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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八 章 ...

  •   第八章

      达罗米尔在宴会后的第二天下午就收到了来自军营的急唤。
      本来正苦恼着下午应该用什么表情和语气邀请维卡去逛街,这下倒是连机会都没有了,达罗米尔骑在马上边跑边想。
      而更令他感到郁闷的是,当赶到城郊军营听副官卡西凡报告了情况后,原来所谓的“紧急情况”不过是两个驻守营地的军官大白天喝上头了打架!
      两名都是尉级官兵,祭明节放假了还留守在军营的军官基本上都级别不高;但棘手的是这两个是贵族军官,他们背后的家族刚好是对立派系。在这个国王看起来快要不行的节骨眼上,“有立场”的人都不想插手管,于是层层推卸后那封“急信”被送到了达罗米尔处。
      他一边听卡西凡报告,一边向医疗处的棚子走去,远远才看到棚子的屋顶,却已经听到了很大的动静。原来是两个滋事军官刚在医疗处的休息棚子里醒来,正在进行第二次的斗殴。达罗米尔略过棚子外围观的人,掀开门帘,一阵急风忽然迎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头一偏,一个金属制器皿正好擦脸而过……正中了他身后卡西凡的脸。
      “立正!”
      忍无可忍的达罗米尔一声低吼。
      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也许也是因为他们刚开打还没打红眼,两名尉官转头看向门口,然后几乎是马上住手,身体站得笔直。
      达罗米尔在门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两个气喘吁吁的男人。看军服,不是骑兵营的;看脸,呃,不认识……不过他一向在记住人脸上有着令人抓狂的缺陷,除非是日久相处或者外表很有特点,否则他从来记不住别人的脸长的是什么样——应该说,他不靠人脸来记住谁是谁。
      而正当达罗米尔努力地回想这两个人的脸以及所牵涉的麻烦时,两名尉官也在他的沉默以及面无表情中慢慢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并开始感到了莫名的压力和恐慌。这里是军队,就算城里的贵族们将势力渗透了一些进来,但军队就是军队,军纪、长官和命令就是一切,违反者就要遭到军纪的严惩。
      “报上你们的名字、军衔以及所属番号。”
      深知长官认人不认脸毛病的卡西凡,揉完鼻子后终于在一旁开口救场。
      “奇诺·达·哈坎密尔,下尉,隶属于红狮步兵十七团。”
      “湖·御,少尉,隶属于奔雷重步兵五团。”
      达罗米尔看了一眼湖·御,心里对这次争执有了个大概的猜测。御氏是十多年前才归顺迪克西王国的一个边境部落望族,由于在大多数不信仰教廷的民族中声望极高,因此归顺后王国授予了这个家族不低的爵位。其实按照他们的称呼习惯,这个尉官的名字应该是“御湖”。
      被征服者,无论是以什么形式被征服的,都是失败者——这是迪克西贵族们信奉的铁血原则,尽管他们之中很多人已经被多年来的和平与奢华侵蚀得糜烂不堪,不过对于被征服的敌人毫不留情,那是从未有变过。
      所以,即使御氏得以用归顺来保全自己,并能获得不低的爵位,也只是名义上而已。这样的氏族有不少,迪克西人看不起他们,称他们为“土狗”。
      “御少尉,你先说说斗殴的起因。”
      “长官,他侮辱我的血统和我的家族!”长得比较瘦小的年轻人当即气愤地说道。
      “不过是说出你年龄与外表不符的事实而已!像头疯狗一样就扑上来,毫无贵族气度可言……”
      “你别淡化事实!你先是用侮辱性词汇耻笑我的外表,然后侮辱我的血统乃至于我的效忠对象!”御湖大声吼道,“我向你提出决斗,你却用‘对土狗不必要进行人之间的礼仪’来逃避!你这个胆小鬼!!”
      “你敢说我是胆小鬼!你这只土狗别以为自己挂个勋爵头衔就真是贵族了!年纪这么大了还混在下级尉官里,长一副小白脸样一看就……”
      “闭嘴!”达罗米尔喝了一声。两名眼看又要打起来的士官只好挺直身体站好,不过嘴巴闭上了眼睛却还是死盯着对方。
      “这么说来,御少尉,先动手的人是你了。”达罗米尔说道。
      “是,长官。”脸色白了一白,不过他还是坦诚承认。
      “一会儿自己下去领三十军棍。”
      “是,长官。”
      “哈坎密尔下尉,你身为军人,却对比你军衔高的长官出口不恭。”
      “不过比我高一级嘛!而且我又不听命于他……”
      “在军队里,只要军衔比你高的都是你长官!”达罗米尔沉声喝到,“御少尉说你侮辱了某位殿下,这是真的吗?”
