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长歌》墨青桑

10、第 九 章 第九章 维

　　第九章

　　维卡很高兴管家先生这么简单就让他出来了，因为他之前听歌苑的很多大姐大哥说过，贵族们貌似都有门禁观念，规矩也多，进去不容易出来也难。
　　也许因为达罗米尔是军人，所以没那么多约束吗？而且他家里的人有点少，需要伺候的只有达罗米尔一个，仆人除了管家马修，只有三个：打扫和洗衣服的女仆艾丽、打理院子与马厩的约萨、以及负责厨房和采买的兰索。另外还有一些来来去去的临时下仆，偌大的宅子有点冷清。
　　隐约听过传闻，很多国家里靠功绩或捐募得到贵族头衔的“新贵”们，地位始终是不如那些世袭传承的大贵族的，国家也不会对他们有太特别的优待，顶多是比普通官员多了层身份。但大名鼎鼎的达罗米尔将军府邸……也不至于这么寒酸吧！
　　维卡对那些遥不可及的高等人的印象里，感到最神秘的就是各式各样年轻貌美的女仆们，坊间很多说书和戏剧的故事主角都是这样聪明美丽、却命运多舛的坚强美女，演绎一个又一个催人泪下的动人传说……可是达罗米尔的勋爵府上上下下加起来只有一个性别为女的仆人——艾丽，不过已经三十几岁有点啰嗦和臃肿了，和厨房的兰索是一对夫妻，老实巴交。
　　……真是让人有种梦想幻灭的感觉。
　　不过，他也很喜欢这份亲切。

　　圣莉莎莱歌苑的驻团有专门的住宿区域，由大小不等的楼房及其院落组成，统称为“宿馆”。宿馆就在歌苑街背后的杜兰街，有小部分比较华丽和宽敞的院落直接与歌苑的大后院相连，这部分建筑与其说是宿楼不如说是高级居民区，占用了杜兰街至少一半的民居面积。而剩下的那些，都是外表单调、密集排列的老旧民楼，每栋楼只有一个小院子，住着在歌苑里工作的低等员工，和各个进驻艺团的中下层人员。
　　维卡在歌苑只是刚刚有了点名声，甚至还没来得及为他搬入一个高级宽敞的房间，所以他回去的地方是个有着五层楼老房子的旧院落。上午的歌苑宿区非常安静，这里一般只有在临近傍晚才会热闹起来，现在只有打扫和准备伙食的仆人们在蹑手蹑脚地工作着。
　　“约萨先生，请在这里稍等。收拾东西可能会花点时间，我尽快回来。”维卡对车夫交代了一下，便跳下马车向院落大门走去。
　　院子的一口井旁，几个仆人在一边洗菜或者提水打扫，一楼的休息厅也有几个洗地板的伙计，他们都好奇地看着他，毕竟这里白天很少会有客人。维卡一一报以微笑，对几个知道名字的还问候了几句。
　　他的房间在顶楼最左边，里面没什么变化，窗台上摊晒的几味药草和矿石粉还是老样子，但看桌子和椅子的模样，应该有人来过。他无所谓地顺手挪好椅子，反正他这里经常有人找上门来寻求帮助，而且他也没有锁门的习惯——这是一穷二白的人所特有的无忧无虑。
　　打开房中唯一有上锁的柜子，各式药品和瓶瓶罐罐还在老位置。他随身的东西不多，唯一有价值的，也就只有这些为人治病用的或者是有特殊效果的药剂了。而且这之中的部分还算是危险品，甚至还有一两种只有在黑市才能看到的东西，这也是他必须要回来把东西带走的重要原因。翻看了一下，确定里面的东西没被动过后，他打开柜子的最下方，拿出一个破旧但是结实的木箱，打算把柜子里和窗台上的东西收起来一起带走，虚掩的门却在被象征性地敲了几下后推开了。
　　“沃亚先生，您好歹回来了……”来人不止一个。

