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仙人临世 我这就去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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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世子苏醒的消息不胫而走，掀起一场波澜。
各方消息来来去去，都将目光对准了敬王府，连卫国公府都安分下来，紧闭大门，不敢再轻举妄动。
不管朝堂百官如何猜测，对百姓而言，上头权贵们的你争我斗远远没有今天菜价几何更重要。
不过一夜之间，天降异象，大灾将至的传言便如杂草一般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先是三台寺七十二座大小佛像突然齐齐流下血泪。
不到一个时辰，妙云观大殿中的莲花宝座莫名开裂。
信众们当即惶恐跪地，祈求神佛宽宥。
傍晚时分，先帝陵寝无故坍塌，周遭地陷，虫鸟俱惊，声势浩大，方圆百里皆能听见异响。
半夜提按司官衙中又有冤魂鸣嚎，击鼓叫怨，声声泣血，巡逻的兵士赶到时，却只见鼓面上重重叠叠的血手印。
一连数桩异象传得沸沸扬扬，也传入了百官府邸。
钦天监监正在敬王府门前跪了一个时辰，终于得以入内，向刚刚苏醒的世子上奏钦天监所观天象。
东方有含誉星煌煌，表仁主将现，然国有小人，帝星微茫，朝纲晦暗，大凶之兆。
种种异象乃天道警示，需立即举办祭祀大典，沟通上天，以求指引。
世子病中虚弱，但听闻此事，立刻下令钦天监择吉时筹备祭典。
大典大日，数万百姓争相围看，只见高高祭坛之上，玄服青年身形挺拔，气度卓然，王族冠冕之下是一张玉白的脸，五官看不分明，威仪甚重，远远望去凛然不可侵。
百姓头一次见敬王世子，难免悄声议论。
“嗳，前几年帝驾出巡，我曾在街边见过先帝，那可真是……这位世子瞧着比先帝更有气势啊。”
“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且低声些吧！”
“你难道没听说先帝陵寝都塌了？据说啊，是先帝失德，惹得天怒人怨，所以死了都不得安生。还有提按司外面的血手印——谁不知道提按司全是一帮丧尽天良的东西，到处抓人杀人，我二婶娘家弟弟的小舅子之前不过替同窗喊了句冤，当天人就没了，家人上门领尸体，还被打折了腿，现在还在家躺着呢，下半辈子算是废了。”
旁边人叹了口气，“贱民贱命，向来不值钱，幸好世子摄政后就废除了提按司，现在也就是个空衙门了。”
“诶诶诶，你看……那、那是什么？”
祭坛下文武百官，远处的数万百姓齐齐抬头。
高台之上，世子将香插入祭坛，又将奏表点燃以达天听。下一瞬，原本晴朗的天色竟骤然晦暗，狂风阵阵，祭坛之中忽起大火，众人还来不及惊呼，火势突然一变，化为一股青烟。
钦天监监正率先跪下扬袖朝祭坛的方向叩拜，口中高呼：“天道显灵了！”
闻言，四周官员中陆陆续续有人跟着下跪，百姓也跟着双手合十，跪下祈愿。
青烟逐渐变大，最后竟将祭坛上的世子整个包裹在内，众人抬头，只觉世子身影缥缈，恍若将要登仙而去。
被这奇景所撼，人群之中无人敢开口打扰神迹，一时间针落可闻。
正在此时，祭坛之上忽然响起一道空灵的诘问。
“汝乃何人，为何祭天？”
“大燕人，为大燕太平而祭天。”
“吾观汝灵台澄澈，心境坚韧，有几分仙缘在身，何不摒弃尘世牵绊，于吾座下修行，以求长生？”
“多谢仙人青眼，可我乃大燕皇室子弟，承先祖教诲，受万民供奉，比起长生，我更愿为社稷而死，如今天下动荡，异象频起，仙人慈悲，还请免去世间浩劫，赐万民以安稳。”
这道掷地有声的回答传遍四周，百姓中忍不住起了低低的惊呼。
高台之上随即是一阵沉默，这沉默令众人都悄然悬心。
难道、难道仙人要发怒了？
片刻之后，仙人终于再度开口。
“世间战乱、争夺、污秽从不止歇，风刀霜剑加身，以汝一人之力，求天下太平，难矣。”
