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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螳螂捕蝉 为今之计, ...

  •   二人说到最后不欢而散。

      卧房之中,秋沉鸾辗转反侧许久,仍然毫无睡意。

      她唤来杏书。

      “他人呢?”

      杏书:“世子今夜于明光阁休息。”

      明光阁离她的院子最远,显然是杏书贴心,刻意如此安排。

      “吩咐下去,好生招待,他有任何要求都尽量满足,还有今日的事,不要有任何风声传出去。让人盯着些,看垂衣那边有没有新消息,若是宣九原回来也先拦一拦,别让他和关风词见面。”

      她的小命是不用担心了,宣九原的可不好说。

      安排好一切,秋沉鸾总算能安心躺下睡觉。

      但许是白日里的刺激太过,她一晚上做了好几个噩梦,个个都与关风词有关。

      梦里她一身大红喜服,正和宣九原牵着红绸拜堂成婚,关风词突然闯入,一剑杀了宣九原,又用那把沾血的剑挑开她的盖头,笑得让人脊骨发寒,阴恻恻问:“现在还要跟这个死人成亲吗?”

      吓得她从床上猛然坐起,满头冷汗,好半晌才缓过来。

      昨日还是太冲动了些,她得讲究讲究策略,不能真把人逼急了,到头来倒霉的还是她。

      受噩梦影响,秋沉鸾直到早膳时仍有些恍惚,魂不守舍地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刚要吃,身旁就多了一人。

      韩重光不知去了哪儿,关风词一身清爽地落座,发尾微微湿润,显然是一大早起来习武沐浴。

      秋沉鸾现在一看见关风词的脸,就想起梦里宣九原满身是血倒在她面前死不瞑目的样子。

      “世子怎么来了?我不是派人将早膳送去您房里了吗?”

      关风词敏锐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化,不轻不重地反问道:“鸾鸾不愿我作陪?”

      这分明是在阴阳怪气她待客不周。

      秋沉鸾假装没听见,夹了块藕花糕放入他碗里,殷勤道:“世子请。”

      世子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很不顺耳,关风词脸色不太好,但想到昨日的争执,又见她好歹不再说那些戳他心窝的话,便忍着没发作,安安静静吃完了早膳。

      早膳之后,关风词要去拜访秋夫人。

      秋沉鸾如蒙大赦,脸上笑意都真挚了几分,立马让人回府禀报,又吩咐小厮去准备马车,亲自送关世子出门。

      关风词:“可需梳洗更衣?”

      “啊?”她打量一眼他身上的靛青色宽袍,和半束于玉冠内的乌发,肯定道,“世子这身极好,不必再换。”

      “我是说你。”

      见她发愣,关风词垂眸思索:“原来鸾鸾是想让我独自去拜访秋夫人么?倒也无妨,正好我带了生辰八字,和江南诸郡去岁的税收账目明细,想请夫人过目。”

      生、生辰八字?

      税收账目?

      一旁的杏书瞪大了眼,深觉这是自己不该听的,悄悄退后两步。

      匆忙赶来的韩重光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去,又将耳朵竖着,想听听这招无赖法子究竟有没有用。

      对旁人如何不好说,对秋沉鸾的确有用。

      她咬牙笑道:“世子误会了,我正好要去给母亲请安,世子若是不介意,不如同行。”

      关风词满意登车。

      别院到秋府主宅不算太远,但马车也要坐上半个时辰。

      秋沉鸾让人准备的马车十分宽敞,但被关风词如有实质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还是觉得马车内空气在一点点变得稀薄。

      她实在忍不住开口:“世子在看什么?”

      “稷远。”

      秋沉鸾:“什么稷远?”

      话音一落,马车内的气氛更冷了些。

      被这么一激,秋沉鸾的记忆姗姗来迟。

      稷远……好像是关风词的字。

      所以他的意思是,让她唤他的字?

      秋沉鸾张了张嘴,没叫出口。

      她虽然不想把人得罪得太狠,但也还没放弃拯救自己的炮灰命运。

      所以是万万不能再和关风词扯上关系的。

      “对了,韩公子不和我们一起吗?”

      她话题转得很生硬,关风词又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没有强求。

      “他水土不服,需要休息。”

      秋沉鸾方才明明看见韩重光精神奕奕得很,哪儿来的水土不服。

      但她并未追问。

      韩重光说不定是为了花垂衣而来。

      她并不知韩重光与花垂衣的前缘,只当此人见色起意,是个浪荡公子,巴不得他别去招惹花垂衣,更别说主动提起。

      但马车内的安静又令她无所适从。

      琢磨半晌,她又打起旁的主意:“世子……”

      在关风词的凝视下,她被迫改口:“你住在别院终归不便,不如趁今日换个住处?”

      “何处不便?”

      那自然是处处都不便……“秋府的客院可比明光阁舒服多了,想必稍后母亲也是要留你的。”

      “难道不是担心此事被宣二公子知晓,令他生出误会?”

      秋沉鸾还真没想到这一点,闻言当即道:“既然你思虑周全,不如……”

      他气定神闲地往后一靠:“恐怕晚了,在普济寺时你我关系就已经人尽皆知,看来宣二公子消息不太灵通,也是,成日只知抚琴作画的书呆子,闭塞些也情有可原。”

      秋沉鸾并不上钩。

      “以你的手段,消息又怎么会传得出普济寺?”

      她回来之后秋家上下没一个人提起过关风词,显然是他事先封锁了消息。

      所以昨日秋落云才想从她这儿套话。

      关风词:“该知道的人,我不介意亲自告诉他。”

      他想到薛黎和宣九原,心头就止不住地涌上杀意。

      “薛黎当日在普济寺,也曾亲眼见你我亲密缱绻,转头又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来向你求亲,此人要么是脸皮极厚恬不知耻,要么是别有所图全无真心,鸾鸾你说,他是前者还是后者?”