　　约萨在下面等了很久，却一直不见维卡下来，眼看中午时刻都快过了，便想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却被看护院子的人拦了下来。因为经常会有一些迷恋艺伶们的人上门，甚至是偷偷潜入，意图见到自己喜爱的艺伶，但这对白天几乎不工作在休息的艺伶们来说求见者过多是一种困扰，于是便有了守备严密的护院。
　　约萨正满头大汗地试图跟铁面无私的护院沟通，从里面出来了一个青年，听约萨提到维卡的名字后愣了一下，主动过去攀谈。
　　“请问这位……你是送沃亚来的人吗？”青年问道。
　　“……”约萨露出茫然的神色，他只知道维卡叫维卡，是圣莉莎莱歌苑新星，并不晓得他的艺名。
　　“沃亚本名好像就叫维卡，他刚刚回来，你是送他来的人吗？”青年继续问道。
　　“是的是的！这位先生您认识维卡小先生吗？他说回来拿点东西就走，可是现在都中午了……”
　　“想必您一定是来自迪克西将军府上的人了，”青年向他略行了一个礼，并换上了敬称。虽然这个国家姓迪克西的人不多但也不少，不过会被民众尊称一声“迪克西将军”的人只有一个，青年道：“沃亚正在上面……帮大家一些小忙，可能一时停不下来，他拜托我下来跟您招呼一声。”
　　“哦，只要没事就好了。”约萨松了一口气。
　　“进来休息厅坐一下吧，我给您倒杯茶……”
　　“不用了，非常感谢，我回马车上等就行了。”约萨拒绝了青年的好意。
　　没想到，维卡“帮大家一些小忙”却一直到午后还没结束。要不是是不是会有各式各样的漂亮艺伶亲自拿茶水点心来招呼“来自迪克西将军府上”的约萨，并告之维卡还在忙，他都忍不住想上去看看维卡到底怎么了。
　　小先生到底在帮大家什么忙？约萨有点好奇，因为来打招呼的艺伶们都对这个“小忙”言辞闪烁。不过，小先生如此乐于助人，人缘也挺好的样子，让约萨有种莫名的自豪感——敢情他也把维卡看成自家主人的人了。

　　过于无所事事的等待结果就是，约萨睡着了。
　　达罗米尔到杜兰大街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自家不起眼的小马车停在路边，走过去绕到车前，看到马车夫坐在驾位上，背靠车厢睡得正香。
　　他用手指敲了敲车厢木板。
　　“呼……呃？！……嗯，大、大人？”约萨一下惊醒，茫然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主人，一下没反应过来。
　　“维卡呢？”
　　“小先生……”他晃了晃头，注意到天色已经不早，一下紧张起来，“小先生进去里面拿东西了……还没出来。”
　　说到后面他有点心虚，毕竟，他貌似睡着了不短的时间。达罗米尔皱了皱眉，转身看看人潮渐渐增多的宿楼，然后走了过去。约萨赶紧跳下车一瘸一拐地跟了过去。
　　看门的护院看到达罗米尔生面孔，赶紧上前想阻拦，却又看到他后面跟着那个在门外等了一天的“来自迪克西将军府上”的车夫，不由对达罗米尔投去一个惊讶的眼神，阻拦的神色也犹豫了起来。
　　“请问……”达罗米尔倒是一个转身回过头来，想起了自己还没有问路。
　　然而，还未说出的句子被一声尖叫截断了。
　　“啊——！”
　　大院中进进出出的、在井边打水劳作的，众人的目光同时被这声高亢、惊恐、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吸引了过去——
　　只见最高层五楼最左边的窗子处，一个人仰面倒了出来，不过反应极快地单手抓住了突出的窗台边沿，但无奈下坠的力量大于臂力，单薄的身影晃荡着悬挂了一下，便松脱了手往下直坠！

　　【风土人情】
　　游士：
　　“游士”不是一个职业，而只是世人对某一类人的统称：充满不安定的，居无定所，没有国籍和信仰，贫穷，沧桑，会一些奇特的或者是不祥的小把戏，低贱的手艺人，时常为佣兵组织和冒险团服务，等等。他们在各个大陆各个国家流浪，富有一点的会贩卖成本低廉的小商品，更多的则是依靠卖艺、卖兽药、治病、修理等等手段谋生，在某些地区“游士”甚至是一种蔑称。吟游诗人严格意义上来讲就属于卖唱、说书的那一类游士。
　　这仅仅是个比流浪汉和骗子好一点的身份。而游士细分到具体，也有各种各样的类型。例如在中央大陆的西地，一些国家曾深深为强盗山贼之患所苦，虽然后来终于在多国联合的努力下剿灭了那些盗贼团伙，但由于当时很多团伙最初是由游士组建的，游士们的唯利是图、毫无忠诚以及各种小手段都让剿匪军队吃尽苦头，后来这些国家也颁布了法令禁止一切不能证明自己户籍、身份可疑的游士进入。
　　除了这些明令拒绝游士的国家，其实大部分国家在较大的城市的治安条例里，也限制了游士们的生存空间：买卖的话必须纳税以及在指定场所，想长期逗留就必须登记身份并在征集民夫劳役时无条件响应，没有任何居民的权益保障，若有犯事则判重刑或永久驱逐。
　　事实上，游士们也不过是因贫困和天灾人祸而流离失所、没有家园的可怜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