世子高声回道：“万难不改我心，纵九死而不悔，若仙人肯救万民于水火，我愿侍奉仙人百年，不求长生，只求天下太平。”
这样的决心，仙人亦为之动容。
“汝虽凡俗子，难得兼爱之心，既然难舍红尘，吾可许你入梦侍奉，聆听教诲，以汝功德为世间赎罪。念你赤忱，便以日代年，须臾之境百年，人间一月，一月之后自可归来，如何？”
“谢仙人成全。”
仙人又道：“可你神魂入梦，却仍是肉体凡胎，要面对权术倾轧，污浊环饲，若百日之内肉身有损，神魂再无归处，就会魂飞魄散，再难转生。”
世子闻言默然一晌。
这时，祭台方圆的百姓俱都仰头高呼：“世子放心，您的身体一定完好无损，我们都替您守着。”
“是，小老儿明日起就去王府外铺个草席，一定替您守好！”
“我也去！”
“我也去！”
“谁敢对世子不利，我王长书手上的长枪第一个不答应。”
世子身躯一震，转身面朝万民，庄重敛袖而拜，人群中竟有啜泣之声响起。
仙人欣慰道：“汝之诚心，万民诚心，世间安宁气象不久矣。”
话音久久未落，直至轻烟散尽，众人才看清原本立于祭台之上的世子不知何时已经倒下。
人群一阵惊呼，纷纷想要朝祭台涌去，但禁军早将祭台围得密不透风。
王府亲卫上前将世子扶下祭台，送入了马车之中。
禁军开路，铁甲寒光的亲卫环绕，后方群臣百姓相送，一直到马车驶入王府，送行的人依然围在王府四周久久不肯离去。
祭典上发生的种种很快传播开来，大燕境内州县处处可听见有人议论。
收到消息时，秋沉鸾已经离京三日。
她放飞信鸽，脸上神情松快：“成了，看来效果比我想象得还好，这场神迹，应当足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之人。”
晋楼勒马回望京城方向，又看向唇边含笑的秋沉鸾，难掩震惊之色。
世人无论信与不信，至少皆知鬼神当敬，她竟如此胆大包天，公然借神佛之口为关风词造势，令想要趁机动手之人不得不投鼠忌器。
当真是、当真是个奇人。
“百姓和部分官员会信，可也有不信天象之人，只怕很快会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戏。”
“无妨。”秋沉鸾平静地看着他，“若是不信神迹，京城之外尚有五万大军，亦可让他们试试刀剑锋芒。”
晋楼久久无言。
“秋姐姐为四哥，真是煞费苦心。”
秋沉鸾一扬缰绳，声音在风中传来：“走罢，你我要在日落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
几日后，二人终于到达白石山脚下。
秋沉鸾仰头看着深不可测的密林，忍不住感叹：“这位隐士高人可真是个古代版森林女巫啊。”
远离人世，脾气不好，爱研究稀奇古怪的药剂，全对上了。
晋楼闻言纳罕：“秋姐姐说什么？女巫？”
“我说，我们要弃马步行了。”
虽然有荀纹给的地图引路，但这地图不详不尽，只画了个大概方向，还是得靠他们自己找。
二人在山里兜兜转转，两日后才终于在白石山深处，找到了一座破旧的道观。
道观大门紧闭，内里寂静无声，似乎并无人居住。
晋楼上前叩门，许久也不见有人应答。
他回头迟疑道：“似乎没人，会不会已经废弃了，虚丹说不定已经离开此处，毕竟荀大夫不是说她和她师姐已经多年没有往来吗？”
秋沉鸾摇头。
“既然不爱出门，那就更不爱搬家了。”
有这么一个清净无人打扰的去处，想必很合虚丹心意，必然不会轻易离开。
她沿着围墙转了转，打量着这围墙的高度，对晋楼招招手。
“你看看，能不能翻过去。”
“这倒是不难。”
晋楼走到她身前，未开口耳朵便先红透，支支吾吾道：“阿姐抱着我，我带你进去。”
秋沉鸾顾不得他的心思，正要上手，那老旧的铜门却忽而开了。
从中走出一个道人打扮的女子，眼神冰冷，五官瞧着却很年轻，看年岁并不像荀纹的师姐。
出于谨慎，秋沉鸾还是确认道：“敢问可是虚丹道长？”
“不是，走错了，敢翻墙我就报官，告你们私闯民宅。”
对方面无表情地快速说完，随即就要关门。
晋楼下一瞬便出现在门边，抬手抵住半张门，那道人狠狠剜他一眼，用力推门，却当真纹丝不动。
