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药石无医 他的心重重 ...
-
次日一早，敬王府久违的开门迎客。
韩重光在书房外止步，并未跟入内。
书房前的守卫看他一把把地往池塘里扔鱼食，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心想可惜了这池子鱼。
一阵脚步声响起，来人在他身侧站定，看向书房方向。
“进去了？”
“是啊。”
“你为什么不进去？”
“你担心她，还是担心那几个老狐狸？”韩重光扔下最后一把鱼食，终于放过这一池鱼，搁下鱼食，“你以为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魏连朝不解。
御史中丞胡惊鸣、左骑将军王长书，户部尚书许无成。
这几人都不是好应付的，秋沉鸾年纪轻轻，即便有世子令，恐怕也难以服众。
韩重光却没有再解释的意思，他心中惦记着另一件事。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向秋姑娘透露几句？看着她为四哥如此费心，连我这等没良心的人也羞于见她了。”
他这些日子固然是忙得不可开交，可他心知这一切都只是四哥的计划，其实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急躁。
秋姑娘必然猜到几分，但为情字蒙蔽，哪怕知道其中有诈也义无反顾，真让他这么眼睁睁看着，总觉得有几分不是滋味。
四哥也是，赌这么大，就不怕会输吗？
魏连朝沉默片刻，半晌才道：“这既然是四哥的意思，你我照做便是。”
“可是……”
韩重光仍犹豫，魏连朝拍了拍他的肩，难得做起了安慰人的那个：“重光，你多虑了。四哥受伤是真，外敌环伺是真，太医束手无策亦是真，你只是隐瞒了其中一小部分，算不上欺骗。”
“何况你我终归是外人，四哥尚未苏醒，他与秋姑娘之间的事我们若是贸然插手，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届时如何向四哥交代？”
这话终于说服了韩重光，他一咬牙：“只能如此了，希望四哥能早点醒来，也好让我松快几日。”
魏连朝很快又被下属催走，韩重光独自留在原地等候，神色莫测。
书房之中的情形与魏连朝担忧的正相反，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平和融洽。
户部尚书许无成待另外二位说完才上前，郑重朝秋沉鸾一揖。
胡惊明和王长书俱是一怔，面面相觑。
秋沉鸾事先做过准备，对此三人都有所了解，见此心中便猜到几分原委。
许无成出身江南世家，与函陵郡守许无忧是嫡亲的堂兄弟，虽然这些年二人一南一北，多年未见，但情分匪浅。
她佯作不知，上前将人扶起：“许大人这是作何？”
许无成面上流露出几分感慨之色。
“姑娘或许不知，函陵郡守许无忧正是我的堂弟，堂弟前些日子来信，还在信中与我提起姑娘。函陵水患，若非姑娘反应及时，不惜以身涉险，只怕我那堂弟，与当地数万百姓，都难以在函陵的浑水之中全身而退，此番得见，是我之幸，无成今日来，也想代堂弟再次拜谢姑娘。”
秋沉鸾：“许大人客气，分内之事罢了。”
一旁胡 、王二人交换了一个神色，各有所思。
胡惊明见缝插针，将话头从许无忧身上引开，说到卫国公府，许无忧笑了笑，并不强求。
秋沉鸾仿佛并未看出三人间的暗潮涌动，顺着说下去。
“我一入宫背后之人就动手，看来是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也是，我一个客居王府的弱女子，就算知道此事和卫国公府脱不了干系，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不过卫国公府趁火打劫，几次三番谋害世子性命，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若是放纵不管，恐生祸端。世子向来倚重几位大人，如今形势特殊，朝堂内外都要仰仗各位替世子分忧。”
胡惊明率先道：“姑娘放心，我等必兢兢业业辅佐世子，绝不容奸佞小人作祟，祸乱朝纲。”
王长书面色严肃，眉头紧皱，“不知世子的伤势究竟如何了？”
另外二人亦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秋沉鸾镇定道：“我已寻得神医，世子很快就会痊愈，此中玄机几位都是聪明人，应当不用我多言。”
三人俱都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剂定心丸。
秋沉鸾适时道：“诸位大人的辛苦我都看在眼中，待尘埃落定，世子必有封赏。”
三人神情微定，又说了几句漂亮话推辞，离开敬王府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几分。
待人走后，韩重光才入内。
“如何，他们为难你了？”
秋沉鸾摇头：“他们不服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她受韩重光的话所影响，先入为主地以为这几人是不满她主事，实则不然。
他们之所以非要亲自登门，一是为亲自看看敬王府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二来则是表忠心，关风词摄政后，韩重光与魏连朝一文一武深得重用，眼下机会难得，自然要越过他们二人，在她这个未来世子妃面前表现一二。
昨日韩重光说他年轻尚轻资历不足应付不了这些人，还当是在诓她，看来也有几分真。
韩重光闻言哪还有不明白的，摇头失笑：“这些人……那韩某近水楼台，世子妃可要先为我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
一场秋雨落，暗卫终于带回了神医。
神医瞧上去年岁约莫三十出头，一身道家打扮，清瘦飘逸，神色温和，比起医者，倒更像个修行之人。
她的手搭上关风词的脉时，秋沉鸾下意识屏息。