      “这……”哈坎密尔噎了下,这事如果被利用而追究起来,可以上升到让他灭族的地步,他顿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犯下了多么可怕的错误。“我、我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二王子殿下确实没有参与政事,并且常年在外游历……”
      他的声音在达罗米尔渐渐眯起来的眼中,越来越低,最后嘴唇苍白发抖得说不出清晰的字眼,冷汗大滴大滴地从额头冒了出来。
      ……二殿下?
      达罗米尔脑海中顿时浮现一个总是裹着长布头巾、身着美名其曰“异域风情”的怪异衣饰的老好人形象,整天笑眯眯,看上去温和好欺负,实则离经叛道,有十分严重的英雄主义情结——或者说有十分严重的想象他人是英雄并为之编造故事然后自己瞎激动的情结。
      二殿下是王后唯一所出的儿子,但却对权势不感兴趣,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四处晃荡,后来干脆当了冒险者不怎么回国了。因此在迪克西宫廷中几乎没有他的势力,在一些自诩高贵的贵族中对他的评价更是踩着“对王族不敬罪”的底线。
      达罗米尔一直以为二殿下在这里是孤零零一个人,没想到居然有效忠者,而且还这么高调地承认了。
      “自己去领六十军棍。卡西凡,送报告给军需署,扣他一年军饷。”达罗米尔道,想了想又补充,“最近修建大营好像挺缺人手,你们两个领完军棍后去帮忙吧。”
      留下这些话后,他便转身离去,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虽然达罗米尔觉得自己特地被叫来,也不过是打了一回酱油路过而已,但还是习惯性地回了趟自己的营帐看看有什么事务顺便处理,反正路过一次和两次都没区别。
      可是,营帐里却已经有个大人物在坐着等他了,仿佛是知道他会回来。
      “……提地满将军阁下日安,劳您驾临,请问有何吩咐吗?”达罗米尔掀开帐帘后,赫然看到一个人影,要不是这个人没有杀气,且只是安静坐在提供给客人的坐毯上,被刺客锻炼出来的反射神经早就抽出剑刺过去了。
      身材略发福的灰发中年人转过头,看到达罗米尔后微笑起来。
      “听说他们因为找不到人来处理斗殴事件,特地去把达罗米尔卿唤来了军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营帐看看。”
      达罗米尔走过去,行了一礼,默默地站到一旁静等他说下文,达罗米尔在军队中的形象就是默默地、很少说话的精干型将领。
      “达罗米尔卿,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有两个消息要先和你说说。”提地满将军静了一会儿后直接地开口,“第一个是,陛下昨晚深夜呕血了,血是黑色的,王后御下虽然马上封锁了消息,不过不保证完全没有泄露。第二个消息是,二殿下要回来了。”
      达罗米尔的眼中透出一丝惊讶。
      “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连两个算不上高级的尉官斗殴都会因为考虑到他们背后家族的势力而没人敢管。陛下也许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不知道现在第一个消息有多少人知道,但我们知道的是,等这个消息被传开,那么很可能就是一切成定局的时候了。”提地满有点忧虑地说道。
      “将军阁下,我对您口中的‘我们’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您今天特地让我回到军营,是为了让我做什么?”达罗米尔收起了刚才的惊讶,语气有点冷漠——自从表明自己不愿被卷入王权斗争之后,凡是涉及到此类的话题他都一致地不掩饰自己的排斥和冷淡。
      “我说的‘我们’是包括王后御下在内的少数几个大臣而已,相信我,我并不是来当说客的,我也不觉得自己有拉你入浑水的能力。”提地满依然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对大罗米尔的冷漠毫不在意,“我只是为了王后御下特地来拜托你一件事。”
      达罗米尔沉吟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是要我将二殿下安全接回王都吗。”
      他用的是问语句式,语气却是肯定的。
      提地满微笑着点点头:“是的。而且,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包括我今天来过这里找你。”
      达罗米尔想了想,又问:“我可以问一下吗?二殿下在很早以前就表现了对王位毫无兴趣,不惜令王后御下伤心也要远离王宫、四处流浪。而且二殿下在国内似乎也没什么势力,人民甚至连他们有个二王子也快忘记了,可他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个敏感时刻回来?”