      薛黎也在普济寺?

      秋沉鸾想起薛黎那句“又见面了”,这时才回过味来。

      她还以为薛黎是见过原身。

      不过薛黎既然曾见过她和关风词在一起,为何一句也不曾问过?

      难道他早就看出她那时与关风词只是做戏?

      还是如关风词所说,薛黎本就只为和宜川结盟,所以丝毫不介意娶一个心里藏着其他男子的夫人?

      余光瞥见关风词唇边那抹笃定的笑意,秋沉鸾意识到自己在被他带着思绪走,暗唾一声阴险,侧过脸去不肯再开口多说。

      再说下去她怕又掉入关风词的陷阱。

      有秋沉鸾从旁盯着,关风词见到秋夫人时并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反而谦逊有礼,当真如同最寻常的晚辈一般。

      但在他三言两语之间,秋夫人便不顾秋沉鸾连连使的眼色,同意他住在别院的请求。

      秋沉鸾知道原身与秋夫人关系不亲密,但是关风词昨日在别院可是把剑都架在她脖子上了,此事秋夫人必然已经知情,却还是答应关风词,当真不怕她会出事?

      还是说关风词如今离皇位仅仅一步之遥,如此权势令秋夫人也甘愿低头,将女儿送出去以身饲虎?

      后来秋沉鸾被支开,关风词不知又与秋夫人单独说了些什么。

      总之他离开时仿佛心情极好,也没再对她阴阳怪气。

      他心情好对她而言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但秋夫人既然发了话,她也不能将人赶出去。

      于是接下来几日,她都刻意躲着关风词,连三餐都由杏书送到书房。

      关风词每每来找她,她不是在忙着与人议事就是已经歇息,二人虽同在别院,却当真数日未见。

      秋沉鸾装了几日鸵鸟暂得清净,心中却不安起来。

      他绝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人,只怕是在憋什么坏水。

      蝉鸣声噪,暑气蒸腾中,比关风词的“坏水”更先到来的,是宣九原失踪的消息。

      阳洛暴雨已停,但在水患中死去的百姓不少,还有更多人生死不知。宣九原去后先是助阳洛县令处理水患之事,临近的函陵发生动乱,他又带人赶往函陵,但在进入函陵后不久,宣九原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函陵的消息不知被何人封锁,若不是她让花垂衣带人前去接应,恐怕如今还被蒙在鼓中。

      宣九原失踪,她不能放任不管。

      函陵的动乱只怕也没这么简单,为今之计,只有她亲自去一趟函陵。

      想到还在别院的关风词,她不禁头疼。

      罢了,等她从函陵回来再说吧,说不定到时关风词已经回了京城。

      临行前夜,别院的门忽然被敲响。

      已近五更时分,秋沉鸾匆匆披衣出门,在书房中见到了宣大夫人裹在兜帽之下的苍白面庞。

      宣大夫人是宣九原的母亲,性子恬淡,近年来因身子不好极少出门,便是秋沉鸾也只在婚事定下时见过她一面。

      一见秋沉鸾,素来端庄稳重的宣大夫人当即起身,握住秋沉鸾的手臂,随即便察觉不妥,收回手朝她歉意一笑,一开口却忍不住哽咽。

      “沉鸾,夤夜前来实在唐突,只是……”

      秋沉鸾主动握住她的手,扶着人坐下,又端过一杯热茶。

      “夫人别急,您且先坐,喝杯茶慢慢说。”

      热茶氤氲,水雾润湿了宣大夫人的眼眶。她稍稍镇定,望着秋沉鸾道:“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九原被卷入了洪水,他挣扎着向我呼救,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母子间的感应,沉鸾,你一定知道阳洛的情形,九原他如今可还安好?”

      秋沉鸾沉默片刻,不知该不该说真话,但念及宣大夫人的身子,还是隐瞒了宣九原失踪的事。

      “夫人您放心,宣九原没事,只是阳洛暴雨刚停,百姓伤亡不小,要处理的事太多,他才顾不上给您报平安。”

      宣大夫人追问道:“当真?可九原向来不懂俗世民生,成日只醉心读书,如何能应付得来水患?”她心中焦急,话已出口才觉得不太妥当,又描补了一句,“水患之灾牵连甚广,他年轻尚轻经验不足,只怕会误了大事,我有位堂兄在泗州任上曾治理过水患,不如我修书一封请他相助?”

      秋沉鸾想,宣九原恐怕是在家装乖儿子装过了头,宣大夫人也是关心则乱。

      见她眼底一片青黑,显然是为宣九原悬心许久,能等到今日才上门,恐怕已经是宣大夫人的极限了。

      她温声安慰道:“阳洛亦有经验丰富的官吏协助,明日一早,我会再派人前去接应,一定将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只是您要好好保重身子,否则等他回来要是知道您为他忧思难眠,就该愧疚难当负荆请罪了。”

      宣大夫人闻言连连点头,担忧总算淡了些,再看秋沉鸾便是越看越喜欢,她拍了拍秋沉鸾的手背,关怀道:“这些日子你恐怕也是累得不轻,有些事不妨让底下人去做,别累坏了身子,待九原回来,再让他好好陪陪你。”

      秋沉鸾并不反驳。

      待安抚完宣大夫人将人送走,她已经彻底没了睡意,索性提前出发。

      走之前还交代了杏书拖住关风词,暂且别让他知晓她去函陵之事。

      秋沉鸾带着五十侍卫一路快马疾驰出了宜川,出城门时天也才蒙蒙亮。

      她并未发觉城门附近的一处茶楼之上,有人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吩咐身边的人:“动手吧,做得干净些,一定要将她的命留在函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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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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