见好转,反倒一日弱过一日。
徐府遍请临安城内乃至四方名医、杏林圣手,人人搭脉问诊,皆只能道出体虚气弱、元气亏虚,却无一人能查出根本病因。
脉象平稳、脏腑无疾,周身不见淤堵病灶,全然看不出半点诡异症结,可她就是日渐消瘦、神思渐衰,生命力无声无息地流逝,寻常医术根本窥探不出半分阴煞作祟的痕迹。
满府众人满心焦灼,却束手无策,只能愈发用心地呵护照料,拼尽全力为她续命养身。
在众人极致的守护与阴煞无声的消磨中,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所幸天道尚存一丝温柔,腹中孩儿徐年,也就是徐长帆,安然无恙顺利降生。小家伙哭声清亮、眉眼端正,体魄康健,半点没有被阴邪之气侵扰的痕迹,一如众人期盼的那般,聪慧茁壮、平安顺遂。
孩子平安落地,是这灰暗时日里,徐家唯一的光亮与慰藉。
可诞下孩儿的杨云喜,却彻底耗尽了自身最后一丝元气。
生产之后,她的身子骤然垮得彻底,原本只是体虚乏力,此后更是缠绵病榻、日渐衰弱,汤药补品再无半分效用。短短半年光阴,那位温柔温婉、眉眼含笑的徐家大嫂,终究没能扛过这无名无状的顽疾。
无人能解病因,无人能施良方,百般医治、万般养护皆无用。
最终,在一个清冷的暮秋清晨,杨云喜安然卧于榻上,撒手人寰。
徐府自此塌了一角温柔烟火。
满堂名医束手无策,穷尽医术也查不出半分症结,唯有深埋地底、静静生长的那株阴树,依旧枝叶幽沉,无声吞尽徐家安稳岁月,酝酿着来日更大的倾覆之灾。
杨云喜骤然病逝的噩耗,如同平地惊雷,转瞬冲破徐府哀寂,千里传书,落向了庐州杨家。
杨家本是书香世家,世代清白温厚,杨云喜是家中独女,自小被父亲杨时明与兄长杨云贺捧在手心长大,是整座杨家最珍贵的掌上明珠。
当初她嫁入鼎盛无双的徐家,杨家上下满心安心,都以为她自此便能岁岁安稳、一生荣华无忧,从此远离风雨、顺遂终老。
可一纸死讯迢迢而至,击碎了杨家所有的期许与安稳。
府邸之内,听闻爱女骤然离世,杨时明年迈的心脉骤然崩裂,半生沉稳克制尽数崩塌。他怔怔捏着那页薄薄的信纸,字字诛心,句句断肠,眼前一黑,连半句言语都来不及吐出,身子一软,径直痛极昏死在家中厅堂。
府中瞬间大乱,仆役慌忙呼救、请医施救,满堂慌乱嘈杂,却唤不醒昏厥的老者。
杨家唯一的嫡子杨云贺,此刻亦是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他死死攥着家书,指节泛白,喉间哽咽发涩,胸腔翻涌着滔天的悲痛与难以置信。昔日妹妹归宁时眉眼温柔、笑语嫣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不过短短一年半载,竟已是天人永隔。
庐州杨家,一夜之间,满府哀声,素白覆堂。
而徐府之内,更是被沉沉死寂与无尽悲恸彻底笼罩。
往日热闹鲜活的庭院彻底沉寂,檐下灯笼尽数撤下,满堂喜庆年味、春日盛景尽数褪去,处处挂起素白幔布。
秋风穿庭,落木萧萧,每一寸烟火暖意都尽数消散,只剩刺骨的悲凉萦绕整座徐家庄。
徐燕序痛失爱妻,终日默然枯坐灵前,眼底死寂无光,昔日沉稳温柔尽数碎裂,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悔恨。
段欣兰念着往日儿媳温顺懂事、贴心体贴,日日垂泪、心神俱伤。
徐以天鬓色更白,满心愧疚自责,身为一家之主,护得满堂儿孙安稳,却唯独没能护住进门不久的儿媳。
徐燕淮再无往日爽朗笑意,眉间郁结沉痛,再也唤不出半分嬉闹意气;徐燕川亦敛了所有少年跳脱,默默守着灵堂,满心酸涩无力;
江心银也痛苦不已,惋惜大嫂温柔良善,心疼大哥孤身悲苦,更疼惜尚在襁褓、便自此失母的小长帆。
阖府上下,无人不悲,无人不痛,日日浸在无尽的哀恸与自责之中。
徐家感念杨云喜贤良温婉,亦心怀无尽愧疚,为她置办了临安城内最盛大体面的风光大葬。
陪葬器物皆是珍稀上品,葬仪礼数周全隆重,极尽世家顶配荣光,愿以世间极致体面,弥补她短暂一生的遗憾,慰藉她飘零归去的亡魂。
葬礼期间,徐家众人亲自出面,数次对着远道而来吊唁的杨家众人躬身致歉,字字恳切,句句沉痛。
徐以天身为家主,垂眸躬身,满心愧疚:“是徐家护持不周,辜负了云喜,辜负杨家托付,此错在我徐家,我等无言辩驳。”
可再多的致歉、再盛大的葬仪、再厚重的补偿,也换不回一条鲜活的人命,更抚不平杨家心中的伤痕与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