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之女必须死》叶谦今

28、元夕满堂同宴乐 一纸乡书定

　　二人一路闲谈，转瞬便行至临安城门之下。
　　城门处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一道瘦小的少年身影正乖乖立在石阶旁，频频踮脚张望，眉眼稚嫩，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风尘气。
　　正是洛宁。
　　一眼望见人群中的江心银，洛宁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所有疲惫尽数消散，激动得眉眼发亮，扬声大喊：“阿铃姐姐！好久不见！！”
　　孩童心性纯粹直白，不懂世间男女避嫌规矩，满心只剩久别重逢的欢喜，抬脚便兴冲冲朝着江心银飞奔而来，只想扑上前相拥问好。
　　可他刚冲至近前，徐燕川身形一挡，抬手轻轻抵住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少年较真的严肃，又藏着点幼稚的较真：“哎！小屁孩站住，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不许乱来。”
　　洛宁脚步骤停，猛然想起江湖礼数与徐家规矩，顿时慌了神，连忙收住势头，往后退了大半步，恭恭敬敬弯腰鞠躬，模样乖巧又局促：“啊！抱歉徐小公子，是小弟失礼了！”
　　见他知错认错态度端正，徐燕川心底的那点小较真散去，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无妨，大人不计小人过。”
　　江心银看得失笑，上前半步温柔看向洛宁，轻声温语：“好久不见，小洛宁，一路辛苦你了。”
　　三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并肩转身，朝着徐家庄的方向缓步折返。
　　归途行至半路，恰好遇上采购年货归来的徐燕淮。
　　老三一身轻便衣衫，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新鲜年菜、腊味杂物，步履轻快，脸上挂着惯有的爽朗笑意，是徐家最鲜活热闹的模样。
　　他望见三人同行，当即扬声招呼，顺势开口安排道：“哎，你们来得正巧，快过来搭把手！”
　　他将手中沉甸甸的活禽与重物分出来，妥帖分配：“两位男子汉力气大，这些活物、重物就交由你们提着。阿妹，那这些青菜瓜果便辛苦你收下。我还得赶去街市挑几条鲜活的鱼，年宴才算齐全。”
　　“没问题，辛苦三哥奔波采买了。”江心银笑着上前接过菜篮，语气温和得体。
　　徐燕淮摆了摆手，笑意爽朗，格外暖心：“害，有什么辛苦的！过年本就是图个阖家热闹圆满。何况今年是大嫂嫁入徐家的第一个新年，咱们自然要事事用心，把年过得热热闹闹的。”
　　“嗯！三哥说得没错！”徐燕川立刻应声附和，格外认同。
　　“那你们先带着东西回府收拾，我去买鱼就回。”徐燕淮挥了挥手，转身便步履匆匆朝着集市方向走去，依旧是那副闲不住、事事操心的活络模样。
　　白日喧嚣渐渐沉落，临安城的暖阳褪去，暮色温柔笼罩满城。
　　大街小巷的红灯次第点亮，万家灯火层层叠叠映亮腊月长空，爆竹零星作响，烟火微光时不时划破夜幕，满城皆是辞旧迎新的吉庆气象。
　　徐家庄内更是早早收拾妥当。
　　庭院扫尘一新，廊下灯笼高挂，朱门桃符鲜红夺目，晚风掠过檐下灯穗，轻轻摇曳，满院暖光融融。
　　一日嬉闹奔波落幕，府中众人尽数归宅。
　　沉稳持重的徐燕序忙完最后一点族中琐事，陪着杨云喜缓步入席。
　　素来清冷寡言的徐燕宁换下素色常服，身姿端立，静静等候家宴开席，默然守着徐家岁岁安稳。
　　徐燕淮忙活一日采买布置，脸上依旧挂着爽朗笑意，府中热闹大半由他烘托。
　　江心银带着洛宁安稳落座，少年拘谨又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暖意融融的世家府邸，眼底尽是新鲜与艳羡。
　　徐燕川寸步不离挨着江心银坐下，少年眼底褪去白日的跳脱，只剩安稳温柔。
　　徐以天与段欣兰端坐主位，望着满堂儿女、阖家团圆的模样，眉眼尽是平和笑意。
　　灯火可亲，岁晏安宁。
　　这一年的徐家，烟火鼎盛，亲友满堂，是整座临安城最让人艳羡的阖家光景。
　　盛大温馨的徐家新年夜宴，就此启席。
　　八仙大桌上摆满了临安年节的精致佳肴，鲜鱼肥蟹、腊味拼盘、蜜饯糕点、荤素热菜层层叠叠排布，热气袅袅升腾，混着殿内熏香与屋外爆竹烟火气，酿成最安稳的人间年味。
　　主位上徐以天、段欣兰端坐安然，眉眼温和，看着满堂儿孙，眼底是经年不变的踏实与欣慰。
　　这是江心银在徐家度过的第十四个新年。
　　她坐在席间，身侧是待她至亲的伯娘伯父，身旁是相伴长大的徐家四兄弟，对面是温婉和善的大嫂杨云喜，连身边都坐着懵懂纯粹的洛宁。
　　满室笑语融融，烟火暖人，没有半分世人的猜忌与忌惮，没有正邪偏见，更没有她从小到大背负的冷眼与疏离。
　　她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底只剩满溢的柔软与庆幸。
　　长兄徐燕序举止端方，席间从容温和，时时照拂着新婚的妻子杨云喜，替她布菜挡酒，分寸得体，一派长兄担当。
