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将至》将予书

4、抱大腿 来这里干什

　　吃饭的时候，段北宸和陈浩楠两个人异常的安分，话少得很，毕竟谁都不想在吃饭的节骨眼上扫了对方的兴，那些个破烂糟心事能甩多远甩多远。

　　饭后，段北宸起身去结账，前台带着白口罩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换了人。
　　段北宸示意陈浩楠带着段北初先到店外等，陈浩楠捧着段北初的头两人像企鹅一样一摇一晃出了门。

　　段北宸拿出手机不经意间抬了下眼，不料，某个人正抬眸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你......”
　　“嗯？”，蒋时雨将口罩拉下一点问，“你说什么？”

　　段北宸垂眸眨了眨眼吞了口吐沫把手机装进口袋又掏出来说，“我刚刚......刚是想问你这是换班了？”
　　“嗯，算是吧，吃好了吗？”，男生指着菜单智慧屏下方一个小方块说，“我扫你”
　　“吃好了，三人份的分量还挺大”

　　段北宸把手机怼到小方块上，“叮”的一声，一张小票从男生身前探出了头，男生撕下小票递给段北宸，段北宸接过直接塞进了口袋。

　　“哎！”，男生欲言又止的看着段北宸口袋。
　　段北宸手里的动作一停问，“怎么了？”

　　“你怎么不看小票”，男生捂着口罩小声说，“之前我在大超市买东西就给我算错过一次”
　　“你这服务员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段北宸说。

　　“我也就提醒提醒你们”，说完这句话男生又稍大声道，“好吃下次再来啊！”
　　“行，谢了”
　　听出了结束语的意思，段北宸识趣的出了牛蛙店。

　　出了门，段北宸拿出小票看过后揉成团路过身边的公共垃圾桶又揣回口袋。

　　自从出了牛蛙店段北宸就对陈浩楠转学的事只字未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关紧要的，绕了个大圈把最主要的事越绕越远，绕到最后就像两个人都忘了一样。

　　“那个......”
　　“没回来”，陈浩楠说。
　　“哦”，段北宸半信半疑的问，“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除了那个白眼狼还有别人？”，陈浩楠想了一下又说，“当然，可能就对我是白眼狼，不过……他走了我舒心不少”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陈浩楠说给自己的，还是说给段北宸的，反正段北宸是没信。

　　段北宸看向陈浩楠，陈浩楠立马皱着鼻子躲远了点，“看我干什么，他也不可能给我爸打电话吧”

　　“不干什么，那倒也不可能”，段北宸收回目光又和仰着头的段北初对视上了。
　　段北初爱听八卦的劲也不知道随谁，段北宸冲段北初笑笑，捂着段北初的嘴把段北初的头控制在自己身侧。

　　三个人出了商场，商场外的儿童娱乐设施还没有恢复运营，上面蒙着的一层黑色塑料薄膜上还剩着几滩水没有干透。

　　绕娱乐设施一圈的低矮的围栏旁一个空着的风车屋伫立着。
　　空旷的四周映着黑黝黝的内里，外面的涂漆是呆板的实木色，怎么看都不像是建给小孩子玩的，路过的时候倒是陈浩楠比段北初还要注意那边。

　　三人下了商场外围的平台，最边角处有一辆黑粉色小电驴，车灯上粘着一只小黄鸭，银白色挡风披绑在车前，极其闷骚。

　　陈浩楠拿脚挑了下掉到半边的车筐，笑了声，“你这车筐怪牛逼的”

　　“再坚持几天还能骑，明天文化路那边的新爱玛店估计就要开业了，我前几天路过还专门看了一眼，到时候肯定有优惠”，段北宸把车筐扶正将车筐边的绳子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
　　陈浩楠帮忙扶住车筐一边，段北初帮忙扶住另一边。

　　“钱够吗？”，陈浩楠问。
　　段北宸系完绳子拍拍手说，“攒的差不多了，等过了开学再找份工”

　　陈浩楠踌躇着松开了手问，“那边呢？”
　　段北宸帮段北初把头盔带上，“放心吧，真缺我就开口了”
　　陈浩楠骂道，“我信你个狗屁！”

　　“在麻将馆实在闲着没事儿来找我啊”，段北宸说。
　　段北初也学着他哥的腔调说，“表舅，找我玩啊”
　　陈浩楠捏了下段北初的脸说，“小孬，不许学你哥”