她顿时怒火中烧。
“你们是要强闯不成？”
秋沉鸾上前笑吟吟道：“自然不敢，只是我们姐弟跋山涉水而来，想求道长随我下山一趟，救一个人，人命关天，多有得罪，还请道长包涵。”
“我说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秋沉鸾挑眉：“哦？可我听闻虚丹道长额间有一抹莲花纹，和道长额心的这枚一模一样，难道是巧合不成？”
虚丹噎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是荀纹让你来找我的？！”
秋沉鸾但笑不语。
虚丹反而冷笑一声。
“你要救的是男是女？”
“男子。”
“多大年纪？”
“已过弱冠。”
“救你的情郎？”她神色古怪，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句：“傻姑娘。”
秋沉鸾见她似有动容，正要趁热打铁，却见她脸色一变，突然指着山路喝道：“滚吧，我不会救人，只会杀人。”
秋沉鸾猝不及防，飞快思索着她态度变化的原因。
她忽然想起荀大夫曾说过她师姐最恨女子为情所困。
秋沉鸾眨了眨眼，再扭头时已挤出几行泪。
“不是情郎，我要救的是我兄长，我与兄长相依为命，兄长若是死了，我孤苦伶仃一人也是活不下去的……既然您不愿救他，那可否给我指条明路，附近可有什么庵堂道观，我这就去出家，也免得回去对着孤坟断肠。”
虚丹许久不见外人，更遑论这等变脸飞快的人，一时间竟当真被她唬住。
眼看这花容月貌的姑娘哭成个泪人，竟当真要扭头去找地方出家，她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道：“嫡亲兄长又如何？旁人性命如何比得上自己的命重要？你还当真要为他去死不成？”
秋沉鸾以袖掩面，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不是要死，我是去出家……我们父母双亡，偌大的世间我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兄长是为了救我才会中毒，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道长，您医术高超，除了您再无人可以救他性命，还请道长慈悲为怀，给我们兄妹二人一条生路。”
虚丹终于反应过来，指着一旁的晋楼疑道：“这不是你弟弟么，死了哥哥还有弟弟，也不孤独。”
秋沉鸾一滞，立马扯着晋楼的衣袖捂住脸，哭声更大了些。
“他只是我的友人，见我孤身上路放心不下，才好心送我一程。”
“是吗？你尚有友人在旁，正好可以帮你料理兄长后事了。”
眼看虚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秋沉鸾咬咬牙，眸光微动，再抬眼又是一副凄楚神情。
“不瞒道长，他得罪了权贵，这趟出门，亦是为了避祸，万万不能再陪我回去。”
“你做了什么得罪权贵？”
晋楼满心茫然，不等他想出个罪名来，秋沉鸾抢先替他答了：“有大官要招他去做上门女婿，可那位小姐已死了三位夫婿……”
晋楼闻言浑身一震，忍不住侧目看她，却被人狠狠拧了一下后腰。
秋沉鸾仍在哭诉：“他心中害怕，就逃婚了，若再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可怜我亲朋飘零，天地之间，茫茫然没个归处，此恨难以言喻……”
“兄长于我重若千钧，求道长救救他，只要您肯答应，但有所求必不敢辞。”
晋楼直愣愣看着她，如何听不出最后这一句分明是她肺腑之言。
重若千钧——
重若千钧——
用情之深，何其动人啊。
可惜，她的情意再重，也与他丝毫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仙人临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