      “即使御下除了‘王后’这一身份外还拥有教廷使官的地位,但这不能保证她完全不在接下来的斗争中受到伤害,毕竟三位热门候选人都不是她的儿子。”提地满有点无奈,不过转而又用略感欣慰的开口,“二殿下的信中虽然没有提及很多,不过我想,也许他一直都在担心母亲的安危……看来殿下真的长大了。”
      达罗米尔点点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却是在叹息:他确实是这样的人。所以,就算冒着被人怀疑是想分一杯羹的危险,他也要回来,谁都不能阻止;会把别人的想法当回事的话,那就不是二殿下了。
      不过,很多事情的并非当事人不愿意就不会发生。难道,复杂的王位争夺三角关系,马上就要变成更纠结的四角关系了吗?达罗米尔有点头疼地想。
      “不过,王后的意思却是不希望他回来。”提地满又说,“所以如果你能劝得动他继续在外流……咳,当冒险者,那么你将得到无上的嘉奖。”
      “如果不能呢?”达罗米尔觉得,要他去劝导那个人的话,说不定反倒是自己被劝得昏头转向吧。
      “那这份嘉奖就要在保证了二殿下的安全后才能给你了。”提地满捋捋胡子,笑眯眯的脸看起来有点狡诈。
      “……”那是何年何月啊?

      因此,接下来两天,达罗米尔都留在军营里为挑选人手去做这个秘密任务而烦恼,难得的祭明节假期就这么耗光了。
      等他好不容易挑好了一支实力强劲、不会牵涉到什么背景的精兵小队,就已经快精疲力尽。这让他咬牙切齿地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培养一支只效忠军队与军令,而不用管什么狗屁势力的又耐操又给力的精英!
      于是,等他回想起自己宅邸里两天前来了个新住客,顿时有种想要抓着谁的脑袋撞一把墙的冲动。
      “卡西凡。”达罗米尔看着营帐外显示着已经是午后的日仪开口。
      卡西凡抬头,脸上是明显的询问。
      “我想请教一下,”达罗米尔咽了口唾沫,“如果你刚认识了一个朋友,出于想要深交的愿望而邀请他回你自己的家,但是睡一觉后却把人抛在了脑后,两天时间不理不睬,那么……再次见面时应该说什么?”
      卡西凡定定地看着达罗米尔,眼睛一眨不眨。
      “……我脸上有什么吗?”
      “确实有什么。”卡西凡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有点高深莫测、不冷不热的笑。
      “……”达罗米尔忽然后悔了,自己居然会向这个八卦无比的情报员下属兼好友请教人际问题。
      “首先,如果我刚和一个人认识,成为朋友,是不会马上就邀请他回家的,即使是对此人很欣赏;其次,只是一个朋友而已,还是刚认识的,才两天时间没见面讲话并不算什么,夏罗罗他们自放假以来都三天没来军营了吧?你会觉得明天他们回来报到后不知该和他们说什么吗?最后,”卡西凡将手上整理好的文件堆到一旁,“你那句‘睡一觉后’实在……让人充满了遐想。”
      达罗米尔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他想表达的只是“什么促进感情的事都没能来得及做、只是各自睡觉浪费了一夜”而已,能让人有什么遐想吗?
      “达西,”卡西凡挪了挪位置离他近点,然后一只手臂搭上他的肩膀,一副好大哥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开口,“你该不会没明白吧?你没明白自己的心理活动也就算了,连我这么直白的明示都不明白……太伤我心了。”
      达罗米尔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手一把拂了下去,“你不要答非所问。”
      可是直到太阳开始要下山,他也没能从号称“银色龙翼的大脑”的卡西凡处得到什么有参考价值的建议,反倒是被挖去了不少关于维卡的信息。郁闷之下,达罗米尔决定还是早点回去算了。

      可是,达罗米尔好不容易想到“一起逛祭明节最后一晚开放的夜街”这个理由、磨磨蹭蹭回到宅邸后,却发现维卡不在。
      “马修,他呢?”
      “维卡小先生上午回去原本居住的地方了,说是想拿点重要的东西过来。”管家马修恭敬地回答,不过眉头微皱,“只是时间有点长了……小先生说过下午就能回来,可是现在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
      “你让他一个人离开吗?”闻言有不好预感,达罗米尔有点担忧地问。
      “不,我让约萨驾马车一同前往。相信看到有主人徽记的马车,应该没什么人会为难小先生。”
      “……我还是去看看吧。”脱下军服的达罗米尔想了想,没有接马修递来的家居服,而是换上外出的便服,边穿边往外走。“对了,晚饭不用准备我们的份了。”
      “那么需要宵夜吗?”
      “备上吧。”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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