　　“还有，闲着没事儿别在那里胡思乱想”，段北宸着重强调道，“记得接我电话”
　　陈浩楠把段北初抱上后座，“放心，死不了，赶紧滚吧”

　　“那你元宵节是不是回不来了”，段北宸问。
　　“嘶，你管我呢”，陈浩楠从烟盒里掏出一只烟拿在手里双手背后俯身道，“小孬，拉紧你哥啊”
　　段北初裹得太过瓷实，只能小幅度动动脑袋。

　　“走了”
　　话音刚落，段北宸就带着段北初窜了出去。

　　近一年半里段北宸对这个地方已经是闭着眼都能摸着路，之前每次来去哪里都需要导航，现在住的久了发现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北初？”，段北宸喊道，“北初，北初，段~北~初~”
　　段北初拍拍段北宸后背探出头说，“在，没睡”

　　“嗯，好”，段北宸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边暗的看不到尽头，今天好像预报晚上会有小雨。

　　回到家段北宸看到陈浩楠发的消息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手机上预计的是百分之九十九下雨，结果电话接通不到五分钟段北宸面前的窗玻璃上就落上了密密麻麻的小水珠。

　　麻将馆那个房间自从姨外婆改嫁后就再也没人住过，除了之前几次寥寥可数的暑假和寒假，段北宸他们三个人会在里面偷偷清出来一块干净地买火鸡面吃。

　　算起来已经有一年没再去过那个房间，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打电话过去从陈浩楠嘴里也听不到什么实话，即使如此段北宸也没去麻将馆实地考察过，为了陈浩楠的自尊，也为了点别的。

　　这个晚上的雨声一直时大时小却连绵不绝。

　　刚把熟睡的段北初从衣柜里抱到床上的段北宸回到客厅，他没有开灯，仅凭窗户透过来的微弱光亮可以辨认出客厅里的条条框框。

　　段北宸拉过藤条椅子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和白天判若两人，像个木头。
　　书桌上放着的手机不停地亮了又暗将这个寂夜撕扯的更加破败不堪。

　　直到凌晨，段北宸才拿了手机回到房间。

　　第二天一早闹钟震了三次，段北宸才勉强爬了起来，边穿衣服边后悔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早点睡。

　　今天新爱玛店开门，有旧车换新车的活动，段北宸要去看看，穿过桂林路就是文化路，正好还能从桂林路慢悠悠的晃过去买点菜。

　　段北宸等段北初起床把饭重新热了一遍，等到段北初吃完饭客厅墙上的电子表已经过了十点，段北宸把桌子上一口没动的菜倒进垃圾袋方便出门带出去，把锅碗收拾干净才带段北初出了门。

　　桂林路大清早就有卖菜的大爷大妈们或是开个红色三轮车，或是简单的挑个扁担。
　　现在的天，卖菜的摊位少了许多，大多是挑扁担的。

　　这里没有像菜市场那边一样一个摊一个喇叭互相对着喊，反倒像是害怕扰了谁的清梦一样安安静静的守在自己的摊位上吃着自己带来的馒头青菜，吃完就看着来往的行人车辆，一卖就是一上午。

　　段北宸带着段北初先去了爱玛电动车店花八百给旧车换成新的又在桂林路转了两圈买够了三天的菜，最后把车停到桂林路和文化路的交界处，将车筐里的雨披拉出来点盖在充电器上。

　　段北初站在电动车旁疑惑的问，“哥，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在这里转转”，段北宸拉住段北初的手说。
　　段北初皱着眉头乖乖跟着段北宸。

　　文化路这边的树是四季常青的品种，到现在每棵树都是枝繁叶茂的状态，看起来像是留住了整个春天，伴随着隐约能听到的问价声热闹非凡。

　　段北宸牵着段北初一路向东，旁边从热气腾腾的饭店变成贴着七零八碎小广告的灰色墙面，最后墙面又从灰色变成粉色。
　　一路上段北宸一言不发，段北初悄悄斜眼观察了两次哥哥的表情，是日记本上阴天的表情。

　　“哥，看”，段北初指着一个方向拉住段北宸。
　　段北宸停了脚步和一个蹲在马路牙子上穿着一条灰色运动裤的人四目相对，这边的人多又杂如果不是段北初，段北宸还真注意不到跟卖菜的蹲在同一边却格格不入的人。

　　那人抱着手机侧过身和段北宸隔着一定距离，意识到自己被看到了赶忙摆着手喊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段北初挣脱开段北宸的手跑过去，段北宸在原地怔了两秒也走了过去，那人站起身，段北宸稍微瞄了一眼，这人身高和自己差不多，鞋底是平底。

