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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同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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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的冷漠,导致他看见英娘的那一瞬,恍惚起来,这难道是梦境?
随后被小叶的铁头撞击的疼痛,解答他的疑惑。
她在等我。
巨大的喜悦如海浪涌来,他却像被浪花拍岸上的蟹子,明明一身本事,却呆在当地,动弹不得。
“头儿,头儿!”陈玠回过神,侧头看到叶捕头神色悲壮,他把自己手里的吃食和酒坛递给陈玠,说道:“我就送你到这了,明天见。”
说完就“刷刷刷”,快步离开。
陈玠还未反应过来,英娘已经走到他身边,看着酒食,说道:“你们本来打算喝酒的吧?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当然没有,他只是送我回来。”陈玠连忙否认,问道:“你,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有喜事要告诉你。”她笑道,一阵寒风吹过,她打了个寒噤。
“进屋再说。”
陈玠的院子不大,只有一屋一厨,英娘随他进屋,屋里的陈设也很简单,床、桌、柜,如果不是床上铺着褥子,几乎令人难以置信,这竟是有人居住的屋子。
“你平时,在这住吗?”英娘忍不住发问。
果然,陈玠说道:“不多,一般都直接在县衙,随便凑合一宿。”他把酒坛和食物随手放在柜子上,请英娘坐。
忽地说道:“正巧,我有礼物给你。”
英娘奇道:“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
陈玠一怔,重复道:“今日是你生辰?”
英娘眨眨眼,反应过来,说道:“也对,你又如何得知呢!”
期待道:“是什么礼物呢?”
陈玠却迟疑起来,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他恳切地说:“今日既是你的生辰,这就太随意了。还是等我寻到合适的礼物,好好补偿你。”
英娘向上伸出手掌,偏头笑道:“我倒是不介意收两份礼物。”
陈玠无奈,从口袋里拿出一物,轻轻放在英娘手心上,是一个木质小石磨摆件,长不盈两寸,表面光滑,泛着光亮,上面的磨盘上还有一个手柄,英娘尝试着抓住它扭动,惊奇地发现,它竟然也如真实石磨一样,可以灵活转动,毫无阻塞。上方磨眼盘,还刻着四个小字。
“这上面写的什么?”英娘问。
“时、来、运、转。”陈玠俯下身一字一字指给她,挪开眼,视线不自主地落在她颤动的眉睫上。那像蝶翅般的轻颤,牵动着他的心弦,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动与紧张,油然而生。
“物也精巧,寓意也好,”英娘嫣然一笑,抬眸就对上陈玠的眼。
“英娘,生辰吉乐。”
“托你的福,我如今日日如生辰般欢喜。”
近在咫尺间,呼吸可闻,声音却不真切起来,仿佛隔着水雾。
陈玠定了定神,站起身,说道:“只可惜我今日不能赶回来,否则就能陪你过生辰。”
“现在也不晚啊。”英娘发觉他有些沮丧,安慰道,“你快坐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陈玠坐在英娘对面,听她把发酵豆子的事详细说出,她说道:“现在豆腐店主要卖豆腐、腐皮和豆酱。豆腐和腐皮都需要磨豆,每天磨豆的量是固定的,难以有什么提升。在蒋大哥的帮助下,倒是意外发现改变豆酱的办法。”
她越说越喜不自胜:“有这个办法,不仅能够提升豆酱的产量,以后还可以考虑做其他种类的酱,比如肉酱、面酱,刚才来的路上,我也在想,黄豆如果可以发酵,那么豌豆、蚕豆呢?”
“也许,其他两种也不是没有改变的办法,我知道的还是太少了,坐井观天,才找不到解决办法。”
她心驰神往:“小小的豆子,居然也有如此深厚的学问,我真想,真想更多的了解它。”
陈玠凝视着英娘,她像炽热的火焰,理智让他犹豫,可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耀眼光芒,却吸引他向前。
她有她的热烈,这热情也让他心中暗流涌动,自己又何尝不是有梦想的人呢?