　　偶尔抬眼看向众人，目光宽厚，将全家老小都妥帖护在眼底，有他在，徐家永远稳如磐石。
　　二哥徐燕宁依旧话少清冷，不同于在外的疏离凛冽，此刻席间虽寡言静坐，却从不会冷场。他会默默抬手，将远处的佳肴推至晚辈面前，细微举动温柔内敛，不张扬、不刻意，却是独属于家人的偏袒与暖意。
　　三哥徐燕淮是席间最热闹的亮色，笑语连连，妙语不断。他时而打趣老四年少轻狂，时而夸赞大嫂温婉得体，时而逗得洛宁眉眼弯弯，盘活了整桌气氛，让这场年宴愈发鲜活热闹，岁岁鲜活。
　　江心银垂眸看着碗里不断堆叠的吃食，皆是众人下意识替她夹的最爱。
　　她自幼缺亲少眷，此生最大的幸运，便是两岁落难，被徐家接回、妥帖庇护，让她这颗身负魔血、被世间厌弃的孤草，也能拥有岁岁团圆的烟火人间。
　　这一刻，她心底几乎要忘却身世的阴霾。
　　徐燕川坐在江心银身侧，目光看似散漫扫过席间众人大半心神却都落在身侧少女身上，寸寸描摹着她眉眼间难得的松弛笑意。
　　他素来年少轻狂、爱闹爱俏，可今夜万家团圆、灯火可亲，他心底只剩一片踏实安宁。
　　看着大哥沉稳持家、二哥清冷护家、三哥活络暖场，阖家和睦、长幼有序，他心中满是少年意气的安稳与骄傲。
　　这便是他的家，是无论外界风雨如何飘摇，永远能为他、为江心银遮风挡雨的一方天地。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江心银，见她眉眼舒展、眼底无雾，不再有往日的落寞与自卑，不再为身世耿耿于怀，唇角挂着浅浅的、真切的笑意。
　　徐燕川心头软软一片。
　　他太清楚这姑娘平日里藏着多少委屈，世人皆惧她邪魔血脉，避她、谤她、轻她，唯有徐家，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护她无忧。
　　而他私心更甚，不止想让她有处可栖，更想护她一生喜乐，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孤身无依。
　　席间热闹正盛，徐燕淮举杯笑闹，提议阖家共饮新年第一杯酒，祈愿新岁平安、岁岁顺遂。
　　满座众人应声抬手，杯盏相碰，脆响清亮。
　　段欣兰看着乖巧静坐的江心银，温柔替她拂去鬓边碎发，轻声笑语：“来年愿我们徐家儿女，岁岁无忧，平安喜乐。”
　　一句温软祝愿，简简单单，却是徐家所有人的心声。
　　徐以天缓缓颔首，目光宽厚，添上一句：“阖家安泰，岁岁长安。”
　　窗外烟火骤然升空，炸裂漫天璀璨星火，照亮整座临安城的夜幕。爆竹声声此起彼伏，人间烟火浩荡温柔。
　　洛宁坐在席间，满眼艳羡地看着阖家和睦的徐家众人，小声感慨：“徐家真好，这般热闹安稳，是世间最好的模样。”
　　是啊，真好。
　　灯火满堂，亲人绕膝，岁岁团圆，无灾无难。
　　一夜烟火尽，新朝破晓来。
　　待天光再次破晓，大年初二的朝阳温柔漫过临安城头。满城爆竹声再起，新春喜气愈发浓烈，徐家庄也在一片融融暖阳里，悄然迎来了新的一日。
　　大年初二晨光和煦，暖阳穿廊，落得满院温柔明媚。
　　杨云喜独坐窗边案前，执笔铺纸，细细给远在庐州的家父与家中兄长修书一封。
　　字里行间皆是安稳暖意，她细细落笔，言说自己嫁入徐家之后诸事顺遂，徐家上下待她温和宽厚、细致入微，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叮嘱父亲与兄长不必挂怀，最后恭祝阖家新年顺遂，岁岁安康。
　　笔墨轻收，她望着信纸落款，眼底终究藏了一丝浅浅的思乡情愫。纵使徐家万般温暖，可新年岁首，谁人不惦念故土亲人。
　　身后脚步声轻缓响起。
　　徐燕序处理完晨间家事归来，一眼便望见窗前执笔凝神的新婚妻子。他心性通透沉稳，最是擅长察人心绪，缓步走近，声线温厚柔和，小心翼翼问询：“娘子，可是想家了？”
　　杨云喜闻声回神，下意识轻轻摇头，不愿让他忧心，也不愿显得自己初入徐家便心生惦念，只敛了眼底情思，故作安然。
　　可这点细微的牵挂与怅然，如何瞒得过心思缜密的徐燕序。
　　他看着她强压心绪的模样，心头软然一笑，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鬓，温声决断：“我知你心思。这般岁末佳节，思乡本是人之常情，无需掩藏。”
　　“明日初三，我便陪你收拾启程，回一趟庐州。”
　　他事事周全妥帖，尽数替她安排妥当：“一来带你回去看看庐州新年景致，解你思乡之苦；二来我也该正式登门拜访岳父大人，登门请安，见见诸位内兄，尽一尽女婿礼数。”
　　此言落下，杨云喜心头骤然一暖，满目怅然尽数散去，只剩满胸温热感动。
　　她从未主动开口提过半句归宁，他却事事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默默替她周全所有心事。
　　徐燕序见她眼底泛起柔光，心头温柔更甚，抬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怀抱安稳宽厚，予她十足底气。
　　他贴在她耳畔，语声温润笃定：“在我面前，在徐家这里，你不必藏起半分心事，想念便说，想要便提，我皆会替你一一办妥。”
　　杨云喜心底暖意翻涌，轻轻颔首，温顺依偎在他安稳的怀抱里，轻声应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