片刻后，见神医微微皱眉，她忍不住问：“如何？您可能治？”
荀纹又诊了片刻，才收回手，起身看向秋沉鸾，略微沉重地摇头。
“拖得太久，金针也抑制不住，毒已入了肺腑，药石无医，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秋沉鸾脑海中一阵恍惚，只觉眼前似有白光闪过，若不是花垂衣及时扶住她，险些站不稳。
不，怎么可能？
药石无医？
这不是关风词自己设计好的吗？
他算来算去，就没算到自己的后路？
不对，一定还有办法，他还没登基，还没平定四方，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死？
“荀大夫，求您再看看，若是需要什么珍奇药草，我立刻派人去寻，有任何条件我都能为您办到，只求您救他一命。”
秋沉鸾说完朝荀纹深深拜下，行了个大礼。
荀纹无奈地将她扶起，叹了口气。
她这些年四处行医，救了不少人，无力回天的亦不在少数。
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她熟练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有希望我自然会全力施为，可惜我只是个大夫，不是神佛，姑娘，生死有命，还请节哀。”
节哀二字烫得秋沉鸾浑身一震。
霎时间满殿死寂。
下一刻却听“唰”的一声，红了眼的风闻将长剑搭在了荀纹颈间，冷冷道：“世子若是救不活，你也不必走了！”
荀纹神情平静，显然这种不讲理的病人亲属也没少见。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救不了他，王公贵族也好，贩夫走卒也罢，生死面前，并无高低，不如快些准备一副上好棺椁，让他安心上路。”
风闻勃然大怒，杀心毕现，正要动手，忽然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
“风闻，住手。”
秋沉鸾颓然转身，微垂着眼，目光只看向关风词。
“不要迁怒无辜之人，荀大夫千里迢迢来此，赶路辛苦了，带荀大夫去客院休息，诊金会如约奉上，若要回程，也会有人护送。”
“来之前你的侍卫许诺过，不管能不能治，都会给我一株雪莲……”荀纹说着，语气不由得踌躇起来。
没将自己赶出去已是这位姑娘讲理，还不长眼地提什么雪莲。
罢了罢了。
荀纹咽下未尽的话正要走，那姑娘竟又开口了。
“既然承诺过，自然不会反悔，来人，去库房取雪莲给荀大夫。”
“你、当真愿意给我？”荀纹难以置信。
“与其在库房里闲置，不如交给真正需要之人，若是能救得一条性命，也算是功德一件。”
说罢，她走到床榻边坐下，握住关风词的手，不再理会旁人。
风闻转过脸，通红的眼盯着角落一动不动。
花垂衣心知此刻什么安慰都没用，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她的背影。
荀纹本要跟着侍卫离开，不知为何，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迈不动步子。
那姑娘颓然的神情，心如死灰的语气让她甚至怀疑，若这位金尊玉贵的世子当真死去，她也会活不下去。
过了许久，她终于下定决心。
“我的确救不了他，不过，我有一位师姐，名唤虚丹，医术高超精妙远在我之上，若世间还有谁能救世子，非我师姐莫属。”
殿中几人齐齐回头。
“此话当真？敢问令师姐现在何处？”
“白石山中白石观。”荀纹吐露出一个地点，又紧跟着道：“只是我师姐隐居世外多年，脾气古怪，不喜喧闹，更不爱与外人打交道，只喜欢一个人研究些稀奇古怪的药，你们未必能见到她。”
“荀大夫可愿同行？除雪莲外，敬王府必定另有重谢。”
荀纹摇头。
“非我不肯，但我与师姐之间误会重重，若我去，她绝不会露面。”她环视殿内，看向秋沉鸾，“如果是你，或许可以说动她。”
秋沉鸾毫不犹豫：“我去，在此期间，还请荀大夫暂时留在府中照顾他。”
“我答应你，不过我最多只能再保他半个月，半个月之内，若你无法请来我师姐，恐怕世子——”
“我一定会将人带回来。”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要去试一试。
秋沉鸾重新燃起希冀。
说不定在原本的故事线里也有这一遭，是“秋沉鸾”请来了神医，才救回关风词。
或许从她来到这个书中世界开始，为了背离命运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命运的一环。
包括现在。
花垂衣立即道：“我陪你去。”
“不，垂衣，你留下。”秋沉鸾走到她身前，轻声道，“我不放心别人，你要留在这里，替我保护他，这样我才能安心。”
没有人可以在花垂衣面前杀了关风词。
花垂衣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我一定会守好世子。”
秋沉鸾轻轻抱了一下她，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随后抬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不知何时来的少年。
“晋楼，你可否陪我走这一趟？”
晋楼诧异回望。
他听见了她要去做什么，但没想到她竟然留下花垂衣，选了自己同行。
他的心重重跳动，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能为四哥做点什么，我求之不得，秋姐姐放心，我近来勤习武艺，定能护送你平安到白石山。”
秋沉鸾淡淡笑了笑。
“好，那你回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走之前，她还得再做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药石无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