他看她,像是在看自己的灵魂。
陈玠说道:“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是人力还是钱财,我定当竭力支持。”
两人继续仔细商量豆腐铺子的事,说到一半,英娘口渴,伸手提桌上的水壶,却是空的。
陈玠歉意道:“我竟忘了倒茶给你,你且等一下,我去烧水。”
说完便直奔厨房,拿起水缸的盖子想要取水,却发现水缸空空。想先点火烧柴,又发现柴火无几。想着英娘还在等着,现去打水也来不及了,不得已只能打扰邻居,讨来一壶水。
他提着壶推门而入,“英……”后面的字还没说出口,就收了声。
最先入目的,是簪在她发后的芍药,还在渐渐低沉。原来英娘已然入睡。
陈玠放轻脚步,伸手本想叫醒她,却在与她肩膀还有一段距离,忽然停下。
一个想法从他心中钻出,他承认,这并不光明磊落。
但他实在贪图她在身边的温暖。
就让他自私一下,只是今晚。
英娘如往常一样,从床上醒来,多年的劳作让她形成固定的起床时间,她伸了个懒腰,左右晃动脖颈,准备磨豆腐。
可能是昨夜一直惦记豆子,没有睡好,今日睡得很沉。
她摸黑穿上鞋子,突然听到黑暗里有人说:“怎么醒了?”接着隐约有人向她走来。
不好!家里进贼了!她心慌意乱。
左右没有个趁手的“兵器”,她一把抓起最近的枕头,直往来者身上抡,嘴里喊着:“秋兰姐!有贼!救我!”
那人可没想到英娘会这么做,冷不丁地中招,一边招架,吃痛道:“别打了别打了,是我。”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英娘根本没有心思去细听周围的声音,只想着如何逃脱眼前的困境。
她奋力挥动双臂,趁机与来者调换方向,抛下枕头,顺势朝门口的方向跑去,就在她要接近门口的时候,不料被后面那人一把抓住左臂,让她挣脱不开。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抓住,右手凭感觉向对方脸上抓去。
“嘶——”对方吸一口冷气,然后攥住英娘的右手手腕,英娘使劲挣扎无果,她恼怒起来,抬起腿,拼尽全力踹在他身上,对方发出一声闷哼,显然这一击让他措手不及。
然后就听到对方连连说道:
“我是陈玠啊!哎呀!我是陈玠!”
英娘抬起的第三脚,曲在半空。
“你,你说什么?”
“我是陈玠!你难道忘了?你晚上来找我,然后在我这儿睡着了!”
啊,对!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英娘如梦初醒,那些记忆这才进入英娘的脑袋。于是,她放下腿,也放下自己所有的攻击性,试探问道:“所以,我现在还在你家?”
“是。”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陈玠说道:“我先把灯点上,只是一会儿我松手,你可不能再打我。”
“放心吧,我听出是你的声音,怎么还会动手。”英娘又是气,又觉得好笑。
当一豆赭黄色烛光亮起,陈玠回过身,英娘看见他脸侧的一道血痕,自耳根一直到下巴,还有裤子上,明显带着几个重叠的脚印。
她想起刚才的误会,扑哧笑出声来,又连忙抿嘴忍住,老老实实地说道:“对不住。”
陈玠见她嘴巴说着“对不住”,眼中仍是盈盈笑意,感受到自己脸上针扎似的刺痛,和腿上的疼痛,无奈道:“哼,你这算哪门子的道歉?”
英娘收敛笑意,板住脸,清清嗓子,说道:“对不住,我错了,确实是睡糊涂了。您大人不记小女子过,还请您让小女子好好将功补过。”
凑过去仔细看他的伤:“有药膏吗?我替你涂上,否则,英俊的美男子,被我破相,我岂不是造孽?”说道最后,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玠叹气,取出药膏,英娘用手指小心蘸取,轻轻涂抹在血痕上。
可当视线再落到血痕上,想到什么,突然爆笑出来,笑弯了腰。
“有这么好笑吗?”
“哎呀,哈哈哈哈,实在是对不住,哈哈,我一想到,明天你去衙门,别人看到你的脸,哈哈哈哈,还以为你是有什么艳遇了呢!”英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玠闷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倒希望真是艳遇呢!亏得慌。”
英娘止住笑,斜眼觑他,把手中的药膏罐子塞给他,故意说道:“是我不对,眼巴巴地找来,阻了你的兴致,拦了你的艳遇!”
转身说道:“我家去,不在这碍眼了!”
手臂却被拉住,他掌心的温度传来,在心间快速蔓延。
“英娘,你知道的,对不对?”
难道他要……英娘一惊,眼神慌乱,幸好背对着他。
只听他在身后接着说道:“我是个粗人,一时想不明白,请你给我一些时间。”
“我凭什么等你?”英娘冷静地说。
“凭我对你的心,绝无掺假,天地可鉴。”
两人的身影在朦胧的光影中,摇摇晃晃,扭动的灯芯等了又等,终是不耐,爆出清脆的灯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