　　“巧啊”，段北宸说着要拉段北初的手却被躲开了。
　　“你们也住这儿？”，那人问。
　　“你住这边？”，段北宸问。
　　“你怎么知道？”，那人有些惊诧瞪大了眼。
　　“你刚刚自己说的”
　　“我没说我住哪呀，我刚刚是问你你是不是......”,那人愣住，“哦”

　　“我们不住这儿”，段北宸顿了一下瞟一眼段北初说，“我弟弟要在这里上学带他来熟悉熟悉环境”
　　段北宸还没反应过来腿上就被锤了一拳，再低头看段北初已经是泪眼莹莹。

　　段北宸早就料到了，两根食指按住段北初下撇的嘴角说，“这个学校午休可以回宿舍躺床上睡”
　　蒋时雨对这兄弟俩有点摸不着头脑，这种情形只能配合着附和，“对对对，午休躺床上睡多舒服”
　　段北初“啪”的打开段北宸的手抱住蒋时雨大腿，“我不！”

　　段北初虽然平常不喜欢说话，“我不”两个字却说的极其顺溜。
　　“嘶，段北初，把手撒开，你给你鼻涕弄人家裤子上怎么办”，段北宸说着去拉段北初解释道，“抱歉，我弟弟有点儿闹，裤子弄脏的话你看我是赔你一条新的还是送去干洗店”

　　“没事儿，没事儿，这不是还没哭嘛”，蒋时雨笑着腾出手搂住自己腿上的人肉挂件摸摸头又拍了拍，“你们没跟他提前商量？”
　　“没，怕他不来，今天就先带着来转转”，段北宸垂下眸子看着段北初。

　　“鼻涕，鼻.......”
　　段北初得寸进尺的往蒋时雨身后躲，后面说的话段北宸一个字都没听懂。
　　段北宸试着软下声音说，“段北初，听话......”

　　“你们爸爸妈妈不会也没跟……”

　　蒋时雨一句话没问完，
　　啪——
　　一声措不及防的巨响从天而降，段北初迅速从蒋时雨身后窜了出来扑向段北宸，段北宸立马张开手搂住了他。
　　段北初的身子抖的厉害，段北宸双手捂住段北初的耳朵看向落在身侧的一小块瓷片。

　　这时，一个女人振聋发聩的声音从段北宸身后传来，“楼上是不是有病！干什么呢！真他妈害死人呢！”
　　段北宸转过身，只见一个身材丰盈的女人拿着擀面杖直指楼上。

　　伴随着女人的喊声，旁边店面里陆续有人端着碗出来看热闹的，就连路边摆摊卖菜的都伸着脖子要看个究竟。

　　那女人一看势头不对又转了矛头，“看什么看！家里家常的谁家没吵过架干过架！”
　　一群人笑着又讪讪回去各干各的，人虽是走了那无数双眼睛却从来没离开过。

　　“我草，我，我有事儿先走了，回见”，蒋时雨边喊边跑，路过女人身边顺势把女人的擀面杖按了下去，“姨，我上去看看，对不起啊，对不起，我马上上去，马上上去，你，你别生气啊”

　　女人摆摆手没再骂，蒋时雨进了馄饨店在楼梯转角处瞬间没了影，段北宸看看楼上又看向紧紧抱着自己的段北初，皱着眉摸了摸段北初的头。

　　楼上男人的吼叫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墙体弥漫至段北宸所站之地的四周，如同四散的玻璃片，“噼里啪啦”的尖锐刺耳，仔细听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是有东西碎了。

　　段北宸慢慢放下手拂过段北初的脸侧，又湿又凉。

　　“北初，没事儿啊，没事儿，是刚刚有个花盆捉迷藏没站稳摔了，没事儿了啊”
　　段北宸自认为自己编排童话故事的能力很差，说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生硬。

　　段北初搂段北宸的腿搂的更紧了，浑身抖的止不住，段北宸被抱的紧，蹲也蹲不下去，只能这样搂着拍拍段北初。

　　馄饨店的女人拿了扫帚出来将地上的碎瓷片连带着土一起扫走，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停的骂着，之后若无其事的进了店。

　　不一会儿，“咚——”一个沉闷又有重量的声音再次从楼上冲出。
　　段北宸心中一紧用力把段北初箍在自己腿上的双臂抻开，抱起段北初冲进馄饨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锵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